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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好自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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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妤这就要回长京的消息实在震惊到了丝毫没有准备的萧雯衣。
小丫头她还来不及拉着妤姐姐再说说话呢,立刻也要收拾了行李,却被自家大哥拦住了,被塞了一封信,让阿蒙护送她回江南去。
萧雯衣闷闷不乐地看着那封信,瘪了嘴,“明明让他们送就好了嘛,干嘛非得让我去送!”
阿蒙却心里明白,容萧二人此时自东原返回长京,路上必定会受到怡王这边的阻拦,危险重重,他们是不会让小丫头也跟着一起的。
不说万一出什么意外,就是初学武功不久的雯丫头说不好还会成为累赘,他便只好耐心哄着雯丫头,带着她去准备回江南的行李了。
郁闷了半天终于想开了的雯丫头,一扫阴霾脸色,拉着自家师父往古州城内去了。
这么久没回家,肯定得给父亲他们带些东原的土特产呀。
从什么特产腌菜到什么新年贴画,大小姐几乎买满了一车,还在询问路人有什么特产。
路人见这位小姐出手阔绰,便不管好坏都要让她去买,那些小贩商家更是价上加价还非得说便宜了她。
然而萧雯衣却看破不说破,只是照着三折去砍价,让老板们瞬时黑了脸,但实在不好拒绝金钱,便在你来我往间,将物品低于原价卖了出去。
阿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暗自嘲笑这些贪心的商家,他们面前可是梧桐山庄三小姐,就算学识浅薄,但做生意这件事,她怎会输给普通人?
逛着逛着,雯丫头逛进了一家古董店,阿蒙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拦,这丫头突然便奔着柜台上一支木簪子去了。
店家见状立马上前,给三小姐介绍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支簪子看似普通寻常,实则乃是上好的金星紫檀制成,您瞧这若隐若现的星光,是不是好看极了?”
“真好看……”萧雯衣一只手将一小锭金子放在柜台上,一只手已然将那木簪拿了起来,细细看过又掂了掂重量,果然不错。
她扭头看向立在身后的阿蒙,直接拉住了他的衣领,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来,然后直接将那簪子插入阿蒙的发冠里,然后笑意盈盈地说道,“拜师礼!”
随后规规矩矩地朝着他行了个礼。
阿蒙见她如此,便知不好推脱,只好收下,无奈笑了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不容易整理完所有东西,阿蒙次日便带着萧雯衣往江南去了。
这边刚启程,那边容萧二人已经摆脱了一次追杀,来人是那次聚众来寻仇的女子,她不知从哪弄来了些暗器。
萧正衣抗住这几人的攻击本来还算轻松,但突如其来的暗器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正想去护受到暗器攻击的容妤。
却见她于马背点足尖而起,腾空于树林之间,如一只轻盈的蝶在暗器的包围中左右闪躲,随后落在一根金线之上。
容妤抬起手,抖落广袖,露出了腕间那由金线缠成的镯子,指尖捏着金线而微微笑着,“如今是我被追杀,废你几人的经脉,不算过分吧?”
“你……”那女子话还未出口,金线轻抖,于刹那之间划破他们的手腕,一股不明的内力自伤口直击心口,顿时间众人无力瘫软在地,运功不能。
待收回金线,容妤自半空中缓缓飘落,萧正衣移步上前,接住了她。见他面上没有疑惑反而带着些欣慰,容妤心宽了几分。
几人安全入住驿站,晴晴一边煎着药,见鸣柳神情中写满了疑惑,这便同他们解释道,“容氏一族乃是前朝皇族特地挑选的几大武林高手联姻而成,他们一边守着皇陵,一边从古籍中寻到了百相诀的练习方法,不但传承了下来,还结合了他们自身的十八般武艺,才有了如今神秘莫测的百相诀。”
“我见容阁中人每个人使用的武器都不一样,招式也不一样诶。”鸣柳屁颠颠地跑到了晴晴身边,一边问着她,一边帮她扇起了火。
“之所以叫百相诀,正是因为百人百相百心法,这更像是一种运转内力的方法,而不是具体的武功招式,它会为修习者寻找到最合适的招式和兵器。”晴晴双手叉腰,说的有模有样,“像我家主子用的是线,陈吾用的是匕首和刀,秦城用的是剑,风姨娘也是剑,而我则是针。”
“你也会!”鸣柳诧异。
晴晴自豪地点了头,“那可不,姐姐我还没给你露一手呢,不过一般来说,我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主子便已经搞定了,毕竟她的轻功如蝶,金线又能在悄无声息中杀人于无形。简直太适合暗杀了!”
话到此处,晴晴瞅见容妤脸色不大好,便知道自己说多了,便噤了声。不禁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声。
呸呸呸,什么杀人于无形,什么暗杀,瞧她这张嘴。
“哇。”鸣柳惊叹,然后看向自家少爷,忽然突发奇想,“要是少爷学了百相诀,不知是否会更厉害诶!”
