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化风烟》容容肉手

25、第二十五章 寻仇 这日风吹草

　　这日风吹草斜动静大，容妤仍旧窝在书房。
　　陈吾百无聊赖便在修理被他拆了的院子，倒是晴晴急急忙忙从外边进来，瞧见陈吾便上前问道，“你在这修理什么院子啊？”
　　陈吾指了指大门紧闭的书房，道，“主子把我的活都抢了，那我能怎么办？”
　　“外边这么大动静，你也不管？”晴晴皱眉。
　　众人还奇怪怎么自从进皇陵后这东原就突然这么太平了，原来那些个“被欺负”了的武林人士竟纷纷回门派去吆喝人去了。
　　此时此刻浩浩荡荡百余人正堵在大宅门口，喊着让那来路不明的“妖女”出来，他们要为受伤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暗卫们虽然拦住了他们不让靠近，但终究比不过他们那么多人，晴晴见势不妙连忙来找主子，却见陈吾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修院子。
　　在晴晴之前早有暗卫来报，陈吾却只是听了，并没有进去通报。
　　他伸伸懒腰，将重新堆到一半的假山堆完，这才慢悠悠洗了手，走到了书房门口，拱手说道，“主子，武林百余人围攻大宅，正衣公子正在外边拦着呢。”
　　房内没有响动。
　　陈吾与晴晴相视一眼，纷纷离开了这边，往大门口走去，还未出门便听见外边传来不停的怒骂声。
　　“妖女！还我师兄的命来！”
　　“草菅人命就当偿命！”
　　“这一行人使的功夫闻所未闻，又突然出现在东原，肯定不怀好意！”
　　……
　　待这群人七嘴八舌骂了许久，这宅邸的门才缓缓打开。
　　一名抱剑而立的玄衣男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今日这迎面落在他身上的晨光格外耀眼。
　　他沉静地立在那里，抱剑看着喧闹的众人，直到他们认出自己，随后众人鸦雀无声。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首先认出了他，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并没有比自己还高一辈的人在，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抱拳对萧正衣说道，“正衣公子如何在此处？”
　　“你们为何来此？”萧正衣淡然地反问。
　　“自然是来寻仇！”一个气到面目狰狞的男子上前，他指了指自己只剩了半截的胳膊，怒气冲冲道，“这妖女一入东原就杀了我家师弟！我气不过想去寻仇，却被……”
　　他突然发现斩断了他胳膊的人此刻就站在萧正衣身后，于是指着陈吾骂道，“被这个只知道暗箭伤人的狗贼砍了我胳膊！”
　　“是我刀慢了，该往上砍，我的错。”陈吾挑眉冷笑。
　　他这话一落地，便又引得众人来骂。
　　一名双眼赤红的女子在人群里隐忍着，身体不停颤抖，见陈吾如此嚣张便立马提剑刺来。
　　可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月白剑出鞘，一道剑光划过，那女子被击落几尺远，剑也断成了两截。
　　众人愕然，神色未定看向持剑而立的萧正衣。
　　“正衣公子与那妖女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护她！”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质问他道，“难道你还嫌梧桐山庄揽上的事还不够大吗？！”
　　萧正衣冷眸看着众人，仍旧右手持剑，并未回答，而是将剑鞘扔到了一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我等敬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敬你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如今却没想到你竟要和那妖女狼狈为奸！”
　　“嘴巴放干净点！”晴晴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斥一声。
　　“多说无益！兄弟们！上！”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声呼道。
　　随即众人刀剑出鞘，使着各家各派的独门功夫冲上前来。
　　陈吾见状冷哼一声，一个响指，众暗卫终于亮出了兵器上前去拦，而他自己则是亮出了袖中匕首，跳入战局。
　　人群之外，有几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正衣公子，他们几人相视一眼，三尺青锋同时出鞘，独独朝着萧正衣一人而来。
　　而萧正衣也留意到了这几人，持剑往前几步，悠然自在地躲过了周围的攻击，抬手以剑柄直接打落他们手中武器，力道巧妙直接让他们失去了拿起兵器的力气。
　　萧正衣再往前悠然而行，抬剑轻松挡住来袭，手腕轻翻，剑刃在挑断他们手筋时仍旧保持滴血不沾，皎洁如月。
　　他转身出招，剑气如雪吹断锋刃。
　　他立在人群之中，抬眸向那同时出鞘的几人看去，淡然接下他们的剑招，以力化力，再以月白剑做眼，挑落这几把名剑，随后抬手做诀。
　　月白入地，而这几把剑凌空而起化作一字长龙于刹那之间将在场所有人的剑卷起。
　　萧正衣将手放在月白剑剑柄之上，随即众剑纷纷直直插入地面。
　　众人大惊，抬头朝他看去。
　　他一身玄衣立在纷乱之中，神情淡然，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动容，他低眸扫过在场所有人，让他们一刹那间感受到了压迫力。
　　他终于开口，冷冷清清地说道，“于尔等手中护一个人，还算简单。”
　　“你！”此时负了伤正捂着伤口的那中年男子不甘地指着他，压抑着怒火，再次质问他道，“你萧正衣当真要与我们东原武林为敌？！”
