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念之时》北域之尘YuL

3、Chapter.0.神明初见之时 初见亦是重

　　“滴答--滴答--”
　　寂静的环境中格格不入的水滴声蔓延着一分又一秒。
　　折翼的天使，无力地卧在幽暗之中。
　　因为沐浴在黑暗中而呈现暗红色的残翼，本来白皙一片的脸颊布上了已经凝固的血丝而略显狰狞，她安静的侧颜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安详。
　　如果光透不过来的话，就由我照亮我残存的地方吧。
　　梦呓，如风铃般清脆的声响从她口中喃喃而出。
　　即使被剥夺了心脏也仍旧不死的神明，被囚禁在没有时间的永夜之中。
　　梦里交错的幻影已经被侵蚀得不剩多少了。
　　可尽管如此。
　　“……”
　　我也依旧不想…留在过往。
　　不知已经浑浊多久的思绪终于浮起了微弱的光亮和刹那的清醒。
　　少女被血块糊住的双眼似乎微微亮了亮，下一瞬，残存的神谕从她身体里苏醒，特属于神谕之地神族的亮金色十字六芒星在她的身下缓缓亮起。
　　周遭的黑暗顿时被驱散些许，能看得到少女暗红色的连衣裙正在逐渐褪去血色。
　　确切地说，是她的身体，正在吸收凝固的血块。
　　不过片刻，少女便恢复了一个正常女孩的模样。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其实是长得还可以的，如白玉般温润的皮肤，不知为何而显得苍白的容颜更是惹人怜爱。
　　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些让人感觉悲伤的梦。
　　可为什么还是不想醒呢。
　　那个梦里模糊的影子，那个已经忘却的执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然后，她看见了，和梦中别无二致的黑。
　　少女面无表情，脚下泛着金光的十字六芒星不知何时已然褪去。
　　面对这黑暗，她只是微微撇过了头。
　　如血般鲜艳的赤红之瞳内，灰色气流缠绕的红莲倒映在其之中。
　　醒了，吗。
　　她伫立在原地，仍然失着神。
　　何日，天明呢？
　　脑海中那个念头仍然挥之不去，残念在她空白一片的意识之中肆虐着。
　　就在这时，黑暗的中央，一道微弱的蓝光微微亮起了。
　　然后瞬间转变为极度明亮的蓝光。
　　在黑暗中，这突如其来的光强无异于致盲。
　　然而少女对此仍然毫无反应。
　　只是面前那个和她，印象中的她极度相似又完全不一样的少女让她眼神有了刹那的波动。
　　全息的幻像像是在调试全息留影仪一样稍稍摆弄了一下，然后才装作正襟危坐的样子在镜头面前扬起一个明亮的微笑。
　　…不，这不可能是我。
　　她垂下了眼眸。
　　不可能有这么诡异的我。
　　然后她第一句话就让她破防了。
　　“你好，我是梨微，代号「死之红莲」，以下的话语，是来自六小时前的梨微，给六小时后的梨微的留言。时长是两个小时零3分27秒，请耐心听完，我知道你所有的感受，毕竟这种事情…你是四年前的我，我非常理解。接下来的话请细细听好。”
　　她的微笑下似乎有着一种迷人的忧愁，让人不由得放下戒备。
　　然而记忆停留在四年前的梨微仍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她是四年后她的模样。
　　一场过去给过去的留言就这么进行了2小时零3分27秒……
　　——
　　“嗯，请多保重，一定要加油哦。”
　　她那明亮而忧伤的笑容随着全息的散去而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逝。
　　梨微垂头，盯着身上明显比记忆中长了一截的连衣裙。
　　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裙摆的长度不见增长反而还有所减短。
　　无言于此，梨微抬起了她纤细修长的小手，一个十字六芒星闪过，一柄巨大的骨白色死神镰刀落入她那小小的玉手中，显得巨大的反差。
　　“「坦那托斯」，听吾号令，斩。”
　　一声低喝，手中的镰刀似有反应，反复亮起的白光似乎在表示兴奋。
　　下一瞬，带着灵动白光的死神镰刀重击在附近黑暗的石块上。
　　“……”
　　居然没有效果？
　　梨微诧异地抬眉，手中的「坦那托斯」也是愣愣的似，发出了呜咽的声响。
