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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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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正在沉思,却听白玉堂在耳畔絮絮叨叨地道:“这所民宅,原是卖绸缎的张掌柜所有。只是上个月张掌柜父亲新故,张掌柜急着回家奔丧,又念及要为亲守孝三年,无暇顾及京中生意,才急急要将宅子售出,所以我便盘了下来。猫儿,你我虽同在开封府当值,闲暇时光,却终要有个去处……”正说着,忽抬头看见展昭目游神离模样,不由微愠道:“臭猫,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在听爷爷说话?”
展昭收回神思,见白玉堂长眉斜挑,凤眼微眯,一幅悻悻模样,不觉心中一荡,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忍不住握住白玉堂微凉的手指,低声道:“玉堂,展昭是积了哪辈子的福,此生能得遇玉堂……”
忽见这猫儿深情款款,白玉堂禁不住瞪目结合,忙不迭地向外抽手指,口中喃喃地道:“臭猫今天又是抽得哪门子风,没来由地说这个做什么……”
象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白玉堂转身进房,回头向展昭笑道:“猫儿,你且进来,看爷爷把这室内布置得如何?”
展昭见那白耗子显摆的模样,微微一笑,随后跟来。白玉堂已燃起红烛,烛火映照着几件简单家什,西厢白绫斜挂,隐隐露出一角红木雕花大床。
见展昭对了西厢的床铺微笑,白玉堂的脸更红了,只听展昭慢悠悠地道:“白五爷风流天下之名,江湖上哪个不晓?不说别的,单凭这布置居室的风雅之性,展某已是万不能及。”
乍听“白五爷”之名,白玉堂面色不觉变了一变。展昭猛省这“白五爷”的称号犯了那白耗子的忌,自白玉堂和陷空四义割袍断义后,行走江湖便以“白爷爷”自居,口中竟是绝不再带出“五爷”字样。正暗恨自己唐突,忽见白玉堂匆匆冲入内室,片刻却又回来,将手中字幅丢与展昭道:“猫儿,既知白爷爷风雅,这宅子岂可无名?名字我已想好,便叫‘玉昭堂’如何?”
展昭展开字幅,见正是墨迹酣畅的“玉昭堂”三个大字,最后一个“堂”字笔势饱满,几乎翘到天上去,象极了那条嚣张的耗子尾巴,而“玉”和“堂”之间的“昭”字,偏被挤得又瘦又小,看上去象被那两字拥住一般。想那死耗子在这件事上也要占自己便宜,展昭不禁苦笑,伸手刮了刮那笑的得意的人的鼻头,笑骂道:“臭小子!”
白玉堂偏伸头再问过来:“猫儿,到底觉得怎么样啊?”
展昭沉吟未答,一方面是不想拂了白玉堂之意,另一方面却是深知白玉堂心中所痛。当初割袍断义,自请逐出白家宗祠,件件都决绝至极,但若晓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便也不是他所认识的白玉堂了。自己父母已亡,孑然一身,自是做便做了,不必向任何人交待,却害得玉堂众叛亲离,这番相待之情,感动之余,却让自己情何以堪?
自那日玉堂从陷空岛归来后,人便消沉了很多,日间相对,便时见怔忡模样,夜里更时常拉了自己窜上开封房顶,携了女儿红一坛坛喝着。醉意浓时,常望向陷空岛方向,一双桃花明眸忽明忽暗。对他的心事自然是知晓的,想玉堂自小在陷空岛长大,四位哥哥皆年长他许多,处处宠他护他,从来便是捧在心尖子上的人物,与四义虽为结义兄弟,实已如亲兄弟一般。当日形势所迫,为护得那份深情,而毅然如壮士断腕,但日复一日,心里的疼痛怕也是日重一日罢?只恨自己空在身边站着,却不能代了那人痛去。
展昭思来想去,暗道此事因已而起,还须由自己回旋,玉堂如此相待,自己也断不能让他受了委屈。思忖已定,展昭方道:“玉堂,多谢你这番心意!但有一句话说来,玉堂可不要恼,‘玉昭堂’这个名字,却是有些不妥。”
话音未落,那白耗子已是恼了,咬牙恨道:“爷爷如此费心,臭猫却这般不知好歹!”夺过字幅撕得粉醉,一晃身形,运掌如风,一十八式小擒拿手已招招袭来。
展昭虽已熟知他的招式,却也被逼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看看已被逼到屋角,避无可避,索性停了手,任那白耗子一掌当胸劈来。
掌到胸前,白玉堂已卸了力道,饶是如此,仍击得展昭闷哼一声。见白玉堂悻悻停了手,连忙握住他的手掌,低声道:“玉堂,你置办了这个家,展某又岂会不知你心意?只是你我深情,你知我知,虽不惧外人眼光,却也不必视那天下人为敌。外人赞也罢笑也罢,均和你我无涉,展昭只要你好,玉堂好了,展某便也好了。”双臂一带,拉得白玉堂直跌入怀中,顺势轻轻拥住。
白玉堂见他温言商量,心已是软了,“玉昭堂”三字嵌入二人姓名,确有昭告天下之意。白爷爷爱便爱了,只要他是展昭,哪管他是男是女,是猫是狗,天下人看爷爷不顺眼,爷爷偏要让天下人知晓了去,此生还只认定了猫儿,看天下人能奈我何?这原是多日郁积的一腔孤愤,见展昭归来,已然消去不少,此时又被展昭拥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哪还生得起气来?
半响无言,白玉堂忽然“呀”的一声大叫,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拉了展昭便往外跑,嘴里念念叨叨:“猫儿远道而来,还没顾得上吃饭吧?这半个月不见,臭猫又瘦了不少!爷爷这便找地方喂猫去,免得外人见了,还道是爷爷饿瘦了你这只笨猫!”脚下不停,已拉了展昭卷出门去。
展昭任他拉着,眼角笑意微微,嘴里咕哝道:“好个别扭的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