闻言,容妤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百相诀于已经修习过其他武功的人来说,只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实力。你家少爷如今已经是剑术大成,造人忌讳,如若再进一步,就不再是剑术大师,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剑魔了。”
鸣柳似乎还是不明,“可少爷没入魔啊?”
“再高的实力也比不过人心可怖。”萧正衣倒是心里明白,虽然他确实对百相诀产生了兴趣,但他如今真的不能再进一步,不然梧桐山庄还未彻底退出江湖便要被江湖人讨伐了。
鸣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煎药去了。
“此地是何处?”容妤总觉得周围景色有些熟悉,便开口问道。
“回主子,这里是闵州的才安县呀,您就忘了?”晴晴不解。
闵州,才安县。容妤忽然回忆起了一些事,缓缓起身,再问晴晴,“药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晴晴答道。
容妤点了头,拉着萧正衣缓步走出了驿站。
她未让他扶着,而是撑着手杖慢慢前行。
离开驿站,这是一座安宁的小城镇,虽不比得古州那样繁华,但人们面上安稳的笑正在告诉来客,此处生活平稳安静。
走出小城,容妤凭着记忆往着郊外走去,不须一刻钟,便见一片田野,田野之中有一座小屋,工整的篱笆墙内养着几只鸡,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喂鸡取蛋,脚边是一只土狗。
土狗见着了不远处立在柳树下的陌生人,叫了几声。
那男子抬头看去,见是她,立刻皱了眉,轻踹了一脚土狗,随后继续喂鸡。
他喂着喂着,终究还是转头进了屋,随后一名老者随着他的搀扶慢慢走了出来,抬头朝二人看过来。
容妤见他出现,便躬身行礼,与那老者遥遥相望。
老者见是她,轻哼了一声,转头开始对着自家土狗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狗东西,天天喂你吃喂你喝,你倒好,尽扰我清净了!明天就把你宰了煮火锅!”
随后老人便拂袖进屋去了。
那男子无可奈何地看着父亲进屋,转过身还是对着容妤还了一礼,然后弯腰将土狗拎进了屋子里。
“他们是?”萧正衣见这三人之间的互动,不禁好奇。
“旧人。”容妤面上笑意单薄,眸中内疚之色满溢,她开口轻声同他解释道,“文尚书,当初于朝廷内为陛下造势之人,是他亲自劝服数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陛下入宫胁迫先帝让位时,首先承认其身份。”
“前太子苛政,重用外戚,文尚书本就看不下去,就凭着一颗忠诚报国的心就无条件地同意了为陛下做这些事,后来陛下欲封我为后,他却以我如今身份不合适而屡屡进谏,连同一众老臣反对了起来。最后,后位之上是方琬琬,而他也在我的算计之下,归隐在了此处。”
容妤转身仰头看着神色不明的萧正衣,伸手拉住了他的双手,坦诚道,“萧正衣,我还有许多事瞒着你,甚至有些话我难以启齿。就算如此,你也依然会留在我身边吗?”
“你不想当他的皇后,对吗?”萧正衣微垂眼帘,抬手轻抚她的脸庞。
“对。”
“你需要我,对吗?”他微微弯起唇,同她确认。
容妤闻言,红了眼眶,踮起脚尖抱住了他。
与他离别后的这六年多的时光里,她只敢在梦中拥抱他呼唤他,而他如今就这样立在自己身前,愿意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来拥抱她,她又怎么再说出拒绝,她哽咽了声音,“对,我需要你,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光,只有你能抚平我心底最深的伤,只有你,是我一生所爱,是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已然被萧正衣低头吻住,他不知心中有多欢喜。
就算在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里,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都不敢同他说出那句她爱他。
只有他不断地往前走,不断地、笨拙地表达心意,而如今她都愿意将心意说出口了,他又怎么能让她失望。
他松开她,抬手轻轻为她擦去泪水,眸中明澈而神色温柔,他笑着,面上清冷荡然无存,只有满满的情意与温暖,他郑重说道,“我愿意。”
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但笑不语,只是此日阳光温柔,落进了他们眼眶里。
方才的遥遥一眼,老文头似乎看清楚了什么,躲在门缝后看着那二人,悄然叹了口气。
那文宜公主原来长得不像容妤,而是像这位公子啊,既然如此,便也就说明了容妤为什么会为元帝所用了。
或许……
想到这,老文头仍旧不满地哼了一声,就算是受人胁迫,害得他堂堂一尚书大人如今落得如此田地的,不还是她么?
哼。他可没打算原谅她。
容萧二人回到驿站后,正好药也煎好了,晴晴看着自家主子一口一口喝下,神色逐渐满意。
随后有一名驿站的伙计拿着颗茶叶蛋和一张信纸走了进来,递给了容妤。
说是城外老文家的人送来的。
容妤就着温水吃着茶叶蛋,一边看着信纸上的几个大字:
“好自为之。”
龙飞凤舞,笔锋犀利。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