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阴云之夜》BRAVEN

5、命案 报警吧，她

　　尼丝想起她遥远的高中时光，她一直想有一对耳洞。她的朋友劝告她不要在夏天的时候打耳洞，她并不相信季节就炎症有什么巨大的影响。在得到耳洞以后，她每天按时用碘伏涂抹伤口，伤口随着时间慢慢愈合。可最后她的耳洞还是感染了，只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去参加游泳课。

　　当她将黑色的耳钉穿过耳洞时，她仿佛仍能回忆起那种尖锐的胀痛。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甚至连运气都没有的普通人，一粒社会金字塔上的灰尘。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在这间破旧的公寓里发动一场杀虫战争。至少她有杀虫药可以用，不用一只只地抓，尼丝安慰自己。
　　她将毒饵点在厨房的墙角处，天气太热了，即使站着不动都能让她流汗，更别提她一直在屋子里蹲蹲起起。
　　她伸手抹掉顺着后背流下的一滴汗，然后拿起地上的工具。指尖的红色擦过她的视野。
　　我受伤了吗，尼丝想。
　　她伸手检查着自己刚刚流下汗水的皮肤，光滑，没有擦伤的痕迹，她以为伤口在别处，但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什么无意中破掉的痘痘，那为什么会有血迹。
　　一股寒意攀上她的脊柱。
　　尼丝甩甩头，摆脱掉那些和恐怖电影有关的幻想。她仍然觉得自己可能在无意中受伤了。
　　这时，她感觉到一滴液体落在她的额头上，就像一滴雨水一样。
　　尼丝抬头看向天花板，在她正上方的一小片墙面晕染着猩红的色彩，这印证了她心中最糟糕的猜想。
　　尼丝扯开门，跑到走廊上，在按电梯时，她想了一秒，又转身敲响隔壁的门板。
　　门开了，莱恩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了？”
　　“莱恩，还好你在！我的天花板在渗血，我要你陪我去楼上看看。”尼丝的声音微微发抖，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莱恩神色一变，“好。”
　　两个人快速来到电梯门前，莱恩按下上行按钮，可电梯停在九楼半天没有移动。
　　“我们走楼梯。”尼丝说。
　　消防通道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水泥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供暖管道炸裂喷射出的带着铁锈的热水在发黄的墙面上留下诡异的污迹。
　　尼丝走在前面，莱恩跟在她的身后。两截楼梯的距离很快到达终点，尼丝跺了一脚点亮声控灯。
　　“我先来？”莱恩说。
　　“当然。”尼丝微微侧身给男人让出位置。
　　莱恩站在尼丝家正上方那户房间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莱恩和尼丝对视了一眼。
　　“我们得把门撬开了或者再叫别人来帮忙？”尼丝说。
　　“不用，”莱恩看到那丝从缝隙中透出的灯光，他拉开防盗门，“门没关。”
　　尼丝跟在莱恩身后进入房间，她更紧张了。
　　客厅的暖色的灯是亮着的，房间的布局与尼丝家相同，但装修风格却很不同，是很标准的独居女性公寓的装修，占据客厅一小半面积的布艺沙发上堆着一张彩色的毯子。
　　空气里泛着不正常的潮气，莱恩和尼丝都注意到了这点反常之处。
　　“你是在哪里发现漏水的？”莱恩说。
　　“就那，厨房门口。”尼丝手指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片地面上。厨房的门口有一小摊反着光的液体，液体一直蔓延到关闭的门板下。
　　莱恩走到厨房门口时就闻到一股无法遮掩的腥气，地上的液体就是血液，这点无法辩驳。
　　尼丝的嗅觉更加敏感，她能感觉到散发出腥气的液体肯定不止门口这么少。
　　莱恩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厨房门，并用身体挡住了尼丝的视线。
　　即使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依然受到了眼前情景的冲击。一个女人斜靠着流理台倒在地上，凌乱的棕发黏在脸上，让人难以看清她的面容，绛色血液从她裸露的胳膊上插着的引流器流出，血泊避开她的衣裙延伸到门缝下。
　　莱恩迅速蹲下，将头靠在女人的胸前屏息听着。
　　他只听见死亡的绝对寂静。
　　尼丝进去后就看见蹲在女人身边的莱恩一脸凝重地冲她摇头，“报警吧，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即使尼丝早有预感，也依旧在看到女人大腿上缺失的皮肤时屏住了呼吸。
　　是枪蝰鬼。

　　警察在五分钟后赶到现场，进行询问工作的是有这一头金发的年轻女警员。
　　尼丝注意到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她叫卡翠娜·华金斯。女警员询问的语气稍微有些急切，但更令尼丝无法忽视的是她毫不掩饰的愤怒。
　　尼丝详细地阐述了发现命案的经过，在经过十几分钟后，她已经冷静下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感谢你的配合，如果你需要心理帮助，请拨打这个号码。”卡翠娜滑动手机屏幕，展现给尼丝一串数字。
　　“谢谢，不用了，我想我没什么事。”她当然没什么事，介于受害者的情况如此糟糕，说句该下地狱的，她该庆幸只隔一层楼自己没被选为杀手的目标。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莱恩坐在餐桌前用早饭。他的工作已经结束，雇主斯特林告诉他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莱恩也因此得到可观的报酬。
　　桌上放着《布城日报》，昨天被发现的命案果然占据报纸的头版，恐怕这个案子在被破解前会一直是媒体关注的热点，这可比什么地方议员的演讲吸人眼球多了。
　　莱恩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余出的一点液体沿着杯壁流到报纸上。他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拿起纸巾吸走那片污渍，突然，他停下了，莱恩将报纸拿到眼前，仔细看着被咖啡渍掩盖住的那片小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一则讣告，死者是一个莱恩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当地企业家史帝芬·斯特林的妻子玛琳·斯特林于今日凌晨病逝。文字的边上附着一张篇幅极小的黑白照片。莱恩知道这个女人，他昨天还看见她从别墅庭院的小径上走出。
　　可她竟然会是斯特林妻子，这件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寻常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