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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之侧 风起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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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叶哗,薄雾仍旧不散。
远方人影晃动锣鼓喧天,红艳艳的队伍顺着小路一路朝西,山路坡陡红轿不住晃动,轿帏上用鲜亮明黄秀线刺的囍字也随着抖个不停。他看了会,拾起颗石子朝着那方扔过去,石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棕灰色马匹蹄下。马儿打了个响鼻扬着蹄继续踏着步,滴滴哒哒地慢慢走过去。
马上的男子转过头看来,忽的扬起唇角一笑跳下马来,身后有人来拦却被挡了回去。他呐呐后退两步,一时不知该退往何处。那男子站定弯下腰来,不一会手上便多了几枝火红的牡丹。晨间的雾在上面聚了许多露珠,花枝晃动水珠汇做一处顺着叶脉染得那红袖色泽更深更艳,他怔愣却上前缓缓伸出手。
握花的男子回身上马,冲拉着缰绳的人歉然一笑,随后爱怜地抚过他刚碰到的花叶,一夹马腹马儿又踢踢踏踏地走了。过了许久许久,山中还荡着锣鼓、唢呐的声音。
他往那方望,直到再也听不到半点奏乐。后蹲下身手朝余下的牡丹探去,半途却又缩了回来,歉意地笑笑他喃喃道“抱歉,小子无意与姑娘作对。”
他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往回走。路过松树下时那有只狐狸,它正极认真地打理自己的毛发,无意打扰,他便静立在原地等。那狐狸许是无事,舔完手爪□□爪,舔完脚爪又扭头把身上的毛通通舔了一遍。
“你这样看,就算离得远也还是挺无理的。”狐狸舔完毛扭着头瞧他“要看便光明正大的看,躲那做什么?”
“抱歉。”他自觉无理心中惭惭,转过头双眼望向另一处“这样可好?”
“哈哈,还真是傻。”狐狸噗嗤一笑,身体后仰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摸摸鼻子,等狐狸笑够了又道“还好、还好,在下还是不傻的。”
“不傻?不傻你怎会没娶到老婆?”狐狸化作个妙龄女子靠近他身前,顺势一倒却被他躲了去。
“如此不解风情,也活该羡慕旁人娶亲。”
狐狸美目一动其间光华流转,它曼声道“今日那人温香暖玉,你却在野外受凄寒之苦,实在寂寞的紧啊。或者……你不喜欢女子?”
它也不知从何处看出,面目转变轻罗成青衫,全然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样貌。
他苦笑,却是微微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这世上除了女人便是男人,难不成你还喜欢个狐狸?”它笑得极欢畅“你若真喜欢狐狸,那我可得让这林子里的小家伙们都搬走,千万别被你给霍霍了。”
“狐妖配书生。”他倒也接下这个笑话“只可惜我不是。”
狐狸瞥他一眼颇为不屑“你怕是话本看多,信以为真了。”
“啊……那其实是是兔妖吗?”
狐狸变回原型又顺口舔了两下毛爪“人类啊,对我们来说都长得差不多,要喜欢上实在太难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倒也合情合理。”
人见狐狸不过略分辨得出来毛色、胖瘦连公母都尚且分不清,若是在它们眼中人类几乎全都是一个样,倒也颇为正常。
又过许久,狐狸见枝头的雀鸟迟迟不肯下来,动动酸痛的脖子,念念不舍地舔舔嘴角。见他还在那痴痴地待着,便起了个话头“刚才那人可是你的意中人?”
此话方出,顷刻间他的脸色便白了一个度。狐狸一瞧便了然“你喜欢谁不好,偏生要爱上个讨老婆的。”
“以前……他也是未曾娶妻的。”末了,他又添上一句“我可是表现得很明显?”
“不曾,我刚不过随口胡诌。”
左右实在是无事,他见狐狸尚未有离去的打算,便同它说起以前的事,一件件细细揉碎讲与它听。他俩相识于少时,初识起就相谈甚欢,他还发现两人生辰竟是同一日。说到这他摸摸鼻头颇为不好意思“当初我说,我们生辰相同他偏不信。后来我才发现,我竟忘了与他讲我也是闰月出生。”狐狸笑得打跌,他见状也一并笑起来。
等到狐狸笑够了,立着耳朵趴在他身旁,他指指远方的天“你看这天色可真好。”狐狸点头,他又道“想来今日不会下雨。”
“当日,也是这般好的一个天气,我们寻了处矮山爬上去。休息时,他说要娶我。”
“那怕不是个玩笑话。”
他点点头“是个玩笑,可我……却当了真。我寻了许多志怪话本来看,想着人妖都可相恋,我们两个又怎会不在一起?他笑我看得痴,怕不是被书中精怪迷了心智。”
他坐在狐狸身旁讲后面年岁渐长的事,因生活所迫两人各赴一方,加之路途遥远,他便月月写一封信寻邮差递过去。起先那人也是每封必回,虽间隔日久但也还是快乐的,可后来回信少了许多。
“许是我太烦人了罢。后面,我就很少给他写信。”他埋下头缓了好一会“然后我便没收到过他的信了。”
沉默半晌,他又开口说起来“我托人打听,说是他有了意中的小姐,只是害羞迟迟不肯让那姑娘明白他的心意。”
他脸上扬起丝笑,语气逐渐轻松愉快起来“我买了盒喜糖,想着这么远的路等我到的时候,他正好可以吃上。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久才去迎亲。”
“他终归还是去了。”狐狸起身,甩了甩脖子又动动四肢,山谷那方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响比之前更为热闹。
“啊,是啊。我原以为……他是不敢的。”
狐狸扭头看他一身破烂,嗤笑一声“你这副尊容怕是不宜去赴宴。”
他望向渐行渐近的队伍喃喃道“是极、是极,此次喜宴在下是万万去不得的。”他突的又回过神来期期艾艾道“你颜色红火……不好、不好。”话还未全出口,他又把剩下的吞了回去,抬手抚上脖间的口子“先前你已帮我埋骨,再说,让你去人类那实在是太过唐突。”
见他一直拿不定主意,狐狸斜眼瞟过去“我好心提一句再不去地府你就要散了。”闻言他神色更哀,良久扯扯自己身上几欲破成布条的衣物,妄图遮住几乎淡的无法看清的身体“抱歉,烦了你这许多时间。”
“无妨,我这次来便是同你说话的。”狐狸轻轻摇头“你在这等许多日子,错过去地府的时机,悔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那一对人马又从下方经过,喜气洋洋好不热闹“我只想让他来看看我。”
距他从廊州来到此处已近三年,那日山匪行恶刀弩加身,抢得最后剩得那点银钱一,便将他弃尸于荒野。幸得狐狸援手,不若他连个埋骨之处都无。
狐狸叹口气,再抬头眼前空空尽是绿草繁花,远些的山脚下浩浩荡荡的人群从树旁经过。它伸出爪子在松树下刨起坑来,不一会便刨出个布包,布包里除了一件换洗衣衫、几枚坏掉的铜板还有个用布厚厚包了几层的小包裹。耐心地将包裹一层层扯开,里面有个已经发白的纸盒子。纸盒里躺着几块黏糊发黑的糖,经过一千多个日夜它们已经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