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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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所以分手的消息我甚至只是通过答录机听到的。
他用的依然是那个使得多少女孩子疯狂的美妙声线说着他分手时的固定台本，所选择的词语精妙到足以让一般人潸然泪下——误认为被抛弃的人其实是他。
真不愧是靠声音吃饭的。虽然在当下看来，出卖皮相也是必要的而已。
他叫樱井孝宏，虽然没有问过他，但应该是本名没有错。职业是声优，证如我所说，靠声音吃饭的，先前并不十分出名的时候已经靠着一张脸吃遍了整个新宿——的女人，大半是利用了打工之便。
现在加上了名气和钱这两样，则更加是有恃无恐起来——我指在私生活方面。
我是他到东京后的第十三任女友，同前十二任一样，同时可以想象不出一个星期大概就能听到关于他的新八卦。
真是娱人娱己不辞辛劳的有志青年啊。
在声优业界，男女关系是出了名的糜烂，但他大概是真的不在意罢。反正无论怎么风传，追在他身后的女孩子的数量仍然是以几何倍数增长着。
“——所以，流，你要知道，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那个，明天还有工作，到时再见。”
冗长的剧目终于落幕，无论是看戏的观众或者台上演戏的我都已经感到疲惫到一定程度。爱情一旦走过激情期就会变成锅里的白粥，他直到现在才离开已经让我感到吃惊不小了。
在我之前，和他同居的女友最长记录是2个月零9天，包括一个新年双方回自己老家以及二月的不足日子。一般来说是维持在30-45天之间——他对于自己的生活状况其实很满意，也懒得去记忆这些数字。
我是在去年十二月前遇到他的，两人的暧昧期只有3个小时——大概。之所以说得这么模糊是因为当天晚上我们就上了床，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抛弃掉我的前任，由我上位。
而我则在他的床上躺足了十一个月。
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有电话陆陆续续地进来，不过我都没有去碰。对于这些基本的礼节我还是有些顽固地遵守，比如绝对不私拆别人的信，不翻查别人的手机，对于电话，现在的我更是在守备之外，电话统统被转到答录机。
仍然是各色各样的女孩子，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号码的疯狂的FANS，有新的有发展目标的女性同事，或者是干脆就是哪里店里的女孩子——我对自己的判断力向来很有自信。
锁完门把钥匙放入了信箱，听着“咯嗒”一声落入箱底的声音，无由来的感到一阵放松。提起手边的两个箱子有些跌跌撞撞地往电梯口挪过去。
其实并不是太多东西，于是收拾得很快，当然这更应该感谢我自小养成的良好习惯——去别人家暂住，随拿随放，即便行李箱里一塌糊涂，也不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外面。
电梯到达的时候低着头就往里面冲，重心不稳加上还有两个不甚轻的箱子，差点把与我头对头的那个人撞倒在地。
“你的速度倒是很快。”
毫无悬疑，发出声音的是我已经熟悉到死的杉田智和的声音。他177的身高虽然不及作为身高控的我的最低标准，但他的颜着实甚讨姑娘们的欢喜。
“我倒是也不知道你有这种喜好。”
比牙尖嘴利我从没担心过会输给别人。况且四年的法律也不是白学的。
不过事实上如果我诚实地告诉人家说我是W大法律专业平成十四年的毕业生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不只是其他人，就算是我自己有的时候也会略微检讨一下，如若不是学士学位证书的确存在的话，怕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很少会有象我一样在大学毕业之后又转去读声优养成所的，当然那只是我的个人喜好问题，没有人能想到我对这门事业的热爱。
其实说是对于声音的执著比较正确。
一个男人，他可以不帅，可以没有钱，性格可以恶劣，但声音绝对不可以不好听。我自认是个很宽容的人，可以将别人的优点尽量地放大缺点尽量地视而不见——就象对于我的前任男友，我相信应该很少有女人能忍受他以及他给予的所谓爱情。
“我是真没听你抱怨过他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如果抱怨就有用的话恐怕我也多少会有些反应吧。只是一想到前途漫漫不可估量，加上他那么错综复杂的女性关系，以及将来可能面对的更多的，想太多恐怕我会从二十岁就开始有皱纹和白头发。
“你经常带着被他扫地出门的女人来这里喝酒么？或者说，是代替他来视察一下姑娘有没有真的走掉以做好晚上是否能带人回家的准备？”
杉田微微笑了起来，用手揉揉我的头发，很溺爱的口吻。
“只是有点担心你而已，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长，还以为你会伤心难过到发疯呢。”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伸手向waiter追加了一杯Tequila。
“我看上去是那种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女人？”
“其实很象。”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伸出手从烟盒里拿出一只给自己点上，我趴在吧台上，一时间视线透不过淡淡的烟。
“那我是不是应该稍微闹一闹哭一哭再演一场死缠烂打的戏码来满足你的好奇呢？”
就差把“无聊”两个字说出口了。我想大概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我，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挥挥手把WAITER叫来结帐。我没动，一个是我觉得是他死拉硬拽把我拖来的，另外我是在考虑今晚的住处。
