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1、序章●自某人的一封信 致我溘

　　致我溘然长逝的哥哥：
　　哥哥，是我，一个患有吉兰.巴雷综合征中的慢性感觉轴索型神经病（*症状：失去触觉）的亡命之徒。
　　我听闻，天堂是个布满了白色曼珠沙华的极乐之地，洗涤人生前的污秽，湮灭悲痛。想必你已然忘却了凡尘的一切，但愿我仍驻留于你心中。
　　我从未扫过墓，此是我第一次。听那墓园的保洁人员道，人人皆惯于烧点纸锭来拜祭逝者，愿其在冥间也高枕无忧。
　　但，我总坚信你并未去到冥间。所以我带来的，仅此一封信。
　　哥哥，做你的弟弟是我此生最荣幸的事。因为你是米迦勒，暖笑回春。不料我是路西法，总牵扯上你圣洁的翅膀一齐堕落，几度将你置于火湖。你驻守你的伊甸园，我栖息在我的失乐园就好。
　　毕竟，我一心向死，而你心中尽是生的何以璀璨。
　　你曾开导于我，生命有了罅隙与沟壑，才有阳光照进。
　　我记得彼时我的回答很决绝：“于我而言，生命的罅隙与沟壑是同死亡摩挲而产生的，然而死亡无可逆，所以可以填平这罅隙与沟壑亦或是与之相结合的也只有死亡。我与光，向来无缘。哥哥，你太单纯了。”
　　我的回答，从来不离“死”。对于“死”，我既信仰又惘然。纵然我的肉 体能够行动自如，但由始至终，我皆体会不到神经的联接与共鸣，以及多巴胺的分泌。所以“死”就于我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意义——此是我与生的媒介。
　　是以，哥哥的无疆之爱总单纯得令人哑然失笑。凡是光的使徒皆如此单纯耶？或言，众人皆视死为生的终结，唯我将其定义为与生的媒介？
　　我思索，问题的答案一定隐匿在哥哥的身上。
　　毕竟，你是生的象征。只要待在你身边，我的心里便会奇迹般地萌发出“欲望”——欲从你身上寻觅出“生”的感觉。
　　再者，自你与世长辞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于我心尖冒然出头——随你一齐去到那白色彼岸花盛放的天堂。这种感觉让我一头雾水，数次伫立在楼顶的天台上踌躇着，徘徊着。
　　屡屡此时，又记起你临死前握着我冰冷的手，粗粗的呼吸声，唇舌间振动而发出的声音却细微如丝：“你可得……活下去呀。好好活着……然后等哪一天，满载生的喜悦而归……向哥哥分享汇报……”
　　你明晓得我的病状，却出言如此，甚是令我费解。
　　是以，我对你的死感到茫然失措，我的泪腺对眼前这一幕止有干瘪。
　　但我明白——要我好好活着便是你的夙愿，尽管栉风沐雨。
　　既然是你的夙愿，我就定会为你实现。所以，我答应你，我定秉持你的信仰，如雪梅般坚毅地活着。身为光的你，以及身为光的绝缘体的我，有朝一日定会重逢。
　　这便是我生的人性，以及死的目的。
　　最后……谢谢你，哥哥。
　　我沈秋凉，爱你沈黎昕。
　　——你深爱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