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娘子》檀洲月

63、中秋 他真好看啊

　　“是这个坠子。”铃铛把玉坠取下来给他看。

　　梁熙华的目光轻轻扫过，瞧见一旁仰着小脸十分骄傲的小人儿，不由得失笑，“书鸣这回做的不错。”

　　“那是自然。夫子怎么交，书鸣就怎么学嘛。就是......”书鸣看了眼铃铛再次系上的玉坠，抓了抓小脑袋，一副苦恼模样，“夫子，那枚坠子甚是配你。待书鸣长大了，再送给夫子，还有上回的玉牌。”

　　听见玉牌二字，温思谨的眉头微动，就听见梁熙华说道：“好，书鸣怎么说都好。”

　　一大一小的两人一本正经地说了好一会儿，书鸣才心满意足地捏了块糕点去屋外玩。

　　看着书鸣小小的身子渐渐走远，梁熙华面含笑意，回过身来与温思谨道：“书鸣年纪尚小，童言无忌，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温思谨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把这些孩子养的很好。”

　　说完，他又道：“听闻梁兄这义塾是专为家中贫困孩童所办，这里的孩童可都似书鸣一般？”

　　屋外气候炎炎，左侧栽了一小片青竹，书鸣在那丛青竹底下蹲着，一会儿戳戳细长的竹叶，一会儿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来来去去的蚂蚁琢磨，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几句，一个人玩的十分欢快。

　　梁熙华看着那青竹下的小身影，徐徐说道：“书鸣不似义塾里的其他孩童。他虽生于富家，却是妾生子，个中复杂，难以言说，即便有不错的家世却还不如一般的贫困孩童。”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温思谨：“大人，近日来义塾的学生少了几个。”

　　“许是家中有事？”温思谨猜道。

　　几岁的孩子在寻常人家还是个孩子，在贫困的家里却是半个大人。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有些人家把孩子拘在家中帮着做些琐事也是有的。

　　“目前还有些说不准，本想着去那些学生家中看看，却不料近日身体不适，只能作罢，许是草民多心了。”

　　说是如此说，梁熙华温和的面容浮上几分隐忧，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不安。

　　赵圆自听见他说近日身体不适时，就一直关注着他的脸色。

　　梁熙华自然也注意到了，目光安抚地看向她。

　　联系起万大夫所说的话，赵圆半空吊起的心慢慢落回原地。

　　若是只有赵圆一人在这里，她定是要拉着梁熙华仔细问一遍，可现下屋里还有其他人，她也不好开口。

　　一行人在义塾到底是不方便，赵圆与梁熙华说了几句话，叮又嘱了几遍，方和温思谨一行人离开。

　　坐在马车里，不同于赵圆的沉默，铃铛的声音就没停过，有时候是书鸣，有时候是梁熙华，更多时候是刘浩明。

　　*****

　　几日后，便到了中秋。

　　随着节日氛围越浓，县衙里的人一点点紧张起来。

　　别的不说，一到这些大的节日，案子频发，仅仅是最近两日，就抓了不少坑蒙拐骗的人，大牢一时有些住不过来。

　　赵圆早早地就让人给赵峰带了句话说是近日都不归家了，待案子稍微没那么急时再回去。

　　赵峰闻言没说什么，不过到了中秋这日，他一大早便来了县衙门口，知道赵圆在忙，只拜托了一位捕快把一篮子东西送进来。

　　送东西进来的捕快是赵圆手下的人，与赵圆的关系一向不错，这会儿正把东西放在桌上，见赵圆在看卷宗，便自己好奇的翻看起东西来。

　　“老大，你爹给你送了不少东西来啊，粽子,糕点，衣裳，还有......桂花糖？”捕快惊奇地看着她，“老大，你还爱吃糖啊？你早说啊，我下回给我家闺女买的时候，给你也带一份。”

　　赵圆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目光不曾移开卷宗片刻。

　　捕快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她桌前，一把拿走她手里的卷宗。

　　“老大，你是不是和你爹闹矛盾了？去年中秋也忙，不见得你连家都不回一趟，算算时间，你都住在这里好几日了吧，你这是怎么了？”

　　见卷宗被拿走了，赵圆也不在意，拿了别的卷宗接着看起来。

　　“老大......”捕快又一次夺走了她手里的卷宗。

　　赵圆沉默了一会儿，忽地站起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最近案子这么多，你是闲的没事做么？”