我的老家不在东京，也就没有什么父母兄弟之类的可以投奔，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更是在十万八千里外；大学之后结识的朋友当然是有，可我不觉得那种单薄的交情足以让我找到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旅馆饭店之类的则是太烧钱，如果想要找房子的话也只能等到明天。我用眼角斜瞄着地上的两个大箱子，开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想什么？”
“你女朋友在家么？让我住一晚要不要紧？”
“我觉得在那之前你问的应该是我有没有女朋友。”
可以听的出他至少没有不高兴，我无力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是可以了？帮我提一下箱子吧。借我打扰一晚。”
并不是第一次去他家，但打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那阵浓浓的酒味让我还是皱了皱眉，不过没有说话。
他把箱子放进了客房，转回来时看到我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这才想起拿鞋子给我。
“好久没有女孩子来了，有点乱，不要介意。”
他的前女友我见过，叫松岛的女孩子，笑起来很甜，也并不是我们这一行当的人。至少看上去是很相配没有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分的手。
“绫乃的睡衣还在这里，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什么的？我顺便把客房收拾一下什么的……”
我伸手拿过他从衣柜里找出的女性衣物顺手扔在了地上，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反正只有一夜而已。”
没有开灯，几乎也没有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只有到这个时候才有了点真实感——被同居男友扫地出门的真实感，自今天之后和那个男人再不是恋人的真实感，以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却再也没有特别关系的真实感。
“今晚打扰你了。不过我想先睡了，晚安。”
“等等——”。
他先一步堵住了我的退路，我先看到他的脚，又抬起头看到他。
“我们聊一会吧，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说话的。”
我的眼睛已经有点适应黑暗，虽然不甚清楚，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关心。突然很想哭。
“我们已经从下午3点讲到现在了，你和我，明天不都有工作么，不可以太累的。”我侧过脸躲开他的眼光，但他突然弯腰抱住我，把我吓了一跳，却不象是在开玩笑。我使劲地推了他两下，他也不出声。
“放开我。”我开口。
“你说过我可以的，在那个时候。”他依旧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姿势，眼神有些阴暗。
“是你放开我的，不是吗？” 我甩开他一下子失去力量的手腕，走进房间。
我和他们两个认识——我指的樱井和杉田——是在我进入这一行的最初，甚至可以说，认识杉田还要更早一点。
也许是年龄相近的关系，算是比较能聊的来；我本就是不太会和人交往的性格，在已经有了朋友的情况下，很少会再主动和别人来往。所以跟他的关系也就格外的好。
我不否认杉田其实符合当下女孩的几乎所有的要求，无论是皮相良好身高够格性格温柔，再加上我独对声音的钟情，他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没有了所谓爱情的感觉。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是很不错的。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几乎连我都这么认为了。只可惜，遇上了那个计划外的男人。
那次依旧是两个人去喝酒，然后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方式巧遇了樱井。
看到樱井的时候我和杉田都已经醉的七七八八——当然这并不是第一次，只不过在那之前我和杉田都会在PUB里坐到天亮打烊，等酒醒的差不多以后再各自回家。
只有那次是樱井把我带回去的，然后便上了床。
在樱井的字典内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诸如后悔脸红之类的词语，不过我想大约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不可能立刻地与当时同居着的女友分手来和我在一起。
我，大概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他是和杉田完全不同的类型，也许是年龄阅历的关系，这个男人更有威胁性。戴上眼镜的话就很有书卷气，如果摘下了眼镜则是坏男人的最忠实代表。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受了些蛊惑也说不定。
在确认我和樱井已经交往后，杉田没有多说什么，最多也就是‘自己小心点’如此这般的话。我知道他其实是喜欢我的，我甚至想过，在那个喝醉了的晚上，如果他有那么点勇气开口不让我跟着樱井去，或许我会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也说不定。毕竟在一起很久了，即使不是情人却也有了感情——况且在那个时候，他比樱井要重要许多。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在我和搬进樱井公寓的第二个星期，他也有了女友。
我后来也有见过松岛绫乃，因为和他一起工作的缘故，在录音室碰到的。她好像是漫画里那种提着便当盒来找喜欢的男人的女孩子，高中生一样的纯情。看到她我甚至有些妒忌，因为那是我装也装不来的。
