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月,温润成歌》孤单Dwight

8、【只要你在笑，世界就不会太糟Ι】4

　　石磊打来电话的时候，寒假已经过去了大半。
　　马杰安听着电话铃看到来电显示就琢磨开了：这厮不会是找我提前返校的吧？
　　父亲这边儿的事儿还没什么大的进展、质的飞跃呢。
　　结果话筒刚提起来贴到耳朵上就被那头突然炸开的一串说辞吵得头大。
　　“我说你小子是酒喝多了还是觉还没睡醒呢？接个电话还在那儿磨磨叽叽的……”
　　“哦，班长好。”老老实实地应对是对付唠叨时期的石磊的最好办法，这是马杰安总结出的心得。
　　“看来是没睡醒。说正经的，我去看个老战友，你去不去？”
　　“谁呀？”还能让石磊这样的大懒人动真章。
　　“烂人承。你放假前不是还念叨他吗？我好不容易还是打听到他的地址了。死小子离队之后也不留个地址就浪迹天涯去了，这要不是赶上他回家过年，臭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哎，你去不去？这事儿得趁早，别回头去晚了又把人跑了。”
　　“徐一承？”
　　此刻保持沉默任由石磊唠叨大爆发的马杰安其实是在跑神儿。
　　是他曾经的狙击教官。
　　军事技术让所有人服气，队里很多人都欠他条命。
　　又是个沉稳的老兵，把他锻造成形的人，生活上又让队里很多人都欠他人情。
　　至今马杰安的脑海中还深深记得某次窝在直升机上的返程途中他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我努力地教你怎样把眼睛变成瞄准镜的时候，其实真不希望你习惯于把眼睛用于瞄准镜。我们都有两个世界，如果生活得累了，别忘了让另一个世界的你安慰自己。马杰安，不要让你的世界总是寂寞，好好生活。”
　　那天的徐一承第一次朝着累得脸色惨白却还是紧绷着神经的马杰安笑了笑，而后拿起头盔扣了上来，隔开了两个人的世界。
　　马杰安，好好生活。
　　会对他说这句话的人，马杰安相信，他一定会过得很好。
　　争取母亲的同意时母亲拍着他的肩膀只说注意安全，就当出去散散心。
　　而得知情报的姐姐听说自家弟弟生平第一次打算出去转悠之后特意客串了一把神婆，算命结果是：此去平安，路遇桃花。还想伪装西方神婆再算一回就被自家弟弟挂了电话。
　　与石磊会合之后他们很快飞到了徐一承所在的X市。
　　一出机场就看见赶过来接人的老家伙，石磊立刻冲上去逮着人一阵捶打，嘴里还叨叨着：“你个臭小子，连点儿音讯都不留！”
　　而马杰安站在原地，隔着石磊的肩膀与被石磊扣在怀里的徐一承相视而笑。
　　做了个“还好吗”的口型。
　　得到对方点头的回应。
　　于是心满意足地继续笑。
　　老战友相聚一场也不容易，以后大家就分别四方了，保不齐哪天还能再见，于是这一见就不能罢手。
　　三个人当天就去牛饮一顿，掏着心窝絮叨上心里话，知道彼此都各自过得不错也就放了心。
　　徐一承说他退役之后拿着自己当兵十年积攒的钱跑去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去了，过年才回家一趟。
　　马杰安低头微笑，果然，这才是他的教官，那个教会他好好生活的徐一承。
　　过后几天一起把也算是文明老市、早年还打过场大仗的X市团团转了个遍才终于打算离开。
　　结果到了火车站，刚赶走打好行李准备出去继续跑着玩儿的徐一承，一回头又撞上了刚从火车上下来正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秦卫国。
　　逮住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的一些东西从前搁在当地的一位战友、也就是他口中的“老部队那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小班长”的家里，这回就是来取东西的，顺便见一见那位因为电话往来神秘已久的冷笑话女孩儿。
　　长着一张纯良的兵哥哥脸却生就一颗八卦的心的石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睹神秘人的大好机会，拉着马杰安非要跟着去玩玩儿。
　　秦卫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保持沉默的马杰安，却发现迎接自己的是后者眯起眼睛翘起嘴角还顺便掀出小虎牙的无害笑容。
　　于是，当冷笑话女孩儿隔着大马路扫描到挥着胳膊的秦卫国的时候还意外地发现他身后多了两个跟屁虫。
　　马杰安看着对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听到她絮絮叨叨的讲述与抱怨，目睹她时不时对秦卫国施行无限的暴力，被她不停回头探过来的目光扫来扫去。
　　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不停有“哈哈”、“嘻嘻”、“嘿嘿”、“咯咯”等多品种的笑声穿过耳膜传入大脑。
　　那一刻，觉得压闷在心口的关于被父亲视若空气、关于徐一承离开的郁云突然神奇地消散开。
　　他想起一句从前觉得挺矫情的话。
　　只要你在笑，世界就不会太糟。
　　于是一双小虎牙又一次会见了深冬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