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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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简萼。
广播已然停止，手中赵士旬从巡逻员那里摸来的传呼机“b——b——”响。
中央空调的冷风灌入汗湿的衣衫。
阖上面前的门，许杨礼低头喘匀了气，定了定心神，往回走到集结的空地。
人头攒动。
其中许多者行为与眼神麻木空洞，面色是许久未见阳光的苍白，连呼吸都极轻。
李瑁他们前头席地而坐，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目光沉着地敲打。
吴应有安慰着几个抱作一团的小姐妹，她们穿着绿色长袍，这样鲜活颜色的衬托下，神色只能说还不算死气沉沉，但她们对外界的风吹草动十分警觉和提防。
赵士旬后许杨礼一步到这儿来，那几个小姐妹仿佛找到主心骨般靠了过去，怯怯地叫：“老师。”
许杨礼来到李瑁身旁，蹲下身问：“跟外面的警方联系上了吗？”
“马上……好了！”李瑁托起电脑，屏幕上连通了视频对话。
双方简单交流了基地内外的情况。
警方代表点点头，说：“你们随时可以撤离，我方已安排好人员在出入口进行接应。也可以派人进去协同你们做疏散工作。”
许杨礼道：“谢谢。我不建议再派人进来，封闭空间内的任何变动，都有可能让他们产生负面应激反应。”
“李瑁，看护好你的电脑，保证与外面的联络。”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吴应有的肩，道：“你和李瑁在前面带头引导他们出去，我和赵士旬殿后。”
吴应有比了个OK的手势，挤到人群另一端，以早读的音量告知人们接下去的安排。
李瑁攀着墙起来，扶了下自己贫血的脑袋，把“好像忘了什么事”的感觉甩在脑后，护着电脑挤到吴应有身边。
现场一派井然有序。
除了双手抱胸的赵士旬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意见：“你不放心我？”
许杨礼目送着开始往出口撤去的人流，反问：“重要吗？”
赵士旬耸了耸肩，转身朝反方向走，“那我再去找找简老师～”
下一秒，前方的人流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急促的警报在实验基地中回荡。
赵士旬困惑地回头，接着消防自动喷淋系统“友好地”劈头盖脸浇灌一身。
“……？”
“不用找了，咳……那老头还挺急。”
简萼撑着灰色带有圆圈花纹的伞，自许杨礼后方的通道内出来，自然地将他划入伞下。
许杨礼看了眼这柄熟悉的伞，欲言又止。
简萼笑了下，偏头虚弱地咳了几声，道：“说来话长。”
那天去见沈侗衣时下雨，办公室里只存着许杨礼借给他遮阳的这把伞。
从警局出来后先是去医院跟周繁“交流”了一下信息，这伞就一直没找到机会放回家里。
不过实验基地的人搜查完电子设备等“违禁物品”，把包括伞在内的其它东西返还了也是在简萼的意料之外。
瞧他走一步喘两步的样子，许杨礼松开暗地里握紧的拳，没说什么。
赵士旬找到一块不易被波及的区域，指了指天花板上正辛勤工作的消防系统，“你的杰作？”
“一半吧。”简萼微微抬头眯了眯眼，谦虚道：“主要还是多亏了杨礼的那位朋友。”
召集人员时李瑁见过简萼一面。
实际上是简萼见了他的行动，主动拦住他，之后扫了眼他手中的电脑，问：“我想你应该是杨礼带来的人，是黑客？”
李瑁摸了摸鼻头，憨笑道：“兼职，兼职。”
“……”
简萼停止回忆，“总之，我给了他一个u盘，让他接入基地的系统，把里面的指令小小修改一下。”
赵士旬虽然不清楚原先的指令是什么，但是，“不能直接中止或者删除指令，非要做这个‘小小’修改吗？”
看起来“小小”修改的受害者不太容易接受这个说辞。
“噢，照你所言会启动自毁程序，爆炸即刻执行。”简萼好心地作出解释。
“……”赵士旬无话可说，摆摆手跟上撤离人群的末尾。
所有“无关人员”都走了。
简萼把伞塞进许杨礼手里，撑了这么久早累了。
“你在生气？”见到他半天没吐一个字。
许杨礼没说“是”或“不是”。
他低下头，对上简萼的目光，克制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音色发哑，声线细微地颤抖，像是用气推出来的一句话。
回应他的是简萼拥上来的双臂。
许杨礼一手撑着伞，一手覆上简萼的肩胛骨间，将人珍重地推进自己怀里。
他埋着头，鼻尖小心翼翼搭上简萼的肩，嗅了嗅。
简萼听见他脆弱无助地说：“我很想你。”
明明分开前还不是这个状态，简萼这时才似有所觉——自己突然消失的行为好像吓到许杨礼了。
“……对不起。”
在简萼失联的一周里，许杨礼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众人面前他隐而不发，心脏却仿佛无时无刻不被无形的铁索禁锢着。
与周繁的通讯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几近拉爆精神阈值。
