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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饿了 “识礼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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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阿圆费心了。”梁熙华看着她温和地笑着说道。
万大夫把药箱放在桌上,示意梁熙华坐在对面,待他伸出手来,之间轻轻搭在他腕上。
温思谨与赵圆在一旁坐着,时不时捻起两块糕点放入口中。
过了片刻时间,万大夫眉头轻皱,抬手示意梁熙华换只手。
“今日这糕点吃着是东二街那边几个铺子的手艺,熙华你今日出门了?”赵圆一边吃,一边问道。
这糕点铺子开门的时间可不早呢,去买的人也多,若是这糕点是他今日一早去买的,那他起的可比她要早许多了。
“这糕点是书鸣今日来时带来的,你倒是有口福了。”
竟是如此,赵圆轻轻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块,见温思谨只慢慢地喝着茶,便将装着糕点的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这个糕点里头的馅料滋味极好,据说是用了当季的花瓣呢,你尝尝?”
温思谨从善如流地放下茶水,也尝了尝那糕点。
确实如她所言那般,滋味很是不错。
梁熙华忽然道:“阿圆,疱屋里还有些别的吃食,都是你爱吃的,你且去寻一寻吧。”
一听这话,赵圆便站起了身。
小时候她便是在这里长大的,比她在家的时日还多,梁熙华会将那些个糕点吃食放在何处,没人比她更清楚。
“好,我若是多拿了,你可别不依啊。”赵圆回头笑道。
梁熙华无奈地摇摇头,“你多吃些也无妨。”
铃铛嫌在屋里站着没趣,这会儿一听赵圆要出门拿东西,便也争着要去,温思谨眼皮都没抬便允了。
“赵姐姐,这里可真不错啊。”铃铛挽着赵圆的手臂说道。
她看着周围的院子,院中青竹几丛,怪石林立,虽不甚富贵,却胜在清雅幽静,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赵圆指着那些微微晃动的青竹,有几分缅怀地说道:“这里刚建起来时,十分空旷,与如今可谓大不相同。你看那些青竹,都是熙华带着人亲手栽种的,废了好多时日才种好。好在青竹好养活,不必怎么费心,便一株株长得飞快。”
她走进那片竹林,仰着头一株一株地看过去,待看到其中一株时,笑着回头与铃铛说道:“你看这里。”
铃铛走前看着,琢磨了片刻,“这是......”
“这株青竹,是我当年种下的,你看那里。”赵圆指着与自己头顶同高的痕迹,与她解释道,“这是那时熙华做下的标记,他说我若是能长这么高,便是去从军也无碍。”
雍国尚武,从不缺上战场的士兵,因而征兵和服役是有要求的,除了身体康健,还对身长有严格要求。
年幼时的赵圆一心往军队里钻,觉得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上战场,马革裹尸。
那时赵峰是不在乎这些的,只要她好好活着,他万事都不阻拦,全凭她说了算。
可青山县那么多人,总有些人不把孩子的话作数,何况天下谁人不知这女子是不能从军的,赵圆便听着乡邻和伙伴们说她痴心妄想。
她那时气不过,把嘲笑她的伙伴一一揍过去,自己躲在义塾里狠狠哭了一场。
梁熙华不知在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让孩子们先行回家,他几乎是把义塾翻了个遍,才从一个角落里揪出哭着睡过去的赵圆来。
直到如今,赵圆还对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拉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这片刚种上不久的青竹林,一向喜洁的他毫不犹豫的坐在地面上,与她看着因风吹过而哗哗作响地青竹。
他说,青竹无心却生而有节,轻盈细巧,四季常青却甘于孤寂,生长百年不畏风雪,遇强风而弯,却弯而不折折而不断,像不像人?
像,她那时看着那枝干纤细的青竹说道。
青竹百折不挠,凌霜傲雪,生长十年或是百年才得一树花开,阿圆觉得何人能抵得上青竹之志?
那时的赵圆挺直了腰背,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就是。
梁熙华为了让她记住自己的初心,提醒她不要在乎世人的眼光与阻碍,在她亲手栽上的青竹上,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刻上了两个字。
字迹是工整轻巧的隶书,上书圆,下书心,愿她一生像竹,行事随心,不惧世间种种风霜刀剑。
指尖轻触那清晰如旧的字迹,赵圆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自这两个字刻上到如今,已有近十年,十年的风雨,都没能让这些字迹侵蚀半分,此刻看来,仍是恍如发生在昨日。
看着赵圆沉默的样子,铃铛也不禁仔细地凝视那些字迹。
“这些字迹看着工整端方,倒是十分与梁公子十分相像,就连这片竹林也是。”她抬眼打量着那根根挺拔的青竹说道。
竹,乃岁寒三友之一,谦虚自持,高风亮节,用来比喻君子,最是合适不过。
“夫子自是必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事物,何况是区区青竹。”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旁而来,打破了二人的沉思。
两人转过身,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生的白白嫩嫩的,两只如藕节的小手费力地捧着块糕点在吃,圆乎乎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糕点碎渣。
铃铛往日在镇国公府住着,几乎没有见过这样小的孩童,就算是有,也大都被大人教养的十分规矩,少有这样活泼的,不由得心生几分喜爱之意。
她走前几步,弯/下/腰与他平视,声音柔和道:“这位小公子,你也是这义塾里的学生么?”