　　“为敌？”一道清冽冷漠的女声自院子传来，众人再次愕然，循声看去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谁当了谁的刀，既然各位没有脑子想明白，那就来我这一问便知，又何必动刀？”
　　含着笑意的话语里听不出欢喜，只听得见满满的嘲讽。
　　随后众人便见一名穿着黛蓝色衣裙裹着雪白狐裘的女子被侍女扶着，出现在了大宅门口。
　　她身形单薄，似是一阵风便能将她带走，她虽生得不算标致，但眉眼里的淡泊与厌世却总能叫人多看几眼。
　　她站定在门口，先是朝萧正衣看了过去，微微蹙眉，神色带了些无可奈何，然后才看向众人，“各位侠士，我容阁游历大陆数十载，从未得罪过武林中人，不知为何我这一入东原却要遭你们截杀？”
　　众人面面相觑，这和他们听说的不一样啊？
　　而且这女子说什么？
　　容阁？那不是个收留天下孤苦的地方吗？怎么会牵扯到这桩桩人命？
　　“和你们听说的不一样吧？”容妤轻笑一声，继续道，“截杀我而身死的那几位，你们可细细想过他们身份？又可曾想过，他们也杀了我容阁数名弟子？何况与在场众人不同，我阁中弟子皆是孤苦无依，如今身死他乡，也没有人会为他们报仇。怎么？东原武林是要欺我容阁吗？还是你们觉得自己能寻仇，我却不能因为要护自己、护我门下弟子而反击吗？”
　　“做人，总不能两套标准吧？”
　　“按照你说的，那我们来寻仇也没有问题！”那被萧正衣击碎了剑的女子咬着牙说道。
　　容妤点点头，道，“没问题。可你们这百余人以多欺少，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那断臂男子啐了一声，“我们是来寻仇的要什么名声！”
　　“可你们也打不过啊。”容妤无奈摊手，然后看向正缓步朝着自己走来的萧正衣，将手递到了他手中。
　　二人并肩而立，宛若天作之合。
　　此时她却已然冷下了脸，沉声说道，“生死不是一人的事，他们既然豁出性命当了别人的刀，就是做好了觉悟，而你们呢？真的做好杀人和被杀的觉悟了吗？”
　　众人后退一步，沉默地面面相觑。
　　“还是你们觉得自己生命的价值就只在于这一刹那的快意恩仇？”
　　那几名与萧正衣过了招的人抱剑笑了笑，摆摆手离开了，他们本就是来浑水摸鱼，想跟传闻中的正衣公子过过招而已，至于怂恿他们来的人，他们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而此时众人一看已经有人退去，便开始有些犹豫，更有几人也跟着走了。
　　待人走了一半，容妤再扫一眼剩下的人，缓和了目光，疲倦地说道，“若是各位查明了真相，还觉得我容某人欠你们一条命，自来取便是，到时候，不会有正衣公子拦着你们。”
　　“哼，那就先留着你的命！”那女子抑制住了怒火，拔起还插在地上的剑便离去，剩下的人也随着她走了，只剩下了一个断臂男子。
　　他看看离去的人群，看看正在凝视自己的容萧二人，皱着眉，犹豫不决。
　　容妤侧过脸看向陈吾，陈吾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将腰间钱袋摘下扔给了那断臂男子，道，“里面至少有三千两银票，算是我买你的胳膊。”
　　那断臂男子瞪大眼立马打开一看，见果然如此便二话不说就走了。
　　众暗卫收拾完便立刻退至暗处，陈吾满脸肉疼地拉着晴晴走了，就剩下容妤和萧正衣还在原地，她抬头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伸出食指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话虽这么说，但她明白自己这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送走百余名来寻仇的江湖人，小院重归平静。
　　容妤懒懒伸腰，靠在贵妃椅上剥起了橘子，而萧正衣正在给她捏着腿，见她的反应没有前几日那么强烈，便知这腿又好了几分，心间又松了一口气。
　　“庄主为何同意了你的想法？”容妤将一瓣橘子送进他口中。
　　萧正衣吃下橘子，替她穿好鞋袜，一边说道，“自父亲开始收集武林秘籍，便一直在想后路，如今雯丫头有救了，父亲与二弟便也开始筹谋后面的事，听我说明了这边情况后，就同意了。”
　　“二少爷。”听到萧正衣提及二少爷，容妤忽然想起了那个老是爱板着脸的年轻人。
　　她微微一笑，问萧正衣道，“说起来还不知二夫人是什么样的女子，竟降得住二少爷。”
　　萧正衣思索一会儿，这才说道，“舞跳得很好，是个孤女。”
　　“啊~”容妤点了个头，随后懒懒躺在了萧正衣腿上，拿起他的手捏着玩，又问他道，“你……何时想到要与我容阁共进退的？”
　　他低头看着她，伸出未被她拿捏的左手，替她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把海棠玉佩交与你的时候有这个想法。收到凤凰花令牌的时候，确定了。”
　　既然她将令牌交与他，将说得、说不得的往事都讲与他听了，他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即使她当时并未想到这一点，但只要她向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那么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伸手将她拉回来。
　　“或许，我在无意识间已经向你求助了。”容妤闭上眼睛，将他温暖的手放在心口。
　　“嗯。”他低头将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她眉心。
　　他发现了，也伸出手来了，她是那样欣喜。
　　她气恼的并不是他背着自己与风姨娘做了决定，而是气恼自己竟从未想过要与他共进退，竟还想着要离他而去，躲开他的手。
　　或许怡王说的对，她不该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他一双温柔双眸，再次窥见那皎洁月光。
　　她心中那一片黑暗之中突然窜出流萤几只，流连闪烁，她伸手抚上他脸颊，二人渐渐靠近……
　　“主子。”门口传来陈吾的声音，二人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