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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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拖着步子走进二楼盥洗室的时候，哈利已经到了——正坐在湿漉漉的瓷砖地板上吃力地和一块历史悠久的污垢作斗争。
“你肯定不敢想象，哈利！斯内普那个——”罗恩骂了个非常不雅观的词，然后愤愤然把书包摔在角落，“竟然让我徒手帮他挤癞蛤蟆的粘液！满满三罐！就因为我那月什么石的什么论文……”
“《月长石的特性以及它在制药方面的用途》。”哈利提醒他。
“对，总之就是那什么玩意儿……”罗恩大手一挥，“我少写了一英寸……”
说着他泄气地从书包里拽出一块酱紫色的手帕，絮絮叨叨地继续说：“斯内普心情不好，是不是？你瞧见他昨天上课时的脸色了没？我保证差到刷新记录了。”
“没错。”哈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袍子，“谁叫你触了他的霉头呢？”
“我也不想啊，不是因为阅读空间的事，我把论文这茬子事给耽搁了么……”罗恩无力地辩解，“你不也和我一样抄了赫敏的……”
他边说着，瞥了一眼盥洗室最里面那个单间。那是前几天被他们炸掉的抽水马桶所在的隔间——这也是他们今天晚上来到这里的理由。麦格教授罚他们关禁闭，一个晚上不用魔法擦洗干净整个盥洗室。
“桃金娘还在那里吗？”罗恩用手肘顶了顶哈利，悄声问。
“啊……”哈利别扭地回答，“在呢。哭着呢，地上都是她放出来的水。”
他踢了踢地板，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那可不能让她继续哭了，不然我们打扫多久都是白干。”罗恩接过话头，往盥洗室最里面走。
还没走几步路，他突然发现没有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哈利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罗恩觉得哈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呃……”哈利很不自在地摇晃了几下，“我觉得她哭是因为我们炸了她的马桶……”
罗恩恍然大悟：“也是，说不定看见我们反而哭得更凶了。那怎么——”
“——我想和她道歉。”哈利语速很快地打断他。
罗恩一下子闭上了嘴，无比震惊地上下扫视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好兄弟似的。
“你？道歉？”罗恩用口型这么说，“你被夺舍了吗伙计？”
哈利显得更不自在了：“不，不是，我只是……呃，觉得，如果是书里的那个我就会这么做……”
他着急地挠了挠头，艰难地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说到底，我们这么做不太对……不是说违反了校规，就是有点对不起桃金娘，毕竟那是她住的地方……”
他越说越觉得诡异，干脆闭口不言了。
罗恩眨了眨眼，片刻之后在越来越尴尬的气氛中开口：“知道吗哈利，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对。”
哈利瞪着他。
“那我们去道歉好了。”罗恩说。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单间，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矮矮胖胖的幽灵如往常般正抱着腿坐在修复过的抽水马桶上，厚厚的珍珠色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忧郁地流着泪水。
哈利搬出最诚恳的表情：“你好，桃金娘，我们——”
他顿住了，然后踢了一脚罗恩。
罗恩一激灵，接上：“我们来——”
“噢——你们。又、来、了。”桃金娘认出了他们，没等他们支支吾吾地说完，夸张地抹了一把眼泪，“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人们总是欺负我，一遍又一遍！因为肥婆桃金娘，丑八怪桃金娘，可怜的、哭哭啼啼、闷闷不乐的桃金娘就活该被炸掉马桶！”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尖利：“没错，我活该！连死了都不放过我！！！”
哈利和罗恩被她的高音飙得脑壳隐隐作痛，但还是在她抽泣的间隙中拼命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桃金娘古怪地停住了。
“你们说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近乎耳语。
“……对不起，我们不该在你的马桶里放爆竹。”哈利硬着头皮说。