　　这个躯体的神谕之力，居然如此之弱。
　　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郁闷，她审视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看见了五道锁链锁在她的本体红莲上…
　　也就是说，这个明显是来自六小时前的她布下的封印让她只有七阶神谕者的神谕水平……
　　拜托，能闯到第三轮正试的变态连八阶都是奇迹般的低了。
　　这个礼物她居然只字未提，真是“谢谢了＊＊”
　　无奈扶额，然后她的苍白的樱桃小嘴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下一瞬，她眼神兀然一变。
　　极致的冰冷眼眸下，红莲在她眼底浮现。身上白色的连衣裙刹那间被染成鲜血的红色，纯粹的红色。然而散在腰间的长发却在转眼间化成极度反差的白。
　　紧闭着的红唇，凌厉的眼神。一朵红色的巨大莲状神谕之术在她脚下悄然绽放，浮在半空的少女，感受着手中那化成血红与黑交映的「坦那托斯」。
　　血的神明轻声低语。
　　“斩。”
　　——
　　“这一场是一个人的考试。”
　　猝不及防地，东方晓向身后的双马尾少女低语。
　　少女晃了晃她疑惑的头。
　　“没事，你去加油吧，接下来你要去巡视的是一个刚刚开始的考场呢。”
　　“晓姐，我的行程你怎么都这么了解喵？”少女看似不满地嘟了下嘴。
　　东方晓无奈，低身亲了下她的柔唇。
　　“小璃，悠着点--早点回来暖床。”
　　身高超过1.75米的御姐监考官一脸温柔，地说着骚话。一下让脸皮薄的可怜少女捂住了脸。
　　“呜呜，你又欺负我喵。”
　　少女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面带委屈。然而如此可爱的模样却是又触动了她的心。
　　痒痒的。
　　于是东方晓又低头亲了下罹小璃的樱桃唇。
　　“乖，你这次去的，是一个叫...『明日与终末的时与沙』的考场。”
　　“哦..”
　　少女呆耸着超长的猫耳朵发饰，一脸无精打采。
　　“那你也加油吧喵，你好像还有去找宁小离的打算喵。”
　　“嗯，『沽弧』那个考场出了点小小意外，宁小离护着的那个家伙出了点意外，所以，就是，帮她处理点烂摊子。”
　　“加油喵。”
　　罹小璃懵懂似地点了点头。
　　——
　　时间的齿轮碾过了一切。
　　此刻，天空高高漂浮着一轮月亮。
　　然而仔细一看，却能看见，那是一个时钟。
　　一个虚幻与缥缈交错的超大时钟。
　　赤红的色彩映照着大地，大地上，仅有一座孤城。
　　枫叶之城。
　　城边，倚着一名少年。
　　少年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玉珠。
　　“考试要开始了。”
　　“这是一场与神明共舞的战斗。”
　　少年抬头，看着赤色的时轮，绯红的瞳孔中流露一丝迷惘。
　　“这是，第几次了呢。”
　　他伸出的手臂上有着一条奇怪的纹路，似乎，是一条蛇的样子。
　　传言执掌蛇的人，是神明的信徒众首，主管祭祀与尘世执政。
　　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
　　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捂着自己的另一只眼。
　　那是魔鬼般的眼睛，在邵世神谕录中，诛杀太阳神的黑暗魔眼。
　　窥视人间的『魔眼』。
　　——
　　荧蓝色幽光泛起，天上巨大的荧蓝色时轮映照着地上孤寂的岛屿，岛屿上，孤寂的灯塔，以及灯塔旁，并不孤寂的一男一女。
　　男士非常绅士地和女士保持一段距离。
　　说是女士，然而她的装束却不如称作... ...中二病晚期？？
　　只见得她意气风发的脸上，有一只遮住了近半张娇颜的黑色眼罩，单斜的眼眼罩。
　　然后她的全身，被奇怪的纯白色制服包裹。那显然并不是『邵世第一中学』的青白色制服，而是...一种被刻意修改过的，海军大将款少女水手服？？
　　总之她背后高高飘起的长披风实在让人难以直视就是了。
　　然而下半身的裙子的长度似乎又比『邵世第一中学』的制服短裙还要短上一截，只没到大腿的一半，因此又和总体本来应该表现的飒爽形成了一种怪异感...甚至滑稽感..
　　不过这些，是少年不能说出口的话语，毕竟照顾女孩子的想法是绅士应有的行径...
　　艹...
