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视界》小刀已锈

5、第 5 章

　　我为我自己的爱情而感动，也为家伙和姐姐的爱情而感动，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爱情比我们的要沉重。 ­
　　悠悠甚至比我还要健壮，它有一张长长尖尖的嘴，更有一副长长尖尖的牙，不管对方有多么浓密的毛，都能深入进去咬到它细嫩的皮肤。而且它睚眦必报，决不宽容，有一次追一条狗甚至追到了它的家里。当然啦，回到我身边就立马小鸟依人，满足我日益增长的大男狗主义。 ­
　　嘿嘿，其实是为了长自己的脸才这样说，面对这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的超级野蛮女友，胆战心惊时有发生，好在悠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够收敛，温柔有加，让我安心不少。 ­
　　姐姐就不一样了，仿佛风吹就倒，都几乎不敢和我玩闹，家伙非常小心翼翼地不停问她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吃东西，要不要睡觉等等。我觉得他每一天都非常的紧张，比我过得沉重多了。 ­
　　我喜欢家伙，然而他不是随时都和我在一起，相反的，姐姐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很多，她虽然很喜欢我，常常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温柔地看着我，但我感觉那样子太闷了。 ­
　　而且我也担心她出事。­
　　那一天姐姐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抚摩我的头，她弯着腰，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感到很舒服，仰着头，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那温柔的手指离开了我，我睁开眼，看见姐姐捂住胸口，苍白的脸上泛着血色的潮红，突然身子一偏，咚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
　　我跑过去，轻轻舔她的脸，可是姐姐紧闭双眼，一点儿也不理会我，我本能的、下意识的感到了一种恐惧，于是大声地叫了起来。 ­
　　我趴在窗口，使劲儿地叫，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
　　小时侯有一个很恐怖的记忆，一个同伴单独放在了一个纸盒子里，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百呼不应，老板把它提出来，四肢向外撑着，像一块硬邦邦的大石头，它的眼睛半睁着，我只看得到眼白，这眼白却往外散发着慑人的光。这个场面让我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
　　眼前的这个情景勾起了我的记忆，我回头看了看姐姐，她紧闭双眼，还好不太一样。但我还是很害怕，所以更加用力的嚎叫。 ­
　　有人从邻近的窗子里探出头来，我认得那是家伙称之为吴姐的邻居。她厌恶的看着我，其实我也从来不喜欢她，但这一刻反而感觉亲切，我想她帮帮我，于是冲着她叫得更大声。 ­
　　但她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冲着我大吼一声，我先是一愣，停住了叫，但很快就示威般的拼命大叫。她居然想和我比嗓门大！我本来还有点保留的。 ­
　　那吴姐停下吆喝，转身离开窗户。我顿时颇有些没趣，有一种失去对手的寂寞感，可是很快，那个女人又探出头来，突然手一伸，一根小木棍儿飞了过来，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我吃了一惊，几乎忘了头上的痛，然后反应过来，冲着她发了疯似的狂吠起来。 ­
　　我这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一个愤怒了，早已经忘记最初为什么要叫。那女人看着我，嘴上骂骂咧咧，可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看见她拿起了一个叫做电话的东西，对着它说，你家的狗发疯了！你再不回来处理一下，我可就报警了！说完砰地一声放下电话，仿佛那玩意儿和她有仇，因此我为电话的命运略有歉意。 ­
　　她不再理我，我感到很没趣，慢慢平静下来，想起姐姐，于是又走到她的身边。 ­
　　姐姐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我突然感到很孤独，于是就在她的身边蜷下来，紧紧挨着她，盼着她能醒过来，摸摸我的头，对我说话。 ­
　　我睡着了，姐姐的体热让我感到温暖，我梦见了悠悠，梦见了家伙，梦见了姐姐，梦见了我的敌人，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开心的玩耍。 ­
　　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梦境，对这种声音我非常的敏感，我一下子跳起来，飞快地跑到门边，准备去迎接家伙的归来。 ­
　　门开了，果然是家伙熟悉亲切的身影，我像往常一样直起身子，扑向他的前胸。 ­
　　滚！ ­
　　还没等我有所准备，我就被家伙一脚踹在肚子上，身子直向后摔去。 ­
　　我的五脏六肺翻江倒海起来，疼得我嗷嗷乱叫，我不明白家伙为什么突然发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打我，而且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
