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就业第九天 工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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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尔身后的小萝卜头是家里还活着的第三个孩子。
他生下来的时候，满一岁的哥哥刚因为高热死去，于是母亲哀痛之下把哥哥的名字给了新出生的小儿子，希望死亡之神的使者从【安息园】飞出收割灵魂的时候，会因为已经带走了一个\'小约翰\'而放过他。
“爸爸，我不去木匠那里当学徒了吗？”
小约翰低声问道，说话还有点漏风。
家里原来商量着要让小约翰去学一门木匠手艺，等他长大了，就叫他去贝卡萨港口讨生活。
贝卡萨港口有两类船只，在近海航行的船只大部分都是木头做的，比较粗陋，维修建造由低等的木匠来干。驶入远洋的巨轮则会用到成吨的铁，铁匠们跟着大人物干活。
小约翰家有五个兄弟姐妹，负担不起铁匠铺收学徒的钱，学木匠也是好的。
虽然不能跟着真理殿堂的先生们干活，每月拿两三个金磅的收入，但让自己的妻子儿女吃饱饭，租下能安身的房子不成问题。
可是，小约翰之前盼望过的未来在昨天晚上破碎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当木匠的学徒，要被父母拿来卖给这家店的主人还债。
壮汉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是个很笨的人，而且现在很想念已经死去的奶奶。
“你大姐姐嫁给了贝卡萨的水手，生了两个孩子，二哥在鞋匠那里学的很好，四妹妹才三岁，最小的弟弟才一岁刚刚生完病。”
这句话，韦斯特在家里的时候就同小约翰说了。
他们家从前就是工坊的佣人，住着工坊给的房子，昨日真理殿堂的游侠老爷特意走了一趟他们家，说工坊的主人回来了，要一个孩子去工坊做差使，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呢？
特别是奶奶死前也叮嘱过，从韦斯特往下再数三代，长子都要留在垃圾街守着房子，工坊的主人要是回来了，得去干活儿！
可是……
不要怪他偏心，挑挑捡捡，五个孩子里，也只有舍了小约翰。
也许他们注定是留不住\'小约翰\'这个名字的孩子的。
曼德尔察觉到了身后父子间低沉的气氛，心想，以黑袍法师的为人，这孩子总不会过的很难，又或许会有什么攒了几代人福气的大机遇。
伊莱抱着弗洛伦多从花房的传送甬道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相互之间站得远远的人，其中任意两个之间还都有些不妙的情绪。
“喜鹊先生，两天没见，又有什么好消息来了？”
黑袍苍白的面色今日似乎有些血气了，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曼德尔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在那笑容中都扁了不少，“是白蔷薇工坊两百年前留下来的一点东西，一袋子金磅，和一家签署了长期雇佣契约的高等仆人。”
契约型高等仆人，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兰切斯特帝国所在的东大陆是人类走出伊甸园之初的栖息地。
当时，神明广游的神纪元已经趋近末尾，人类算得上是造物主后期的作品，在人类还围着牲畜和猎物的皮毛，用草编的短裙遮盖生殖器的时候，精灵统治下的黄金纪元就开始了。
精灵是天生的神眷者，他们生来就拥有神赐的天赋，自然亲近他们，真理也愿意向他们敞开怀抱，叫这些长寿、美丽的造物去探寻未知。
灵界神国中的高位阶神明，三分之一出身精灵一族。
黄金纪元结束在精灵繁衍日益困难之际，大陆一分为四时，绝大多数精灵选择了北上，命运掌控着的北大陆接纳了他们。
白银纪元则是余下各族交战，人类四分五裂地崛起的时代。
东大陆的人类承袭了精灵文化中的一些，以此壮大起来，作为精灵低配版，用海量人数中拼出来的高天赋者，完成了帝国的一统，猎取了大量的低阶神位。
青铜纪元则是当下。
异族后裔衰退，退居角落，同人类内战中的战败者赶赴南大陆，形成了东大陆第九代一统帝国与南大陆万族联邦隔海相望的格局。
而契约型高等仆人，从黄金纪元就有了。
精灵们没有蓄奴的习性，他们对压迫自己的同胞并不热衷，也不喜欢将智慧物种当成没有思想的牲畜——他们认为，造物主在伊甸园中创造了有灵魂的一切，猎食、争夺生存空间是值得尊重的活动，但奴役有智慧者，却是对造物主恩赐的亵渎。
所以精灵只需要他族的服务者，而不需要奴隶。
这些服务者深研并精通某一领域的知识，其生命长度远不及精灵，于是经常是几代人服务于同一个雇主。这就是所谓的契约，从父到子，从子到孙。
高等仆人这个称呼则是逐步演变的，以前叫高等雇佣者，到了青铜纪元才叫高等仆人。
相较于奴隶和下人，他们呈家族形式传递知识和服务方式，收费昂贵，颇具职业道德，往往连续几代人给大贵族们办事情，还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当贵族败落付不起高等仆人下一代的买断价格后，就会叫自家的孩子另择良主。
