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宋氏有蓉 寄往京 ...
-
寄往京城的信已一月有余,粗略计算,大约还需两个月左右。
写信的人并不焦心,反倒说从未离府这样久过,等陛下旨意下来,一道送来的估计有镇北侯府信件。反倒是赵圆,心心念念着陛下对于拐卖案的应对之举。
中秋过去一月,正值重阳佳节,登高祈福、赏菊、插茱萸皆为重阳习俗,青山县的百姓也不例外。
许是节庆将至,人人都忙着过节,甚少滋事,故县衙内外并不十分繁忙。
温思谨将大石和远山抵在快班负责巡查之事,拉着邝祜年和赵圆去登高。
念及铃铛现在情形特殊,于是刘浩明也跟着一道。
九月初九那日,清晨。
众人约好在禺山会面,温思谨与邝祜年等人脚步快,已早早到了山脚。
青山县百姓大多遵循日出而作的习惯,此时日头刚出地面,日光泛着浅浅金黄,散发着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意,道上来往的行人已渐渐多起来。
因今日为登高祈福之意,故而此次出行并未乘坐马车。
温思谨斜斜倚靠着约有人腰杆粗的树干,神色慵懒地辨认着逐渐行人的面容。
邝祜年则远远望向山顶,无声看着依着山势生长的树木。
另一旁是提着糕点的侍卫和玲珑,铃铛被刘浩明劝说着坐在一旁的石头歇息,偶尔被询问身体感觉如何与今日出门太早会不会饥饿等。
等铃铛第三次应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时,终于等到了众人正等待的人。
只是看到赵圆身旁之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从树干处站直了的人。
哇,脸色够黑的。
温思谨微眯起双眼,提着折扇的手明显握紧了些。
迎上似乎带着热意的目光,赵圆将梁熙华和书鸣向众人简单介绍了几句,经历过上次的案件,所有人也都算彼此比较熟悉,没什么尴尬之意。
人都到齐了,大家陆续动身往山上走。
梁熙华见她放慢了脚步,露出了然的笑意,牵着书鸣路过她。
赵圆被打趣后脸颊微热,等身旁的人都往前走去,自己再慢慢靠近刻意走在最后的人。
温思谨在几日前就提起了登高一事,一同去的人也都早早定好,但昨日赵圆在回家途中,发现了静静坐在义塾外台阶上的小人儿。
小小的一个半人身子高的孩子,白皙细嫩的像个小团子,寻常时候都是乖巧而活泼,那会儿却双目愣神,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两只小手扶着小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鸣等到夕阳渐渐消失时,方离开台阶,并未进义塾,身影走向卫府的方向。
赵圆心中担忧,待他离开后,脚步一转,进了义塾。
她与梁熙华提及此事,梁熙华面上也浮现担忧之色,提起了自书鸣被从破庙附近寻回来之后,隐隐害怕起一些人来。同时,修养身体期间整日留在卫府,观他面色不仅没有高兴的模样,反而有些憔悴之意。
想到第二日的行程,赵圆便邀请了梁熙华和书鸣一同前来登高,主要为散心,其他的便先顾不上了。
赵圆向疑似正在生气的人虚声解释,面上尽是理亏。
温思谨心中固然不快,却也不至于因此事而闹脾气,只能委屈地从衣袖下探出指尖轻轻牵住了她的,察觉到握着的手想挣脱,他用了点力握住:“你看别人都牵,我也要牵。”
别人?
她循着温思谨的目光看去,瞪大了双眼。
铃铛不是失去记忆了么,何时与刘浩明这样亲近了?
赵圆:铃铛想起来了?
温思谨:没有。
赵圆:惊讶!
温思谨:我不管,反正我们得牵手。
赵圆的手被牵着摇晃,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前方,嘴角牵起些许笑意。
重阳登高,常为避灾祈福与健康长寿之意。
坊间认为,九月初九乃阳气由盛转衰,阳气衰减则灾厄易生,登高可远离邪气。同时,因九月初九中的“九九”与“久久”同音,意为健康长寿,登高以寄托对生命长久的美好祈愿。
对于身在异处的人来说,登高望远,远远望向家乡所在的方向,亦有寄托思念之意。
今日选择的登高之处,是禺山东南方向的一座更矮些的山,并不像禺山山高坡陡,许是此山中居住百姓人数不少,供行人行走的小道两旁支了半丈高的竹制栏杆。即便上山客人众多,也无惧出现意外。
赵圆和温思谨走在众人之后,不紧不慢地踩上一节台阶,被许多上山的人拦在了后面。
温思谨的手扶在栏杆处,目光循着栏杆往上,赞赏道:“这座山虽然不陡峭,要将小路做上栏杆也非易事,柳大人在任时,心系于民,实在做了许多利民之事。”
那日柳县令离任时,青山县百姓的依依不舍他还历历在目。
“柳大人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不过这些栏杆实非他所为。”赵圆道。
温思谨:“可这些栏杆看起来应当是去年所建,并未经过太多风雨,或许就是年中至年底之间的时日。也不知是谁这样有心。”
赵圆对此也没什么印象,只一同赞叹了一句。
时间在脚步落在台阶中的一步一步中悄悄走过,日头从东南侧渐渐高升,几乎就要到头顶正上空位置。
两人一开始走的不快,步伐却并没有因为山势缓慢变高而变慢,于是又经过了不少登高的人,依稀望见一直走在前头的邝祜年等人。
他们似是在歇息,坐在沿途的大石头上,玲珑从侍卫手中提过糕点和茶饮,一一放在石上,邝祜年先给书鸣拿了糕点,再与梁熙华闲话。侍卫们绕着石头外大致站了一圈,不让其他人走近。
等到两人坐下歇脚,邝祜年与梁熙华对饮,已喝了两三杯温茶,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衫有些松散,他也不在乎,痛快道:“读书万卷,不如足下一里路。今日走了许久,真是快哉!”