见到病得颜色消弭的简萼时，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脑子一片空白。
心脏好似终于沉下去了，却沉的太厉害，胸腔内空得慌。
等他压下留恋和想念办了正事，回过头又是简萼失踪的消息。
一波三折，折了他将将撑着的脊梁。
说不清的懊悔、心疼和委屈顶在咽喉处，因为不愿冲动说出伤人之语，就任由这“利刃”绑着难以平息的心绪，在会厌，在心室内凌迟。
简萼忽感眼前迷蒙，他的眼睑颤了颤，偏过头想说什么——一滴泪从许杨礼的脸颊砸到简萼的脸颊上。
简萼脚下一轻，没有任何预兆地昏倒下去。
牢牢接住了简萼的许杨礼瞳孔失焦，嘴唇张了张，没能叫出怀中人的名字。
他失声了。
*
“金老师！”
身后追上来的是隔壁班语文课代表，扎着低马尾。
小金停下来，对她笑了笑，将手中的教案和书本夹在胳肢窝下，问：“有什么事吗？”
低马尾站定了，抿了抿唇，问：“金老师，简老师和吴应有很久没有来学校了，是……是出事了吗？”
三石桥塌方的事她听说了，这些天里愧疚和后悔一日比一日更甚，压得她无心学习，频频走神，夜夜失眠。
如果她能先把吴应有从桥上劝下来；如果她没有打电话给简萼；如果当时她留下来了没有走；如果……
低马尾原本没有胆子主动找上老师，可是两条沉甸甸的人命完全碾压了同老师社交的恐惧。
她听说了是金老师帮简萼和吴应有告的假，今天再也憋不住，主动向金老师打听消息。
小金沉默了一会儿，从记忆里搜寻出关于低马尾的印象。
这段时间心里不断筑起的防备高墙，令他下意识不动声色地打量分析眼前人，无论是何身份。
这阵不合时宜的沉默让低马尾急得快要哭出来——她开始后悔今天的冲动，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哪怕是预料过的最坏结果。
“没事儿的，他们就是受了点伤，养好了就回来了。”
下一个上课铃响起之前，小金柔下声音，寥寥几句抚平了低马尾多日的郁结。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低马尾用手背匆匆擦了一把眼角，鞠了一躬，边道：“谢谢老师！”
紧接着便飞似的跑开了。
小金近日瘦了许多，一阵穿堂风将空落落的衬衣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的眼睛，如水洗般清明乌亮。
目送低马尾离开，小金正要上楼回办公室，腿侧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警方联络人打来的，说——抓到了。
落网的生物科技公司老总叫做孙照途，他说他需要警方的保护。
“你们猜的没错，是内讧。
“那个人疯了，我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他……他挟持了我唯一的儿子，你们救救我的儿子吧，救救他！
“那个不孝子，那个不孝子要把公司全部喂给他该死的白日梦！
“他们要逼死我……他们、他们要逼死我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救救我，救救我吧！你们是警察，你们必须救我！！”
颠三倒四，痛哭流涕，精神失常。
还具有表演性人格。
总得来说，孙照途是实验项目唯二的资金供应之一，近些年郑临昼胃口越来越大，狮子大开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早就受不了想要摆脱这个无底洞，奈何自己的独生子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一头扎了进去，唯郑临昼马首是瞻，跟人家的关系比他这个亲爹还亲。
几个月前，独生子又被郑临昼派来当说客，那次要的资金和资源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完完全全是让他把整个公司赔进去。
他拒绝了，在那之后他身边总是出现各种意外。
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警告”。
他“幡然醒悟”，他“悔不当初”，他要金盆洗手。
但是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弃暗投明，郑临昼视他为囊中之物，那样做恐有性命之忧。
所以他暗中联系上了沈侗衣，他计划爆一些料让郑临昼自顾不暇，又能借其手铲除掉这个明里暗里一直调查自己公司的小记者。
而他自己孙照途，会趁机联系上警方提供线索并得到庇护，成为大义灭亲、卧薪尝胆的人民英雄，名利双收。
那天的车祸，碾碎了他所有美梦。
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两种选择——
舍弃一切保住性命，或者怀抱一切等死。
孙照途瘫在酒瓶堆里醉生梦死的时候，那个本不该再传来讯息的邮箱发出收件的音效。
酩酊大醉的孙照途慢慢抬起了头。
那一刻，他拥有了第三种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