《问君眼有疾否》殢酒听山河

26、番·沐雨篇

　　经过那晚以后，两人不知怎的，对话少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可以说，只要暮却提出说要走，贺旌便一定会放了他一般。
　　如此一相处，又是五年。
　　暮却觉着人族的生命流逝的快极了。
　　他有一日醒的早，歪头一瞧，发现贺旌眼尾处居然有了细纹。
　　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想找些什么延长寿命的药给人吃。
　　但最后他又想起，贺旌，他只是在人界渡劫的花妖谭虞。
　　那等到“贺旌”死后谭虞回去，还会不会记得这些？
　　暮却第一次，不太敢想。
　　他应当是，不会喜欢的。无论是作为死对头一般的谭虞，还是被朝权污浊了心的贺旌。
　　贺旌出事的时候，很让暮却意外。
　　他那日不知为何，突然解开了暮却的铁链，赶他走。
　　“为什么？”
　　贺旌照旧饮着茶水，回答:“什么为什么？怎么，莫不是你被我锁这么多年，不知道反抗了？”
　　暮却搞不清楚，他觉得自己应该抬着头睨着贺旌，然后踹开他。
　　脑子有些发涨，暮却跑了。
　　他不知道该去哪，便跑回鸟族，一改常态的钻进御筝房里处理公务。
　　“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御筝见着他说的第一句话。
　　但他却觉着自己有些浑浑噩噩的。
　　处理了几天公务后，他悄悄跑去了人界一趟，却发现……
　　“贺旌”已经被三皇子暗中下了毒，病死了。
　　当时暮却眼皮沉重一跳，他跑去，想再瞧瞧人，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他想看看“头次见面”时这人想送自己的花灵在不在。
　　当时若是暮却接过了花灵，里面就会同样的沾上暮却的气息，不日就能……就能……
　　不知为何，暮却还挺想跟那个小昙花……
　　可惜了。
　　可惜他当时没敢接，人家谭虞多正经一花妖，怎么可能想跟自己孕育花苞呢。
　　暮却现在后悔的紧，总想着若是当时自己接了，就算谭虞回了花族不愿认自己也无妨，还有个小花苞能留个念想。
　　这妖可真是烦人，把自己锁在身边那么久，到最后，就那么走了。确实够招人恨的。
　　暮却回去后没敢再去往花族地界跑，连打听都不敢。
　　他有些怕谭虞记得渡劫时的事，但更怕他什么都不记得。
　　若是什么都不记，自己哪日遇上了，疼的只有自己，挺难受的，暮却不喜欢难受。
　　但就是造化弄人。暮却还是遇见了人，还是人家亲自找上门。
　　暮却不敢说话，怂的紧，就抿着唇努力装作很烦又不悦的模样，但他总觉着，自己不应该如此，因为那天……谭虞他，哭了。
　　“抱歉，让你烦闷了那么久。”
　　谭虞不知怎么，看着比以前闷了很多，似乎一直在隐忍。
　　暮却张了张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无碍无碍，你顺利渡劫不久成了，给我说什么抱歉。”
　　音落，暮却愣住了。
　　从小到大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告黑状的小花妖，突然就那样抬头望着自己，然后……然后竟落了泪。
　　“你怎么……”
　　“暮却。”
　　谭虞很少叫暮却的名字，这回，他声音里还发着抖。
　　“你能不能，假装过来……亲我一下……”
　　暮却:“……”他刚刚说啥？！
　　暮却僵住了哪里还动的了，可谭虞心里头更难受了，他攥了攥拳，又开口说了声“抱歉。”
　　“抱歉我……我也不想这样……没事，反正渡劫的时候，我已经亲到了。”谭虞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他苦涩的笑了笑。
　　“当时是人，反正也不做数，花灵也……也不会受到你的影响你放心。”
　　暮却看着谭虞断断续续的话说不利索，哭的……怪可怜的。
　　他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便问了:“你一直对我这般？”
　　他看见谭虞慌了，后退了半步，又说了一声抱歉。
　　暮却觉着，既然人家对自己也有意思，而且似乎还是，在很早以前，他便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走。
　　“那，那个……其实，你，你不用这样……我刚刚，刚刚装的。”
　　“什么？”谭虞愣了。
　　暮却解释道:“我就是怕你不认账或者不记得，我胆子也没那么大，没敢去……找你。”
　　后两个字暮却念叨的极轻，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听见。
　　身边那么多例子暮却都看在眼里，觉着若是自己不说出来，他们俩就都得难受。
　　暮却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在纠结，方才谭虞想让自己假装亲亲他，若是现在自己过去亲了，谭虞会不会觉着自己是在听话的骗他。
　　谭虞说他亲过自己，那时候……心里不舒服的紧吧。
　　“小谭虞，我，我不假装，我真亲，行不行？”
　　暮却慌得很，他这会儿啥架子都没了，嘴也不利索，生怕对方退缩，也怕对方改口不愿意了。
　　“你，就是你能不能回去跟我爹说说，回去后，别，别打我那么狠……”
　　说完，暮却深呼吸一口气，将谭虞往自己怀里一拽，生疏的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