　　“......当然不是。”捕快被她看的气虚道。

　　“那便去做事吧，近日出行的人多，多关注些面生的外来人士。”赵圆神色淡淡地说道，一边把他拿着的卷宗都拿回来。

　　话音未落，就见有人自门外走进来。

　　“见过温大人。”

　　温思谨点了点头，见捕快离开，目光落在一心看卷宗的人身上。

　　目光扫过在桌上被翻得有些凌/乱的东西，缓缓走近，说道：“你是因为玉牌的事情在与你父亲怄气？”

　　见着对方因自己的话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其实若是换做是我，或许我也会选择他的做法。”

　　赵圆捧着卷宗的手颤了一下，抬头道：“为何？”

　　那日他们一行人离开义塾之后，温思谨把之前在暗室看到的玉牌的画又画了出来，暗中找书鸣看过，书鸣说他捡到的那枚与牌就是画上的玉牌，他原把玉牌送给了梁熙华，后来那玉牌就被她爹拿了去。

　　赵圆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中先是担心，接着便是生气，一直到如今她都没再回过家。

　　此刻温思谨把事情提出来，又说这些话，她既震惊，又不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只听温思谨不紧不慢道：“那枚玉牌与十几年前的旧事息息相关，牵扯到朝廷纷争，死了无数人，令尊若是旧案的当事人，恐怕也不愿让你卷入这些事情。令尊若只是旁观之人，他更不想你旧事重提，徒增唏嘘。”

　　“可我是他的亲人，他唯一的孩子，我难道不该知道我的父亲经历过什么吗？”赵圆脱口而出道。

　　温思谨手执茶壶，倒出半杯温热的茶水，将茶放到她面前。

　　“我并非说你不该气恼，也并非说你辜负令尊的心意，只是觉得，与其你独自猜疑生气，不如与令尊谈一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免得伤了和气。”

　　“何况令尊又不知道你得知他藏起玉牌一事，也不清楚你近日心中埋怨，他只知道你不愿意见他，若是因此让他伤心了，伤了你们二人的情谊，反而不美。”

　　见赵圆的面色有所松动，温思谨又道：“今日是中秋，令尊想必也期望着你回家，不如你今日就归家一趟，县衙里有刘浩明他们守着。”

　　赵圆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算了，“过几日吧。”

　　对于她的决定，温思谨不可置否，说起了别的事情。

　　“既然你今日在县衙里住着，不如夜里我们出去走走？早前便听说中秋这日十分热闹，你如今心情不畅快，去散散心也好。”

　　赵圆思及几日前与他的约定，他又是出于好意，不假思索的同意了，“青山县有许多好吃的小店，早就想带你去了，正好今日有空，那便由我来请。只是不知，今日邝先生也出去么？”

　　温思谨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听说祜年今日公务繁忙，尤其是今日夜里，还需处理些卷宗。”

　　“那好吧。”赵圆有些失落道。

　　温思谨看了眼她的神色，眼神微暗，长睫掩着眸中的思量。

　　入夜时分，日头已尽数藏入夜幕之中，天却还是蒙蒙亮的。

　　赵圆想着温思谨爱吃，就打算请他去外头用膳，于是一到酉时，她便把事情交代下去，摸出自己全部身家，直奔内堂而来。

　　走到内堂门前，门口站着的小厮已笑着走上前来，说是大人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她抬眼看向屋子里头，没见到人，随意地点点头，径直走进屋里。

　　一进去，目光看了一圈，就看着锦衣玉带之人垂眸坐着，在灯下静静地看书。

　　都说在灯下看美人，那是越看越好看。

　　赵圆自认是个俗人，看一个人只考虑好不好看，哪在意什么越看越美的。可此刻看着灯下之人，她却深觉这话说的贴切。

　　烛火本就不算明亮，纵使这屋里点了不少，却还是比不得白日里的光亮，但烛火隐隐绰绰，像是给人蒙了一层细纱，增添几分朦胧意味，愈发显得灯下之人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清绝出尘。

　　屋里那一角落美好得胜过赵圆所见过的每一幅画，甚至让她不忍出声打破这份宁静，动都不曾动一下。

　　那坐着的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唇角微勾，眉眼瞬
　　间鲜活起来，摄人心魄。

　　他轻轻抬眼，眸色如墨，笑意清浅，似坠入凡尘的谪仙。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赵圆只觉得心口处狂跳，一时间脑中成一片空白，看着他薄唇张合几下，也没听见他说什么。

　　“怎么了？”

　　温思谨神色疑惑状，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圆：他真好看啊......

　　“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