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土豆三三

19、第十九章 坐上回程的

　　坐上回程的地铁，看到一一脸色不对，霍铭晨小心翼翼地发问 “一一怎么了吗？”
　　可是自从坐下后，一一一眼也没有看他，只一味的盯着窗外。霍铭晨想了想“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就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川菜？”回应他的还是只有一一的后脑勺，于是他伸手拉了拉一一的手，本想让她回神，却不想她的手好似冰块。
　　盯着窗外的一一其实也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她实在是好害怕，那些沮丧失落的感情突然在和那个人对视的一刻涌到了心头，此时霍铭晨一碰，叫骂声、撕扯声、自己痛哭流涕求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她一把拍开霍铭晨的手，声音嘶哑的可怕“我要去医院，带我去医院。”
　　霍铭晨愣了愣问道“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一一缓缓抬头盯着他“我说，我要去医院。”
　　看着面前陌生的一一，霍铭晨一阵心慌了他连忙应好，听到回答的一一侧了侧身体伸手环住自己，眼睛失去焦点。糟糕了，她心想，糟糕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看着这边的情况，以为是小情侣吵架，见怪不怪，继续冷漠地刷着手机。
　　慌乱之下霍铭晨悄悄给林莫千发了消息：一一让我带她去医院，你知道是哪个医院吗？
　　正在会议中的林莫千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暗道不好，快速回了信息，抬头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合伙人道了歉，起身快速离去，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霍铭晨看到信息内容“霖阳路？”“白医生。”他默念了几次，想了想路线又看了一眼眼睛越闭越紧一一，暗骂自己脑子进水，干嘛非要坐地铁。
　　一一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是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突然就受不了了？好像从遇到他的那一天自己就不对劲，情绪忽上忽下，被他牵着走，又被随他而来的各种状况搞得心力交瘁，然而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自己并没有从他身边逃走。这种情绪她仔细忖度过很久，这一刻猛然意识到，是自己不想逃。
　　一切都是因，17岁时他的善意、周围同学的嘲讽，一一想，一切故事的开始都有原因，所以现在的果是躲不过、跑不了的。
　　世人妄称男女情爱你来我往不过是一晌贪欢，可是一一冷眼旁观，身处其中的人们，无不沉溺直至癫狂。她很害怕，所以一直以来刻意回避思考这段关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也只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虚妄，不要太沉溺其中，记得绑住自己。
　　一一睁开眼睛，盯着窗外快速变幻的场景，她知道了，她舍不得逃。
　　她爱上他了，所以那些错过的、误解的、晦暗的情绪一瞬间像嘶嘶吐信的毒蛇，顺着脚底蜿蜒而上，她知道，如果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霍铭晨满腹疑惑，从对面的窗子里看过去，一一正睁着眼睛发愣，有时满脸狠戾有时又泫然欲泣。霍铭晨陡然心惊，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这趟疾驰的列车好像正从正常的方向突然变向，往没有轨道的地方冲了出去。
　　他也不敢深想，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事。
　　把一一送进白医生的咨询室后，霍铭晨颓然坐在地上，两手抱头，林莫千赶到时，看到霍铭晨蹲坐在诊疗室门口，来来往往的护士、家长、病人并不多看他几眼，大概身处这里的人们对这样的崩溃已经习以为常。
　　他稳了稳心神走到霍铭晨面前“一一出什么事了？”语气冷漠，神情里带了一些微不可见的轻蔑。霍铭晨也不看他，气若游丝“路上遇到了几个高中同学，聊了几句后她就这样了。”扶着身旁的植物站起身后，霍铭晨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安，他轻声问道“一一，是不是生病了？”
　　诊疗室里
　　一一坐在躺椅上听着舒缓的音乐和白医生和煦的声音，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惊恐发作时，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霍铭晨交流。浑身都痛极，头脑一片混沌，说了也是徒劳。比起解释，还不如直接晕倒来得实在。
　　“我见到了高中同学。”“我记得她。”“那天晚上她也在。” 她被无力裹挟着，絮絮向白医生倾诉。
　　白医生温柔地听她说完，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里“你现在在医院里，有哥哥陪着，也有其他朋友，很安全。”
　　“可是我害怕。”一一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发病会是什么状况，万一，万一被喜欢的人看到，好丢脸。”
　　白医生笑笑“我先把你的情况从专业的角度跟你谈一谈。”一一点点头看起来很是不安。
　　“之前你来诊所咨询的心悸、胸闷是一种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同时也是急性焦虑发作的表现形式之一，再严重一些就会出现目前的状况，也就是惊恐发作。本来有一个代偿期，今天遇到欺负过你的人，加剧了你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这才导致了你的惊恐发作。”
　　一一似懂非懂“那我该怎么办？”
　　“目前医学上对这类疾病的治疗有两种方案，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或者二合一，联合治疗。”白医生看她神色犹豫“你想用哪种？”
　　“我不想吃药了，不想吃。”一一蒙着眼睛靠在桌旁“心理治疗吧。”
　　“也行，那记得定期来找我。”白医生安抚地笑笑“没事，不要害怕。”
　　“好。”
　　林莫千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根烟“一一自己没有跟你说？”，霍铭晨点点头，林莫千犹豫了一下“让她自己跟你说。”便再也不理会一旁颓丧的人。
　　许久后，诊疗室的门终于打开，跟在白医生身旁的一一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看向紧张地走上前来的两人，她安抚的笑笑“我没事。”林莫千揽过一一的肩膀，手里捏了捏，对着白医生说道“麻烦您了。”
　　白医生取下眼镜很是疲累地捏了捏鼻梁“小千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们聊一聊。”
　　林莫千转头看了霍铭晨一眼，后者会意牵过一一“你去吧，我陪着一一。”
　　牵着一一走出医院，两人坐在医院门口的长凳上，俱是长吁出一口气。
　　已近傍晚，此刻吹来的风甚是凉爽，一一眼神闪烁，深呼吸了一口说道“你想知道我怎么了吗？”
　　霍铭晨低着头，扯着嘴角勉强地笑笑“你想说吗？”
　　一一不敢转头，盯着自己的影子轻声说“不太想。”
　　“好吧，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话毕，二人陷入沉默。
　　霍铭晨恍惚感觉虚空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这样的时刻，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颤了颤唇，说不出话。他耻于承认其实自己对一一的爱，不对，喜欢，还不足以支撑自己接受一个或许“有残缺”的她。这一刻，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霍铭晨怯懦地站在其中，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走出医院大门，林莫千看着坐在长凳上的两人，暗自叹了口气，回想起刚刚白医生说的话，“一一的心理还是很脆弱，回避和灾难化这一切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短期内快速的让她康复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一一的心疼更上一层。
　　当一次恶人好了，他下了决心，故作轻松走到一一身边“走吧，我们回家。”
　　看着满脸笑容的哥哥，一一忽然觉得愧疚，略带哭腔应道“嗯。”
　　看到一一点头，林莫千捏了捏她的肩膀又说“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还有些话想跟霍先生聊聊。”
　　一一瞥过垂头无言的霍铭晨，只觉得一团巨大的委屈像是浸满水汽的脏抹布，死死堵住自己的心。她闷着头不再回话，接过车钥匙转身就跑。
　　目送一一走到车身前，林莫千对着遥遥望过来的一一点点头，转过身对霍铭晨说道“霍先生，给您一条退路吧，今天过后您大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我可以保证往后一一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霍铭晨坐直身子抬起头，面前说话的这个人逆着光，一张脸模糊不清，他觉得自己理解力出了问题，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我…”
　　林莫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不用解释，你跟我们不是需要解释的关系。”说完便没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