桃金娘很明显并不信任他，只是大幅度地起伏着胸膛，就好像生气时呼吸很剧烈一样——尽管她不需要呼吸。
“对不起——然后完事了？”她恶狠狠地一甩袖子，带着哭腔说，“是啊，只要一句‘对不起’，懦弱的桃金娘就会到一边儿哭鼻子去，然后你们可以继续愉快地玩你们的爆炸小游戏！多么划算！多么聪明！”
哈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生。相比之下赫敏比她通情达理多了。
“我们不会的。”哈利调用着自己全部的语言储备，“真的。”
罗恩慌忙从旁边拉过来一根拖把：“真的真的。你看，我们准备帮你打扫这里！”
桃金娘缓缓地看向拖把和哈利手里还攥着的抹布，半晌才回答：“不是骗我吗？”
“不是！”罗恩大声说，先发制人地抡起拖把开始拖地。哈利紧随其后，用抹布里里外外擦着抽水马桶。
桃金娘安静地飘在高处看着，一言不发。
他们干得很卖力，直到意识到源源不断的水流早就停止了。
哈利和罗恩抬起头。尽管这个狭小的隔间没干净多少，他们的袍子已经都湿答答的了。
“从来没有……”桃金娘嘟囔。
“什么？”哈利问。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桃金娘。”她哽咽着，“即使在我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牵挂我。”
“呃……那真是太……”罗恩寻找着一个听起来不太悲惨的词，不幸失败。
哭泣的桃金娘没理他，只是自说自话地开始回忆。
“没人关心我在哪里……他们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发现了我的尸体——我知道，我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奥利夫?洪贝走进盥洗室——‘你又在这里生闷气吗，桃金娘？’她说，‘迪佩特教授叫我来找你——’这时她突然看见了我的尸体……哦，她直到临死都忘不了那一幕，我可以保证……我到处跟踪她，提醒她。后来，当然啦，她找到魔法部，阻止我再跟踪她，我就只好回到这里，住在我的厕所里。”
她转向他们。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们算吗？”哈利试探着问。
桃金娘一怔，脸突然羞成了银白色。她反身倏地钻进了抽水马桶，溅了他们一身的水。
哈利和罗恩愣愣地盯着合上的马桶盖。
“她……这算原谅我们了吗？”哈利扭头问。
“四舍五入就算是吧。”罗恩也一头雾水。
他们回到盥洗室外侧，脑袋还懵懵的。
“我倒是挺好奇她是怎么死的……”罗恩若有所思地揣摩，把拖把往旁边一撂，“听她的口气，她貌似就死在了这个盥洗室里……”
“别说了。”哈利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这里收拾完……衣服都湿透了，我开始感觉冷了。”
几天后。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一个不起眼的病房里。
“慢点，佩迪鲁太太。”莉莉温声说，将老人扶到一旁的软面椅上。
老太太呆滞浑浊的眸子转了转，却并没有聚焦：“……你是谁？”
“我是莉莉·波特，您今天的治疗师。格林女士今天请假，由我来照顾您。”莉莉耐心地回答。
这是莉莉今天第五次向她做自我介绍。
老太太显然没认出她，甚至没意识到谁是常年照顾她的治疗师格林，只是捕捉到关键词便开始自说自话：“波特……波特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彼得经常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浑，逐渐听不见了。
老太太坐在软面椅上，腰背塌陷，愣愣地盯着窗户外面，无论莉莉再怎么呼唤她也不做回应。
莉莉无奈地端着手中的饭盒，开始回忆格林女士有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留下建议。这到底不是她擅长的治疗领域——她善于对付被魔药腐蚀的皮肤和魔咒造成的肢体创伤，但这显然不包括劝说顽固过头的麻瓜老太太吃饭。
然而莉莉依然很有信心，她相信这不会比看护叛逆期的小巫师难上多少。
然而她的坚持并没有持续多久，老太太就摆起了脸色，拒不配合。虽没到歇斯底里的地步，也让莉莉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莉莉听见向来冷清的五楼病房门外传来一阵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这无疑使她松了口气。
“打扰了——”脚步声的主人刚这么喊着，目光落到莉莉身上的一瞬间，怯懦尖细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是小矮星彼得。