樱井在半夜里打我手机，问我保险套放在哪里，他找不到。
我想我毕竟是个职业声优，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声音却饱含热情，当然也可以相反。我相信我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极点，但我的声音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地指示着他公寓的某个角落，心底却不住阵阵发凉，摔掉电话直接冲到盥洗室锁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声，然后开始吐。其实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喝了数不清的饮料和酒，能吐出什么东西来才有鬼。然后就趴在台子上哭，哭到整个头跟要炸了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猛力撞门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我估计杉田在门外都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我才出来。我很想说什么，但我真的说不出来，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主要是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压力过大或者工作太紧的时候。我走回客房，他跟在我身后，什么话也不说。我在房间门口站定，转回头看他。
他知道的，今天晚上樱井会带新的女人回去那里，所以他才来陪着我，怕我出什么事。他也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对他说，他还是愿意来帮我，我很感动。
但也只是感动而已。
我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他，我很想说什么，但我只能更加使劲地抱住他。
我真的很想说，对不起。
第二天嗓子仍然说不出太多话，但还是去了录音室，这两个月我的行程表排得算是比较满，我完全没有这个胆子翘班。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你不努力，等着接替你的人还有很多。任何一个业界的竞争都是很残酷的，尤其在当前这个时代。
一直在休息室里呆到下午2点，杉田才找人来告诉我轮到我的戏份了。恐怕是跟导演磨了好一阵子。
我认识这个跟杉田关系很好的前辈，对于我来说也是前辈。也许因为跟樱井呆久了，总觉得杉田是我的后辈（其实他比我还大一点）；而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跟杉田的关系太好，让我也有了同样的错觉。
我笑笑拍着他的肩膀，然后站到门口。
“铃村啊，在几号录音室说？”
“三号。”
没等铃村张口，我听到的是另外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回答我。
是樱井。
我慌张地转过身，这时我才能真实感受到所谓失败，我毕竟只是靠声音吃饭的演员，如果表情也能做到一样完美的话或许我应该进的就是艺能界了。
本身就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这个时候更是想不出该说什么，连笑都做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因为他正好站在门口的关系，没有办法地还是稍微有一些身体的接触。我可以感觉到鸡皮疙瘩一下子冒出来，心里一阵发冷。什么都没说，走的很快，铃村在后面应该追的很辛苦。
进了录音室才能喘口气，我估计这一路走来我连呼吸都忘了。
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给我这么大的反应，大概是因为缺乏锻炼的关系——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樱井之前我甚至没有交过任何的男朋友——即便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就是了。
只能说我的外表和个性极度地不符。杉田曾经这么说过，只有他知道我在一副什么都不怕开朗外向的躯壳内的只是一颗胆小到死的心。对于我不能掌握的东西，我总是最快地放弃，从不争取。说的好听一点就是“随遇而安”，正常一点就是“随波逐流”，总之没有个性和进取心。
又或许是没有碰到我一定要抓到的东西。
在工作的时候我看到那个令我失态的男人也跟了进来，我继续低下头不看他只看剧本。幸好因为声音沙哑的关系听不出感情的变化，我只能说感谢上帝。
从录音室里出来的时候有被经纪人念，说是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应该把自己吃饭的东西弄坏，我知道她指我的嗓子，看来是已经知道了我和樱井分手的消息。我把我暂时住在杉田的事情，已经联络方式重新给了她一遍，她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笑起来。
“住回杉田家了啊，第一天嗓子就弄哑了，就算久别重逢也不必这么激烈吧。”
然后被我揍一拳，两个人开始对着傻笑。杉田这时候也走过来，帮我拿包准备一起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人去理会还在录音室里的那个大牌。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有空在这里——这个工作并没有他——呆满一个下午。据我所知道的，他红了以后在工作时间里就从来没有连续一个小时以上的空闲过。
当然这也跟我没有关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