“是呀,你是父子请来的客人么?书鸣好像没有见过你。”他说完,又大大地咬了一口糕点,眼睛微微眯着,看得出这糕点深得他心。
这糕点真好吃,以后他可得多带一点,夫子一定也会喜欢的,他小小的脑袋里如是想到。
白嫩可爱的孩童,大多是受人喜欢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铃铛也不免俗。
“方才听你说,你叫书鸣?”铃铛忍不住伸出手,用手背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目光愈发温柔起来,与她平日大不相同。
书鸣用力点了点头,“识礼知书,鸣于乔木,便是我名字的意思。”
他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她身后的赵圆,开心地笑道:“姐姐,你身后的姐姐我认识,是经常过来书塾里的赵姐姐。”
见他看着自己,赵圆也走上前,在他面前蹲着,“书鸣,你怎么在这里呀?这个时辰,书塾里应是在上课吧。”
书鸣黑亮的眸子在眼中转了一圈,因为吃完了糕点,两只小手在身前互相抓着,面上飘过几丝红晕。
他的小手揪了揪衣裳,奶声奶气道:“书鸣饿了,就偷偷跑出来了......”
今日来得早,早膳吃的也早,早些时候去买了糕点,可那时吃不下,便一股脑塞给了夫子,谁想上课上到一半他就饿了。
实在忍不住,他便趁着教书的先生不注意,弯着身子跑了出来。
“夫子知道书鸣偷偷出来,肯定会担心的。不如这样,我们现在要去趟疱屋,书鸣随我们一起去,代晚些时候你再与我们一起去见夫子,同夫子道歉可好?”赵圆与他商量道。
算算时间,也快到休息的时候了,这时候书鸣再赶过去,无非是被教书的先生训一顿,还不如直接去找熙华来的合算。
听到可以去找夫子,书鸣顿时就笑了,连连点头说好。
铃铛取下手帕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糕点渣子,见他眉眼皆笑,好奇地问道:“你今日不好好念书,不怕梁夫子训斥你么?”
书鸣摇了摇头,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这你便不懂了吧,夫子他最是心善,也最是通情达理的,我人小,因为饿的受不住才跑出来的,夫子不会说我的。”
赵圆闻言,默然无声,这事情她当年也做过。
“你家夫子当真是个通情达理的......”铃铛牵着他的手,赞许地说道。
一个身影极快地从众人头上飞过,落在前方的屋檐之上。
“我说,你们走了这么久,怎么才到这儿,指着你们带糕点回来,岂不是不用活了。”那人斜靠在墙上,说的话简直是要气死人。
赵圆瞪了他一眼,把抽/出了些许的仪刀摁回去,毫不意外地听见身旁咬牙的声音。
许是不嫌火大,刘浩明的目光在一直盯着他的书鸣身上滑过,目光一亮,道:“铃铛,一会儿不见,你怎么还多了个孩子。”
垂眸望了眼铃铛紧攥着的手,赵圆想着刘浩明会有的下场,心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这不是欠打嘛。
“浩明哥哥,你也来了!!”书鸣惊呼道,举起没被牵着的小手使劲摇着,“你今日也不上值么?”
因为赵圆的原因,刘浩明也常来这义塾,书鸣时常跟在梁熙华身后,他倒是对这个飞来飞去的哥哥印象深刻。
“我今日是要上值的,不过为了来看书鸣,就偷偷跑了出来。”刘浩明哄他道。
听着他是为了来看自己偷跑出来的,书鸣又是开心又是担心,一双小眉毛皱的像两条小虫子。
“浩明哥哥,大人不会训斥你么?”他面色担忧道。
刘浩明足尖轻踩黑瓦,徐徐落在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脸,佯装叹气,吓唬他道:“大人他不仅会训斥我,还会命人打我板子呢。”
眼见他说的越来越离谱,铃铛迅雷不及掩耳揪住了他的耳朵,“刘浩明,你堂堂八尺男儿,居然欺骗一个小孩子,污蔑大人名誉,你的良心被你吃了么?!”
她气急,手下的力道不轻,刘浩明被痛的嗷嗷叫唤。
这两人气的气,叫唤的叫唤,看的书鸣有些呆愣,赵圆以为他被吓到了,忙牵着他的小手宽慰道:“书鸣,别怕,铃铛姐姐教训不听话的浩明哥哥的。 ”
书鸣眨了眨眼,拉拉赵圆的手让她蹲下来,伏在她耳边道:“赵姐姐,铃铛姐姐好凶呀,她教训浩明哥哥就像娘亲教训爹爹,他们也像我娘亲和爹爹那样么?”
赵圆望还在打闹的两人,抿嘴轻笑,也如他一般伏在他耳边,“姐姐瞧着也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