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林涧扶住了 ...
-
那天是个下雨天,林涧没穿林文征准备的黑色长裙,因为那条裙子已经被她扔进垃圾桶里了。
灵堂上哀默的气氛让林涧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前面几个陌生的脸,却哭的撕心裂肺,一跪,一起,就是死人和生人最后的道别。
即使是轮到她时,林涧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将双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像是一个很平常很普通的动作。
有人不太满意:“她怎么一点眼泪都没掉啊。”
有人也附和:“好歹也是亲生母亲。”
“这孩子真是个怪胎。”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不断回响在林涧的脑畔,挥之不去,像是刑罚前最后的谈资。
林涧没回头,也没说话,跪完后慢慢的站了起来,但没动。她看了看一旁刚到的林文征,林涧知道,那些话他肯定都听见了。
林文征看到林涧没有穿那条黑裙子,没有生气,反倒因为她的到来有些心虚。
但林涧一直沉默的样子让其他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林文征的脸上开始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也掩藏不住心中的愤怒:“林涧!”又觉得声音太大,咳了一声,顺势刚走一步,就被一旁过来慰问的亲友拉住了。
“老林啊,节哀。”又是一声叹息。
林涧站着一动不动,在林文征和其他亲友们交谈的时候,蓦地抬了头,视线却一直盯着他。
林文征正是一副绝望又悲伤的表情,仿佛几秒钟前愤怒尴尬的样子只是林涧的幻觉。
林文征像是感受到了,往林涧那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他到现在都没忘。
眼里平淡又冷漠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怪物,也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一刻林文征感觉浑身发冷,姜婉秋的死亡让他心虚,她女儿冷漠的表情让他心虚,他儿子的漠不关心更让他心虚。
他居然被一个小孩给唬住了。
可林文征还是忍住了,惊慌、惊愕的表情只在一瞬间收了回去,快的让林涧都觉得恍惚。
她有些后悔来这个所谓的葬礼了。
她觉得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假的,虚伪又让人寒心的,这些人里,也包括她自己。
林涧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林文征会有改变,她不想让这个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可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幼稚。
就算狼的牙齿都被拔了,可吃羊的本性依旧难改,也没有必要再给它第二次的机会。
那些虚假的悲伤和伪装的绝望都让林涧感到反胃,可事实她也确实是这样,胃一阵阵的疼让她没忍住,吐了,还是吐在了姜婉秋的棺材面前。
全场哗然。
林文征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从一开始的面色苍白变成了尴尬无比的黑脸。
林涧吐的泪眼朦胧,还是能模糊的看见林文征走了过来,还举起了手――
那一秒,林涧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胃疼还没走,脸上又添了新,那一刻她彻底怔愣住了。
林文征打了她一巴掌。
林涧的脸本就因为白炽灯照的煞白,一巴掌下去之后红印自然就明显的多。
没人说话了。
林涧沉默了一会,没有在意林文征哆哆嗦嗦的嘴,像是要骂些什么,但又在顾忌些什么似的。
“你怎么能……!”林文征话没说完,林涧打断了他。
“我怎么了?”林涧慢慢站了起来,开口时面色比之前更冷。
“我怎么了,你说啊。”林涧退开了一步,走向了那又黑又亮的棺材。
她的手指慢慢的抚过那个鎏金的‘奠’字,看着林文征冷汗直下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在心虚什么?”林涧说。
林文征的心猛地坠地,手指的骨节越发绷紧,熨好的西裤攥皱了也顾不上了,他现在就怕林涧再开口。
“小涧,你……”林文征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别这样叫我!”林涧低下头,毫无征兆的拔高了声音。
“你恶不恶心啊林文征。”说话时,林涧抬了头,双眼有些无神。
林文征抖的满身大汗,刚走了一步,林涧突然反应过来,他从来都没有悔改。
“我妈根本不在这个棺材里。”林涧转头看向棺材,眼神里的凶狠让林文征都为之一惊。
“你在说什么啊小涧,你是不是听别人瞎说了,我怎么可能……”
“不可能?”林涧反问。
林文征不说话了,想继续缄默解决问题。
众人像是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似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开始的低慢慢变高。
跟菜市场似的。
就算妈妈真的在这个棺材里,也会被这些人吵烦了,林涧心想。
“这女儿是不是疯了……”
“八成是吧,林总真是倒霉,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真是不孝。”
林涧忽然偏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用最轻的音量说最狠的话:“闭嘴。”
“林文征给了你多少钱?”林涧恍然大悟,这些人都是林文征的同事和亲友。
没有姜婉秋的亲戚。
他连外婆都没请。
林涧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林文征垂下的头,徒地开口:“偏要我把棺材掀开来你才肯放下你的面子吗?”
