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繁生》晚秋

76、投名

　　克隆自己的投名状太过挑战三观，即使只是个猜想，都足够激发起方行远的危机意识。恐惧从来都是人类最大的动力，之后的日子里，他变得异常忙碌，若不是新晋“闺蜜”谭娅主动提醒，险些连她的生日派对都错过了。

　　谭娅在银星停留的时间不长，各种渠道结交的新朋友可不少。有文艺圈的，也有体育圈的，有精致的都市白领，也有粗犷的旅行达人，三教九流各形各色，饶是楚括这样的玩咖都叹为观止，对她的社交能力赞叹不绝。

　　楚扬“恋爱脑”上头，透过粉红色的滤镜看喜欢的姑娘，只觉得竞争对手颇多，自己的女神果然魅力十足。他跟楚扬如是感慨时，虽夹带了些许嫉妒和惆怅，更多的却是与有荣焉般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的眼光多好！”
　　楚扬损起自家不长进的堂弟也是驾轻就熟、杀人诛心，只一句“人家下个月就要奔赴星辰宇宙了”便让楚括蔫了下来。他们都明白，楚括既没有赞助谭娅的财力，也没有追随谭娅的能力。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实力，追到女神肯定不在话下。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哥？”楚括长吁短叹着，看起来苦恼又沮丧。
　　“财力不够，真诚来凑。用你的真诚打动她！”方行远在一旁戏谑道。
　　楚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神态到语气无不真诚地问道：“那……你收了那么多好人卡，是因为不够真诚咯？”

　　楚扬不想听这二人斗嘴，抢在方行远开口前不耐烦地问楚括：“别绕圈子了，说吧，这次又要我帮你什么？”
　　楚括赔笑着脸支吾道：“那个……我也想搞个生日派对。”
　　楚扬眉头一皱：“你生日还早吧？”
　　楚括忙说：“不早不早，下个月就是了。按惯例，下个月在家里庆祝，这个月提前跟朋友们庆祝。”

　　所谓惯例其实就是生辰八字对外保密，公开出来的都是假的。类似的迷信讲究还有很多，在银星一部分老钱家族中很盛行。
　　楚扬从来不信这些，楚执有限的相信都在商业方面，倒是把投胎能力视作核心竞争力的楚安，对风水命理可以说是深信不疑，银星上稍有点名气的“大师”都是他的座上宾。

　　想到这一层，楚扬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感慨道：“你还信这。”动作间不动声色地给陈开使了个眼色，陈开飞快地比了个“六”。
　　“遗传呗”，楚括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没啥坏处。”
　　楚扬不置可否，直截了当道：“离周六也没几天了，你是想跟我借场地么？”
　　楚括答非所问：“我想搞个游戏主题派对。就……上次搞的那个玩家聚会那种cosplay模式的，我觉得挺新颖、挺有趣的。”
　　楚扬：“哦？我听说你那天好像在现场没待多久吧？”
　　方行远见缝插了一嘴：“我听说谭娅最近被华璋带着入坑了地球古旅，这次生日派对请的伙伴里甚至都有打游戏认识的。”
　　“投其所好、爱屋及乌嘛。”楚括本就在大张旗鼓地追求谭娅，承认得倒也大大方方：“玩家聚会上没啥我感兴趣的人，聚会还不如游戏有意思。现在不同了呀，我喜欢的人喜欢游戏、喜欢那种cosplay的聚会，我当然也有兴趣了。”

　　楚扬：“哦，所以，你是想借IP使用权和……服化道？”
　　“场地也是需要的”，楚括一脸殷勤期盼之色，“可以么？”
　　楚扬断然拒绝：“公司的场地不能给你用。”
　　楚括失望地叹了口气，楚扬话锋一转：“沛泽在郊区的影城景区有个酒店，效益一般，地球古旅上线后跟我买了版权，简单改一改做成了游戏主题酒店。我跟我哥打个招呼，这个周末借给你当场地。”
　　楚括大喜过望，欢呼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楚扬飞快补充道：“但我也需要你和你的朋友们在社交媒体上多发发图片和视频，就当宣传游戏和酒店了。这要求不过分吧？”
　　楚括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还有”，楚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继续提条件，“你在邀请朋友前，先把名单交给陈开，让他过滤一下。”
　　楚括不解：“为什么？”
　　楚扬：“因为我也要去。”
　　“啊？！”楚括惊呼一声，原地石化
　　楚扬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欢迎？”
　　楚括慌忙摆手，“怎么会！我只是太意外了。这样的私人派对，你以前从不参加的呀。”
　　楚扬轻描淡写道：“说明我重视你。”
　　楚括：“……”
　　楚扬：“好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你先回去拟名单吧，明天上班前给陈开。”