近几十年，兰切斯特帝国出现了中产这个词汇，高等仆人也被默认作中产的绅士小姐。
曼德尔的意思是，这个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会一辈子给蔷薇工坊打工。
“童工啊……”伊莱头痛地说道，“我并不想要一个孩子来我这干事情。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是非得要一个七岁的孩子去做的。”
他认出了小约翰。
那个从伊莱手上赚了一个铜币买糖吃的孩子。
小约翰也认出了好几天前喊他带路的黑袍。
“真的不用吗？”干瘦的小男孩套着不合身的大衣服，欣喜地看向父亲，“那我能去木匠……”
“尊敬的老爷，请您收下小约翰吧。”韦斯特并没有理会儿子的话，佝偻着壮硕的身体冲伊莱跪下来，“要是他不听话，您、您就拿皮带抽他！”
曼德尔冷漠地看着韦斯特。
“你是在履行祖先和工坊签订的契约吗？”
伊莱说道，“我可以把契约提前终止。”
“小约翰的太奶奶说，我、我的儿子和我的孙子都要等待主人的到来，工坊给了我们房子，我们得干我们该干的活。”
韦斯特没有得到家族好的教育，真正为工坊服务的那对夫妻和柯恩一样死去了，他们的孩子还小，祖父祖母活的不长，两百年下来，驻守白蔷薇区的韦斯特一家，也就比其他垃圾街住民要好上一些。
可是有一条，他死死地记住。
凡是得到的，必应有付出的。不然付出的，大概就会是血的代价了。
而且……
要是有谁送自家孩子去商人开办的工厂做童工，少不了被人说狠心，工厂的机器可是吃人不眨眼的，当学徒却是父母的好心，可凭着韦斯特不傻的眼力来看，小约翰留在这工坊当\'童工\'，可比去木匠铺当学徒要有前途的多。
他就是死皮赖脸，今天也要做个守诺的人。
韦斯特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了。
留下小约翰在炼金工坊的大堂里，怯生生地偷偷瞄着伊莱和曼德尔。
还有那只在地毯上溜达着散步的猫。
“你的门牙怎么了？”
伊莱捏着自己的下巴，发了会儿呆，忽然问道。
他还是答应了韦斯特履行契约的请求，把小约翰收作了工读生——叫一个字都不会写的小孩子做仆人，那也太叫人良心不安了，索性就当给夏利收学生。
“吃糖，掉了。”
小约翰扭捏地说道。
“铜币、铜币没有了哦！”
木匠拿了钱收学徒后是会包吃包住的，但学徒赚的钱全归木匠自己，小约翰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收走自己的钱，谨慎起见，提前报备了铜币的去处。
伊莱失笑，“你以后跟着夏利吧，他会是你的老师。”
另给小约翰安排了些待客的活计。无非就是口齿清晰地告诉客人，稍等一会儿，给来客端茶倒水，态度礼貌地招待一会儿。
“您给我起个名字吧，先生。”小约翰乖巧地点头，说道。
“新的名字？为什么？”
他说，“太奶奶说她的太爷爷给工坊工作之后就有新名字了。我……我也不想要以前的名字了。我能要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吗？”
伊莱打量了几秒小约翰身上偏大的新衣服，没有拒绝。
“让你的老师给你起新名字吧。夏利——”
小妖精听到主人的召唤，\'咻\'得一下飞了过来。
游侠在过去的旅途中没少见过小妖精的族人，只惊讶于炼金工坊之灵怎么是只小妖精，倒没有其他表示。
小约翰就不一样了，他还是个孩子，只听闻教堂的神甫们拥有神奇的魔法，还没到可以选择信仰并去教堂祈祷朝圣的年龄。
在垃圾街，他也没机会见过异族，头一次见到夏利，这孩子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据之后夏利的形容，就像几百瓦的大灯泡似的。
“我听到啦我听到啦。”
夏利迫不及待地绕着小约翰飞了几圈，金粉撒在那孩子黑色的头发上，“我记得你的祖先，卡文也是黑色的头发，他说，想让自己的小儿子也来做工读生呢。没想到我还能看到当年采买食物的管家的后代。”
小妖精的记性很好，他还能说具体地说出来卡文的职务。
工坊是不会向个人提供灵性食材的，公共饭堂的食物仅能果腹，没有其他的作用，也只有这个岗位招揽了普通人。
卡文是个很负责的人，他的监督下，食物新鲜，味道还很好，这就足够了。炼金学派的学生们很喜欢这个食堂大叔。
“我的祖先叫卡文吗？”
“是的，他是个好人。”
“那我可以叫卡文吗？”
夏利扇了扇翅膀，释放出善意，“当然了，两百年还能见到熟人的后代，我很开心。”
你好啊，卡文的孩子。夏利在心里说。
曼德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夏利和小约翰——不对，是卡文之间的交流。
伊莱丢给他一个问询的眼神。
游侠却不细说。
“还有个好消息。”曼德尔转移话题道，“你的客人在路上了。”
“你可得给我中人费。”他半开着玩笑说，“我的朋友在女巫市集里吹嘘白蔷薇工坊的时候，吸引了一个‘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就业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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