“祜年这是开怀了。”温思谨也提杯与他和梁熙华轻碰,仰头一饮而尽。
赵圆喝了一杯解渴,第二杯时有了心思慢品,也能静静地观察来往之人的神色。
迎面走来了对年逾知命的老妇,一人挎着一个竹框子,边走边交谈,说得十分入迷,丝毫不见疲惫之感。
“......这座山很灵的,出过很多大人物呢,就如今的太后娘娘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了,我家姑娘去酒楼做工时听说书先生讲过。太后娘娘可受宠了,以前是贵妃,现在是太后,皇上的母亲,这命也太好了。”
“哎呀,这太后娘娘可不是如今皇上的生身母亲呢。”老妇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
“啊?那皇上怎么会让她做太后?”
“这我哪知道。”老妇翻了下眼睛,继续道,“你可知道这太后娘娘是哪里人?”
“这我哪知道,应是什么世家女子吧,如天仙一般,要不然以前的皇上能这么喜欢?”
“那可不是。”老妇故作深沉道,“就是我们青山县的人。”
这话把另一位老妇惊得半晌不出声,“这......这以前怎么没听说呀,你该不会是瞎说的吧?”
方才讲话的老妇气的一推她的手,“我骗你作什么,呐,就是这座山的。”
赵圆听此事情也惊讶得喝茶都慢了一拍,看见众人都有意默声,自己也佯装没听到似的收回视线,捡起一枚果脯放进嘴里,双耳竖起,继续听两位老妇说话。
“这山一直都是宋家的,以前这里住着宋家的人,大约是四十年前吧,有个宋家的姑娘被挑进了宫,没过几年,这里的宋家人就都搬走了,后来就听说出了个宋贵妃。”
“啊......这天底下姓宋的人那么多,说不定不是这个宋呢?”老妇怀疑道。
“啧,我说是就是嘞。那宋家的姑娘我以前见过,长得跟天仙似的,一张脸哦还没我巴掌大,皮肤嫩的跟个娃娃一样,腰也细,别说男人喜欢,就我我也喜欢。”
“你这怎么还自己喜欢上了,不知羞。”
“欸欸欸,重要的没说呢,你说姓宋的人多,名字相似的应该不过吧。如今太后称为淑蓉太后,应当是带个蓉字,我年少时便听说宋家那如花似的闺女名讳是有蓉,出生那日正好庭院中的芙蓉花开。你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我还是觉得奇怪,你说青山县出了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没人宣扬呢?”
“宣扬什么呀,这宋家住在山里,与村中人甚少来往,后来得势便走了。都几十年了,走的走死的死,谁还记得呢。反正一会儿到了山顶我们多拜拜,说不定凤凰落家里了呢。”
两名老妇给彼此鼓气要走到山顶祈福,可能是那番聊天给了盼头,瞧着比先前愈发有劲儿了。
听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石头旁坐着的一圈人慢慢抬起了头,赵圆和刘浩明眼中是疑惑,温思谨和邝祜年的眼中是沉重。
被这个听闻兜头砸下来,一伙人都不复原先的惬意,皆无声饮茶,瞧着日头渐大,刺眼的日光透过头顶叶片缝隙悄悄洒落下来,逐渐有了炎热之意。
众人起身收拾物件,依照原有的规划继续向山顶走去,只不过这回,邝祜年与温思谨、赵圆两人一道走在了后面,侍卫隔开了三人与后面的行人。
邝祜年:“思谨,此事你怎么看?”
温思谨不徐不急地迈步,声音淡淡的,“淑蓉太后名的讳——宋有蓉,出身青山县应当无误。”
“这样看来,宫里或是朝廷可能出问题了。”邝祜年道。
要不然怎么把他们扔到这里做个九品小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