　　我翻了个身爬起，本能地夹紧了尾巴，跑到一个角落里缩着，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家伙却并不罢休，拿起平时揍我的绳子冲我劈头盖脸地打来。我一边躲，一边听到他在喊，你叫，你叫，我看你还叫，等到有人把你抓走了我看你还叫不叫得出来！ ­
　　我身上火辣辣的痛，心里只有痛得更加厉害。我想找人帮帮我，这有错吗？我说的话人们听不懂，是我的错吗？姐姐，姐姐还躺在地上，你打我干什么？ ­
　　家伙怒不可遏，见我并不反抗，慢慢也停了下来，把绳子往地上一扔，气乎乎的坐下来，脸色铁青地看着我。我弓着身子，已经只有小声的呜呜哼着。 ­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妈妈呢？说完站起来，走到里屋，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姐姐。 ­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悄悄踱到门边，探出头向里看去。只见家伙双手扣在姐姐的腋下，使劲儿地往沙发上拽，姐姐太重了，家伙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好不容易把她安放了，家伙又一个箭步蹦到电话旁，噼里啪啦地一阵狂按，然后急促地说，快帮帮我，她晕过去了，你去医院找个担架来，再叫两个人，快点！ ­
　　放下电话，家伙坐下来，把姐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手环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流下了几颗水滴。那是什么，我有些好奇。 ­
　　气氛突然变得很静默，静得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我走回来，蜷在自己的窝里，希望这一天早早过去。 ­
　　砰砰砰，有人敲门，我本能地想要去迎接，可是刚一起身就忍住了，然后看见家伙像阵风似地跑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有好几个人，都是家伙的朋友，他们手里拿了奇怪的东西，我猜想可能就是家伙电话里提到的那个担架。 ­
　　他们进屋把姐姐放在担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抬。我看到他们脸色都是那么严肃，大冬天里，家伙脸上冒着汗。 ­
　　他们刚来就走，很快又归于沉寂，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这是我所不熟悉的孤独，配合着死一般的沉寂。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饥饿带来的痛苦像我身上的虱子大力推行了早生多生一样，成几何级数地增长着，可是比起心里的难过，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
　　我把头枕在手掌上，静静地等他们回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煎熬的时刻，门开了，听脚步声我知道是家伙，但我没有起身去接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
　　家伙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跑到里屋拿了一大包东西，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我感到失望，饥饿也不争气地催促我叫他回来，可是我没有，只是静静地趴着，眼睛跟随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听到开门的声音，让自己坠入深渊。 ­
　　可是我却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然后看见家伙慢慢走了回来，站在对面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着我。 ­
　　他把东西放下，在我身边蹲下来，捧起我的头，轻轻地说，我打了你，还疼吗？是你叫我回来救妈妈对吗？我误会了你，你怪我吗？ ­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我直起身子，把头往家伙的怀里拱，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没有做错，家伙没有怪我，家伙在向我道歉。 ­
　　家伙紧紧搂着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吗？医生说，如果再晚一些把妈妈送到医院，她就很危险了，如果不是你把我叫回来，我，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打你，你一定很难过，我会好好宠你，带你出去玩，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
　　我全身颤抖起来，一种受了委屈终于得到申述的感觉，我开心地想要哭了。 ­
　　家伙抱了我好一阵子，终于放开了，说，我要走了，妈妈还在医院等我，你坚持住，我们会很快回来。他说完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面包，放在旁边的碗里，说，这个给你吧，我知道你饿了。 ­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听着他关门的声音，心情忽然十分的舒畅，肚饿和这份舒畅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
　　我又静静地趴下来，静静地等待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