他瞪了莉莉一会儿，眼神开始飘移，脚尖扭过去往门外探着，好像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个莫大的错误。
“是你啊，彼得。格林女士请假了，我来替班。”莉莉轻松地说。
然而彼得的神情更加慌张了，苍白的尖鼻子开始冒汗：“哦，那谢谢你莉莉，我只是来看望一下……看一下就走……”
莉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莫名的局促不安。看望母亲自然没有问题，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这里？
“你来了真是帮大忙了。”她没有戳穿对方，而是故作苦恼地耸肩，“佩迪鲁太太似乎不太想吃午饭，我实在劝不动她。不吃饭对她的身体可没好处——”
彼得高频率瞟向门口的绿豆眼此时转了回来，有所迟疑，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唉……唉，好吧。好吧。”他最终搓了搓短粗的手指，一咬牙，“我来就好……她都听我的。”
彼得上前接过莉莉手中的饭盒，蹲在老太太旁边，开始了艰难的口舌之战。在老太太第三次差点打翻饭盒、第四遍大喊大叫听不清的脏话、第七遍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她儿子之后，才愿意慢吞吞地咽下几口。
“唉，她有时候会这样，真是对不住，莉莉……”彼得在喂饭的期间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脾气不好，从我小时候就这样……干啥都要强，很容易生气……”
“不，不用道歉。不是脾气问题，这是阿尔兹海默病的违拗症状，很正常的，治疗它是我的职责。”莉莉拎来了垃圾桶，“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
“还要谢谢你，莉莉，要不是你帮着说话，他们哪能让麻瓜住进圣芒戈……”彼得抬手擦了擦汗，用勺子把老太太吐出的面皮撇进垃圾桶。
莉莉挑了挑眉：“毕竟你在外面忙着坩埚的生意，确实没时间照顾母亲。朋友间帮点忙是应该的不是吗？”
然而回应她随口一提的问句的，是彼得浑身僵硬的模样。
“是的……你说得对……”他语无伦次地咕哝，然后陷入沉默。安静的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太太含糊的咀嚼声。
不到一分钟，莉莉的小声惊呼打破了这近乎尴尬的寂静。只见一只闪闪发亮的银色牡鹿穿透了天花板闯入，以一种优雅轻盈的姿态降落在木质地板上，张开嘴巴：
“我早上执勤结束了，亲爱的！我打算来医院看看你，马上就到。”
詹姆欢快的声音响起，然后随着一片银色的烟雾缓缓消散。
还没等莉莉有所反应，彼得先跳了起来，像老鼠见到了猫似的。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有一批货要紧急送到对角巷。”他语速极快地说，匆匆忙忙地收拾起东西，“她吃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再见。”
莉莉还没来得及回话，彼得就神奇地一溜烟消失在了双扇门的后面，敏捷得简直不可思议。莉莉可以发誓，当年目击掠夺者被费尔奇追着打时也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他在害怕什么？
莉莉当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老相识自从离开阅读空间后的异样。她叉腰站了会儿，抿了抿唇，接着俯身帮佩迪鲁太太擦嘴。幸运的是，饭盒和垃圾桶里都没剩下太多。
安顿好病人，莉莉来到空旷的医院走廊里等待自己丈夫的突然到访。
随着卷边的信件落在他的手边，纳威熟练地将一根灰褐色的猫头鹰羽毛从自己的早饭里挑出来。
尽管这一碗南瓜粥已经不能吃了，纳威还是很高兴，毕竟信封不是红色的，也不会大喊大叫。
他展开信纸，一下子认出了自己父亲的字迹——清晰而凌厉，连笔处会有小小的墨点。
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了周围没有人正在注意他之后，纳威举着信纸趴在桌上开始阅读。
我们亲爱的儿子：
最近过得怎么样？
虽然你刚去学校一周不到，但是你妈妈已经在担心了——她怕你在学校受欺负。大概是你一年级那次把她吓到了。我对她说，我相信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毕竟我们的儿子现在已经长成小男子汉了不是吗？
再说下去你可要害羞了。好吧，其实这次写信主要是想告诉你，昨天临时收到通知，你妈妈和我被魔法部安排去国外一趟——具体事项不便透露。这次工作的时间不确定，有可能到圣诞节都回不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去你奶奶家过节吧，她老人家也念叨你好久了。噢，顺便说一句，圣诞礼物提前会寄到你的学校，如果邮局的猫头鹰给力的话。
