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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批准 ...

  •   “所以,你就是……”简萼恍然。
      病床上的沈侗衣点了点头。

      病房里只四人在场,金老师默不作声,扶着插入水杯的吸管给沈侗衣喂水。

      “后来我被妈妈的好友领养了,那几年我们一直被监视着。我怕连累她,就没有向她提起。”沈侗衣将一缕头发撩至耳后,目光垂落在床褥上。

      简萼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沈侗衣笑了一下,似是而非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简萼没有追问,沈侗衣继续说:“我父母在孙照途的公司工作,他们从项目中发现了端倪,在收集证据时被孙照途发现,我父亲只得先用举报的方式警示警方。后来,他们出差的航班就出事了……”
      三两句话,交代完了一场悲剧。沈侗衣面不改色,因为在重新查证当年的真相时,她已寻着父母的路重复千千万万遍。

      “后来福利院倒闭了,但孙照途的公司没有,所以我不信那就是结束。”

      事实上,沈侗衣是唯一一个在郑临昼他们接管福利院后真正被领养的孩子。

      在那之后,郑临昼几乎没再来过福利院,想来是在忙着建设第二个实验基地。

      在此期间,方衬如同07和他的小团体越走越近,最终里应外合推翻了这座“腌臜之城”。

      那天,小团体代替了新一批选中的猎物,用方衬如送来的迷药为警方拖延时间。
      计划不算太顺利,07从房间里出来时,身上的裙子被撕碎了一半多,肩头红肿着慢慢变成淤青。
      其他伙伴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最严重的一个被打断了双腿。

      那位同伴是最幸运的,他应对的人防备心较低,迷药见效也快。
      他一个个迎接自己踉跄着走来却仍在微笑的伙伴。
      他听见他们说——

      “那头猪真重,药效一到差点压死我。”
      “我靠,疼疼疼疼疼!!下半辈子要是只能坐轮椅你们得养我。”
      “你这算什么?我如花似玉的脸肿成馒头了,应该还有救吧?”
      “乐色!我揍不死他!啧,都看我干什么?又没真死。”
      “……”
      07努力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走过来,“你们也是见到我黑历史了,谁记住谁就完了。”

      大家拆了凳子,用木板给伤残做临时固定,互相嫌弃着,也鼓励着。

      同伴拿了一条毯子披在07身上,07嘴了一句:“这干净吗?”
      同伴情绪低落,但还是接道:“祖宗,放心吧。”

      07勉为其难接受了。
      同伴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放声哭出来,不等07损他,就抽抽嗒嗒地说:“我知道我要叫什么名字了。”

      “叫图昇。”因为贪图太阳升起的时刻。

      “……嗯。”
      “我们也算是给他们报仇了吧?”过去,他们的小团体并非全员幸免被选中。
      “嗯。”

      第二次被援救,即便有心理辅导,也卸不下大部分孩子更重的防备心。
      在郑临昼的暗示下,他们一个个接受了“领养”,几经转手回到实验基地。

      而17岁的07正式更名为简萼,和他的伙伴们,远走高飞。
      十年后,27岁的简萼和他的造化重逢在互不相认的心悸下。

      离开沈侗衣的病房,他们在走廊上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姜蓝瑛看起来脸色有些暗淡,她看了他们几秒,才骤然回神,勾唇打招呼:“中午好,小家伙们,吃午饭了吗?”

      *

      餐厅的包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随便点,我请。”姜蓝瑛喝了口热茶,让侍应生将菜单放到对面两人面前。

      简萼的饮食还需要控制,许杨礼便自然而然承担了点菜的任务。

      他指一个,简萼就报一个菜名。

      侍应生下去后,姜蓝瑛扬了扬下巴指向许杨礼,问简萼:“他怎么了?”

      “……暂时失声。”简萼还拿不准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姜蓝瑛。

      姜蓝瑛点点头,不打算多掺和他们现在的事,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除了来见见你们,还有就是告知一些你们有权知道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当初,把你们分开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不等姜蓝瑛说下去,简萼困惑地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姜蓝瑛略显讶然,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又抿了口茶,“我向警方报备过你的事,拜托他们寻找和联系你的其他亲人,所以顺利的话你能从福利院被领回去。只是我没想到,当时……我们的人中也有卧底。”

      她看向许杨礼,“让Z‘失踪’是我的PLAN B。”

      简萼察觉了什么,但生出一丝胆怯,没敢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近在咫尺的许杨礼,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旁边人牵起,松一下,紧一下。
      他飞快眨了下眼,接了姜蓝瑛的话:“因为郑临昼逃了。”

      姜蓝瑛移回目光,颔首,“如果他知道Z在哪里,即便他是瘦死的骆驼也要得到;如果他无从得知,这股气将先被选择遗忘,当遗忘成了习惯,自负便侵蚀他。”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简萼明白了,接下去:“直到他年龄越来越大,新实验基地的‘研究员’太年轻也太稚嫩,他怕付诸一辈子的心血在死前无法亲眼见到成果,于是他再次想起Z。”