　　**

　　楚括哼着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诺大的客厅只剩下楚扬、陈开和方行远三人组。

　　楚扬迅速回到被楚括的意外到来打断的话题上，开门见山地问方行远：“华璋和谭娅的基因相似度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方行远掰着手指头，“昨天偷到的头发，今天上午送过去找熟人鉴定，最快最快也要24小时后。不过……”他面露迷惑之色，“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想到查这玩意儿。”
　　楚扬朝陈开抬了抬下巴，陈开便代为讲解道：“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巧合，Tanya母亲的名字是Tania，萧清母亲的名字是塔季杨娜，Tania和Tanya在大泽星语中都是塔季杨娜的小名。老板说，这其中也许有关联。”
　　方行远抚额：“这强拉硬扯的！我真是服了你们的想象力了！”

　　楚扬不欲与他在这个问题上消磨，根据陈开查出的信息，虚拟中的原型他已经对上了大半，而Tania比Tanya听起来更像“塔娅”，自然是不能错过的线索。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方行远：“你今天有什么收获么？”

　　方行远严肃地说：“关于他们接纳我太过容易这一点，我今天知道原因了。”
　　陈开与楚扬对视一眼后，主动发问：“是我们之前分析的那些么？”
　　“不是”，方行远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变得非常一言难尽，“他们想得到吴家的长期资助，在我找上他们前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正好可以跟吴家的大女儿结婚，互立投名状。”

　　吴家的患者患的是渐冻症，楚扬回想了一遍那家人的信息，跟陈开确认：“那家是不是有两个女儿？”
　　陈开：“是的。大女儿去年刚成年，小女儿还没有成年。”
　　方行远：“都是亲生的么？”
　　陈开说：“是亲生的，我查过。”
　　方行远古怪地看了看他，“你查得可真仔细。”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陈开说完，面露懊恼之色，“可惜查得太粗浅了。”
　　方行远难以置信：“你连人家家族成员是不是亲生的都查了，这还叫粗浅？”
　　陈开：“确实查得太粗浅了，都没查出他家跟罗威的合作进展。但我不是很明白，怎么会是他家。”
　　方行远摊摊手，“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家老爷子那一代是不是因为家族争产对薄公庭过？”楚扬突然发问。
　　百事通陈开不假思索道：“是的。吴家从上一代起就深陷在家族争产的风波中，对家族生意影响很大，到了这一代，虽然比上一代好一点，但离绝对控制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楚扬共情心起，感慨道：“那倒可以理解了。罗威选择他家结盟，一是怕他畏惧法律红线而撤资，二是他家只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儿，万一实验不成功，日后也相对好控制。而他跟罗威结盟，既是在救自己，也是在救他的女儿们。”

　　方行远：“救自己我能理解，但是救他的女儿又是从何说起呢？而且，为了救自己，就不顾女儿们的意愿，让她们……嗯，成为实验工具，未必太自私了。”
　　楚扬耐心解释道：“天赋再好的人，从成长到接班也需要时间，而且，女性接班从来都比男性接班的服众难度大，虽然很无奈，但现实就是这样。他病情恶化得越慢，给女儿们成长争取到的时间就越多，但凡自家人能培养出来接班自家企业的，又有谁愿意让后代靠吃信托生活或是二次创业呢？”

　　方行远仍然不能理解：“可是他家的女儿呢？自己愿意么？”
　　楚扬反问：“她有别的选择么？”
　　“怎么没……”方行远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难看地闭了嘴。他大概也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过于“圣父”了。
　　楚扬正色道：“我一向认为，所谓的情愿或不情愿，都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换作是我和我哥的情况，面临同样情境时，我会选择跟罗威团队合作。首先，在我的观念里，给亲人和公司续命远重于个人的感情生活，其次，你本身也是个很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方行远：“你的最后一句似乎是在夸我，但我为什么跟收到好人卡一个感觉？”
　　楚扬提醒道：“别跑题。我们在讨论的是你需要怎么办，而不是他们怎么会那样。”
　　方行远如梦初醒：“对哦！那我们，哦，不，我该怎么办？”
　　楚扬：“当然是答应他。”
　　方行远：“啊？！”
　　楚扬：“你名声太响，明面上又跟我家绑定太紧，从他的角度说，无论出于对自家千金的补偿心理，还是出于面子心理和欲盖弥彰的心理，婚礼都不会草率，婚前也不会有什么动作。而一场像样的婚礼，筹备期起码半年呢。”
　　方行远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半年可以结束计划吧？”
　　楚扬笃定地说：“确定。”
　　方行远脸上刚浮上劫后余生的笑容，楚扬又加了一句：“只要你能早点跟那个AI搭上线。”
　　说完，他对方行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转向陈开问道：“你有什么新的收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