实在是对不起，儿子，从小到大我们都没陪你好好过过几次节日。以后空闲下来，一定带你痛快玩一次。你想去哪里？法国怎么样？我听说那里有一家妖精开的博物馆——叫什么来着——收藏了很多已经灭绝的魔法植物标本，也许你会喜欢。
这学年要O.W.L.考试了吧？好好学习，接下来降温记得添衣服。对了，多和老师请教问题，他们都是随和的人，可别不好意思。
爱你的，
爸爸妈妈
（“妈妈”的字样略显圆润，显然是艾丽斯的字迹）
又及：不用回信，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纳威把信纸一丝不苟地折好，妥善地安放在书包里，打算之后放进寝室床下的小铁皮饼干盒——那个盒子满满当当地储存着从一年级开始父母给他寄的所有信件。
他并没有太过失落，毕竟已经习惯了。他能够体谅父母——他们都是优秀的傲罗，工作很忙，为了更多家庭的幸福而奋斗着，所以不能顾及自己的家庭，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纳威还是会忍不住在一些难眠的夜晚，一遍一遍地想象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壁炉旁边吃热乎乎的火鸡，拆开他们亲手递给自己的圣诞礼物的情景，然后蜷缩在被窝里幸福地笑出声。
“大半夜跟中了胳肢咒似的。”西莫曾经这么评价。
纳威站起身，盘算着重新去拿一碗南瓜粥。当他用视线搜寻着餐桌桌面时，瞥见远处的哈利、罗恩和赫敏又在和马尔福三人组对峙。
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纳威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们不需要——斯内普和卢平教授正从礼堂另一头大步流星地赶来，估计是要鸡飞狗跳地拉一通偏架——不过见到这熟悉的几人，他在阅读空间里的记忆又不禁被勾起。
说实在的，那一句轻轻巧巧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酷刑折磨弗兰克和艾丽斯·隆巴顿夫妇，导致二人永久性残废”还是对这个15岁的男孩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尽管他知道，那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的父母活得好好的，甚至可以把一堆贝拉特里克斯这样的黑巫师揍趴。
但是，在得知那是自己的世界一个“曾经可能的走向”后，谁也没办法保持淡定的——那就是另一个他自己，本质并无分别。
他人口中阅读的、以平静而客观的旁观者口吻叙述着的冒险故事在纳威看来却是现实的镜像——哭哭啼啼地寻找不听话的莱福，戴着分院帽在哄笑声中跑掉，在飞行课出糗，被斯莱特林欺负，在同伴的鼓励下第一次给欺负自己的人一个教训——这些他都经历过，正因如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字里行间隐藏的愤懑、悲伤与喜悦，如此激荡的情感冲破胸膛——
他们的情感彼此相通，他们的灵魂彼此相连。那不是他，但那确实是他——他们在同一股名为命运的洪流中沉浮挣扎，纳威被种种不可思议的巧合幸运地拉向了水面，可那个纳威却永久地被泪水与孤独淹没。
那个纳威也一定爱着他的父母，被父母爱着吧。这样的他，看着那样冰冷的一行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也会同他一样，心脏胀痛、难以呼吸，徒劳地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却毫无底气吗？
不知何时，纳威已经在原地僵立了很久，就好像逐渐提起的心弦将他沉甸甸的思绪拉扯住了似的。
恰是此刻，七日的时间到了。
苍白而刺目的光线强势地裹挟了他的视野，纯白空间的一切结构如同雪崩般向他倾倒而来。
强光造成的短暂失明过后，那些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圆桌边缓慢聚集。
820点。
他们能看见金色的字样依旧沉默着悬浮在圆桌上方，和一周前别无二致，就好像凝固的时间在他们到来的一瞬间才刚刚开始流动。
纳威突然诞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他觉得这里被时间遗忘了，还有“永恒”“荒芜”之类的奇怪晦涩词汇闯进了一团乱麻的脑海。
也许是他想多了。纳威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和周围人打声招呼，要了一碗南瓜粥，平静地等待起新一轮真相的揭晓——那本样式熟悉的黑色封皮书正安静地躺在众人的面前。
“《哈利波特与密室》。”
卢娜轻声念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