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倾城》goodwell

5、序

　　她迷迷糊糊地做着梦。血流了出来，很快在身下汇成一滩。她看着身上那些不停涌血的伤口，骇然。突然之间，那些伤口开始往里下陷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一阵旋风猛然刮过，她整个人跌进那个洞里，那无边的幽暗无尽的深渊吞没了她惊恐的呼喊。她身子一震，睁开眼。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风雨大作。
　　她开始感到剧烈的疼痛。
　　她记起来了。她的剑插进那人的胸口时，自己的肩膀也已被对方的刀穿透。她捂着受伤的肩膀淋着雨一路跌跌撞撞倒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神经刚放松，她眼前一黑倒下不醒人事。
　　大概淋了雨，麻木的肩膀此时已恢复知觉，火辣辣的疼开始袭卷全身。
　　她咬着牙，一只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借助牙齿将伤口裹住。然后全身无力地摊靠在墙上。疼痛、疲倦已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考虑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此时如果有敌手出现。这个想法刚浮现出脑海，她就禁不住浑身颤抖。然而转念她想到他安然无恙，接着她的心思又转念到唯一弟弟身上，又担心起来。如果自己死了他怎么办。几乎是预感，这次真的逃不掉了。她轻叹口气，搂紧冰冷的身体。“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照顾我的弟弟。但愿弟弟能够逃出去啊。”她想着想着不禁泪流满面。
　　半夜她在发烧中沉睡过去。
　　暴风雨掩盖住了马蹄声。她被人粗暴地推醒。眼前是十几只明亮的火把。她眯着眼，看不清那些人，只有一些光晕在她眼前转圈。
　　“把她带走！”她最后听到这句话。
　　被横放在马上，像一捆麦子，全身很快被雨水淋透，这反倒让她清醒过来。之后她被丢进一座黑臭的监牢，像阴沟里一只湿透的老鼠。
　　“给她上夹棍！”
　　“铬铁准备！”
　　“给我往死里抽！”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无数的声音灌进耳朵里，混成一片嗡嗡回响着。她不知道自己昏死过多少次，只知道身上没干过，她的嗅觉已经失灵闻不到任何气味。偶尔在片刻清醒中，她看到身下暗红的血正在蜿蜒流淌着。
　　他们将她绑上一个高台，下面架起了伴待点燃的柴堆。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因为鞭打已经破碎成丝缕。她的头发披散了下来，遮住了前面的视线。现在她是个垂死之人，他们要做的只是送她上西天。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门窗都是雕空玲珑木板雕着万幅万寿图案，窗子敞开着可以看到院中的竹林芭蕉。此时外面一片淅沥雨声，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没有任何声响，更显得房间空旷寂静。
　　“主人，有重要事禀报。”来人低声道。
　　“进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他走进房间，看见一身蓝色绸衣的书房主人正在紫檀书案上笔走龙蛇。不敢耽搁他低下头说：“叶姑娘——他们搭了刑台点了火。”
　　听到这话，书桌前那支握笔的手顿住了。笔主人的眼里瞬间迸发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他直觉不相信这一切，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挥手让来人退下。
　　卫瑾跌坐进椅中，喉中甜腥涌上，他捂住嘴血却从苍白的指缝流出，一滴，两滴到后来成线，滴落到胸口很快集成一片。
　　“岚儿……”一声呻吟逸出口中，胸口已是大疼，他另一支手纠紧衣襟，豆大的汗珠在惨白的额头渗出，眼前一黑便昏倒过去。
　　他们相逢是在什么年纪？细雨斜飞，一身黑衣苍白纤瘦的青年静静地贮立在烟雨迷离的兰溪岸边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
　　那个朦胧的月夜，他和她并肩躺在这静静流淌的兰溪岸边。溪水从他们耳畔趟过。她的头发垂落到水里。他看到自己宽大的白袖遮盖住她大半个身子。她在他身畔静静地看着他，细弱地呼吸，吐气如兰。她没有笑，眼波却深藏柔情，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他身上涌起一阵难言的感伤。他感到她银子般的青春在月光下静静绽放，只为他一人。他好想留住这一刻，于是他伸手紧紧搂住她。他对她说，好想就这样死去……
　　他不该让她爱上他，他不该把她带进这样的生活。
　　“他们连你的骨灰都不肯留下啊，我又怎么能放过他们”
　　他始终仰着头，任雨丝飘洒在脸上，此时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已经合上。灰蒙蒙的空中笼着铅般的阴云，愁雨漫天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