林文征怔住了,暴怒来的快,走的也快,现在消下去了,只剩下了太紧张而攥在手心里的冷汗。
“别说了小涧……”
“我说了,”林涧手指顶在棺材盖上,渐渐发力,“不要这样叫我。”
林文征瞳孔放大,看到林涧的动作更是激动,一步两步冲过去,势必不想让她打开似的。
但来不及了,下一瞬,林涧双手发力,下一秒――
嘭!
周围刚想冲过来的人一瞬间停住了,有些胆子小的猛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最后灵堂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还掺杂着几句脏话。
果然是空的。林涧不在乎了,有些颤颤悠悠地走向灵堂的大门,一路上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背后的林文征没声了,他确实没有权利拿走姜婉秋的遗体,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
本该是办完这场葬礼后,他就可以和姜婉秋再也没有关系了,可林涧,他的那个女儿,几次三番都让他下不来台,甚至还在葬礼上打开了那个准备好的空棺材。
林文征天真地以为她不会知道的。
林涧猛地坐了起来,瞳孔放大,嘴里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最后靠在墙上发起了呆。林涧都快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她快要想不起来了。
林涧偏头看着窗外的万里晴空,才发现现在这里是南城。
她也没发现林欲进来了。
“做噩梦了?”林欲站了一会,直到看见她那脸上的汗才终于开口。
林涧慢慢转头,林欲正倚在门框上,上身黑色短袖的下摆还蹭到了一点灰。
“我敲了门,你没听见。”林欲慢慢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林涧的背。
小时候,林欲会在林涧难过的时候,轻轻的拍拍她的背,就算不说话也足够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的一种约定。
林涧知道他刚刚是抽过烟了,声音有些许的沙哑,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是不是想妈妈了?”
“没有。”林涧回答的很快。
林欲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结果林涧突然转头,平淡的盯着他,慢慢开口:“葬礼那天,你没去,对吧?”
“嗯。”林欲站了起来,没想到林涧会这样问他。
“但是我去了。”
林欲愣了一下,回视林涧的眼神都有些暗,他沉默了很久,才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给林文征太多机会了。”
林涧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林涧本不应该给林文征那么多次机会的,但她实在是累了,最后也没有说出空棺材的事。
遗体早就被她和林欲找了个公墓葬了,因为姜婉秋离世前说,她想待着热闹的地方,以前一个人太安静了,死后就想热闹一点。
做儿女的他们自然也随了她的愿。
只不过却是遗愿。
葬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也在林文征不知道的地方。
“今天先休息一天吧,过几天我们再去办手续。”林欲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很久才叹了一口气。
林涧没说话,点了点头。
林欲出去了,顺势关上了门。
窗外是阳光正好的晴天,没有一点风雨欲来的意思。
林涧闭上了眼。
还没躺下三分钟,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林欲喊了一句,林涧只是回答:“去看看昨天那个阿姨。”
林涧人生地不熟,又不好意思空手去,转来转去没找到面馆,只找到了个花店。
记忆回溯,林涧一拍脑袋,这个花店恰好就是昨天那个女孩的店。
昨天来不及好好看看,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花店面积还挺大的,‘简郁’两个字明晃晃的挂在墙壁上,明显是店名。
林涧在门口踌躇了几下,还是走了进去。
还没开门,空调的冷气就顺着一点没关严实的缝隙不停的往林涧身上吹,激的林涧打了个冷颤,她突然想起来家里好像也没空调,林涧边想着什么时候让林欲装个空调边打开了门,风铃清脆的“叮铃铃――”声就让林涧回了神。
“你好,有人吗?”林涧试探着开了口。
没等太久,二楼就传来了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林涧走了过去,抬头就和下楼的人刚好对上了眼。
不是昨天的那条白裙,是一条淡黄色的短裙,群的下摆还绣着好几朵向日葵,头发也没有披散着,而是扎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怀里还抱了一只橘猫,是灿烂又明媚的小女生样。
林涧瞥了一眼,夸道:“很漂亮。”
裴瑶闻言愣了一下,没注意脚下,差点趔趄摔下来。
因为林涧扶住了她。
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肌肤不小心相触的那一瞬,裴瑶感觉全身都像是过电似的,耳根子也后知后觉的热了起来。
林涧也没好到哪里去,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她咳了一声,想转移话题:“我想买支花。”
裴瑶点了点头,把吃太多导致肥胖的橘猫塞给了林涧,自己走向前台,问:“什么花?我帮你找找。”
“就向日葵吧。”林涧慢慢的开了口。
闻言,在前台的裴瑶写字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