      侍应生敲了敲包厢门,打开门推着餐车进来,一边介绍菜品一边上菜。
      “菜上完了,祝各位用餐愉快。”他微微鞠躬,推着餐车出去了,一如进来时,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姜蓝瑛放下茶杯,发出“叮当”的脆响,“既然事情说完了,那就享用这一餐吧。”

      离开餐厅时,天空下起小雨,湿润的空气时而潮热,时而温凉。

      姜蓝瑛和许杨礼在后面说了几句,许杨礼犹豫了一下,点头。

      雨珠“啪嗒”溅在瓷砖上,简萼伸手去接了下一滴。

      “你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姜蓝瑛不知何时上前与他并肩,许杨礼去了车库取车。

      “我知道。”从周繁那儿得到姜蓝瑛准确的名字后,简萼后来去查过。
      在关于她的一篇采访里,被问起过去的经历,她对那段时间含糊表示,“睡了好几年。”

      他们跳海前,无暇顾及姜蓝瑛是否准备其它生路。

      姜蓝瑛偏头笑了一下,从口袋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简萼,“我的名片,背面……是你舅舅。”

      简萼接过地动作一僵,最后还是收下,看着背面手写的一串联系方式,默然片刻,道:“谢谢。”

      “简萼,”这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喊他名字,她隔空点了点那张名片,“它是那扇窗。”

      她没说完,简萼却懂——它是那扇窗,不利时,便碾碎它造出更广阔的路。

      *

      送完姜蓝瑛,简萼将副驾的座椅靠背放低了些,合眼黏糊糊地说:“不想回医院。”

      他眼睛闭上,许杨礼都没法打字交流问他想去哪儿。

      许杨礼在手机上操作一番,一段干巴巴的人机音传出,“听什么歌?”

      简萼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松了松安全带,直起身用他的手机连接上车载蓝牙。片刻,《铁皮火车不停开》的前奏响起。

      许杨礼哼笑一声,启动了车。

      简萼大病初愈,精神和体力还虚着,没多久就真眯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高速上。

      “?”简萼把靠背调回正常高度,迷茫地看向中控台上的显示屏,看清目的地后整个人清醒不少。

      许杨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有几刻僵直,正想说什么发现说不出来,抿了抿唇。

      “我也有驾照,C1的,你开累了下服务区换人。”简萼兴致盎然地打开手机搜索旅游攻略。

      许杨礼的神情在一瞬的怔愣中放松了。

      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不断交换驾驶,因为简萼的精力还在恢复期,许杨礼在主驾的时间要长一些。
      简萼时不时说说话给他或者给自己提神,许杨礼便努力发出音节组成简单语句作出回应。

      到了晚上,他们就在最近的城市下高速,购买补给和住宿休息。
      第一晚办理入住时,许杨礼为住哪个房型犹豫了一下,简萼支开他单独办完了入住,许杨礼拎着路上陆陆续续买的行李刷开房门时才看到是大床房。
      简萼一脸镇定地弯了下唇,落在身侧手的指尖互相将对方搓地泛白——看得许杨礼特别想亲一亲他的脸。

      经过三天三夜的行程,眼前茵绿的草原和湛蓝的天空如激流温涌,如狂风拂面。

      他们停在一处观景台前,简萼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奔下车,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他转回身时,许杨礼的镜头正对着他。

      简萼下意识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许杨礼笑出来,嗓音里挤出两个字眼:“……视……频。”

      “……”简萼恼羞成怒,夺过他的手机,转换了镜头里的主人公,看了眼还在录制中,便不怀好意起来:“西瓜甜~不~甜~?”

      许杨礼还在笑着,但配合地举起剪刀手,说:“……甜——”

      简萼满意地结束了录制,将手机交回他手上,“坐了那么久车,我想走走路。”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路上车辆稀少,他们一前一后沿着马路边边走。
      刚开始简萼还兴奋地小跑,看到新奇的事物就跳着回头指给许杨礼分享。许杨礼乐不可支,不停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简萼感到筋疲力尽时,他们已经和观景台有段距离了。

      他累得直犯困,打了个哈欠,说:“我们原地休息会儿再往回走吧。”
      许杨礼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随即背对他蹲下身,示意他上来。
      “你还有力气?”简萼老老实实趴到他背上,又自圆其说:“也是,你还是夜跑小健将。”

      凉风把简萼吹得醒了神,灵光一闪,“我也这样背过你。不过那时候海水太冷,两个人好像再怎么挨着也暖和不起来。”
      说完,他蹭了蹭许杨礼的颈侧,依恋着这个人身上的活着的,温热的气息。

      许杨礼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好一会儿,说:“……记得……一点……”
      “嗯?”简萼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真的吗?那你还记得……”话到一半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戛然而止,那种过去不值得他们回忆。
      而眼下,他们在创造“值得”的回忆。

      回到车边,许杨礼把简萼放下,拉开车门,取出一顶毛绒帽子给他戴上供他保暖,戴完后,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
      “?”

      他们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过去,在现在,也会在未来。
      秋风习习下,许杨礼垂眸看他漾着光点的眼睛,说出来的话流利许多,大概是准备许久,“我们……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至死不休。”

      但“浪费”要怎么定义?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请愿,简萼伸手,捏起他的脸颊肉,“批准。”

      这种定义大概不难,但他们会“浪费”经年累月去解读。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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