　　“沐仪七分！！注意形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捂着眼睛大吼。
　　被称作沐仪七分的少女困惑地站起了身子。
　　“怎么了高渐别，你又这么大惊小怪干嘛，我就捡个贝壳而已，怎么了就。”
　　少女不满地交叉着双臂。
　　然后直起身体，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又一次完完全全地给“绅士”高渐别同学展示了她的绝对领域覆盖的部分。
　　“你... ...真的从来不在意走光吗？”高渐别放弃了，破罐破摔地向她坦白道。
　　闻言，少女更困惑地眨着眼。
　　“什么是走光？”
　　“...就是你...那个..”
　　高渐别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喂，那个特立独行的家伙。”
　　天海衍说话的方式相当不客气，因为不远方的那个怪物，正是他们这一届最最奇怪，孤身一人的“怪物”。
　　梨微没有回头应他的打算，这身后两个男士面面相觑。
　　七石郎田木垂着头。
　　他小声地对天海衍抱怨。
　　“都怪你，天海同学，别这么直白地弄僵气氛啊。”
　　天海衍摆了摆手。
　　“那不就是事实嘛，她特立独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明是褒义词为什么从你口中却感觉是个贬义词。”七石郎无奈道。
　　天海对他的言辞不可置否。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那个怪物，确实就是这样的家伙。
　　尤其是开了杀戒的时候。
　　这让他一直都对她抱有提防，谁也不确定在最后这场自相残杀的决战中会不会先捱上一记背刺。
　　梨微目不斜视，径直地走向炽橙色的城中央。
　　那是结界没有覆盖的地方。
　　天上的时轮也映照着炽热的亮橙色，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这会否是是白夜的国度呢。梨微暗自想着。
　　然后踏入了面前的一扇门，门里是交错的灿黄色。
　　正当天海衍和七石郎窃窃私语时——
　　“废物少说话。”
　　她却突然地丢下了一句话便穿过了门。
　　被cue的天海衍和无辜被cue的七石郎:“……”
　　然后反应过来的天海直接暴怒地追了上去。
　　——
　　灿黄时下，没有一丝犹豫的白衣少女飘进了一扇淡青色的门。
　　门在另外两个人穿过来时便消失了。
　　并不知道那个少女穿到哪的二人为了优先收集这场考试的线索，天海只好不甘地放弃了追击。而七石郎则松了口气。
　　——
　　淡青色的时轮下，少女看着四下无人，脸上的冷漠终于松懈了下来，恢复了一丝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表情。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虽然笑容很淡，但已足够展现她绝世罕见的笑颜。
　　正当此时，对面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少年径直走入，还有点不耐烦地闭着眼向身后嚷嚷不休的另一个女声回应。
　　“有完没完啊沐仪七分，不是已经告诉你是什么意思了吗。”
　　然后少年便看见了远处面带邪恶微笑的白衣少女。
　　双方都愣住了。
　　宛若初见，宛若重逢。
　　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在双方心中都弥漫了开来，以至于二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的声音很好听，犹如风铃般清脆。
　　而少年略带磁性的嗓音也是这般。让人错愕。
　　双方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打搅气氛的沐仪七分便闯了进来。
　　“啊啊啊高渐别，快给我讲清楚你都看到我那里多少了。”
　　真是一句让人容易误解的话语。
　　但是碍于有个…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少女在场，不好表现流氓相，只能礼貌地说。
　　“提纳斯蒂亚。”
　　闻言，刚刚还嚷嚷不休的少女突然收住了嘴。
　　嗯，让她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肯定是讲不清楚的。倒不如让她发病好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始了，对不起啊。高渐别默默地朝梨微挪了几步，低声说了句抱歉。
　　“那边的两个贱民，你们为何还站着，面见伟大的，世界上最后最强的神明，你们应该保持你们纯洁的敬仰之心啊哈哈哈哈。”
　　“现在，跪下。”她猛地收住了笑容，扶了扶眼镜，淡定从容地开口。
　　梨微:“……这位同学是？”
　　高渐别不语，然后他又靠近了她一点点，低语。
　　“老毛病了，可能有点小小的妄想症，多多担待。”并且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梨微点了点头，对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无比认同。
　　见二人那边窃窃私语，沐仪七分直接双手一插腰。
　　“说你们两个呢，还在那边窃语什么，见到本世绝无仅有的神明，你们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嘛！”
　　少年看着她，一言难尽。
　　“七分啊，你…”
　　“什么七分，我乃是提纳斯蒂亚·瓦多贝里奇，人类世界上最后最大的神明大人，美丽与智慧无双，实力与威严震慑四方的，光与影的『女武神』！”
　　一口气说完不带喘气，面不改色。
　　这种能力，实在佩服。
　　这时，身后的门仿佛时空变化了一般，浮现出了墨绿的颜色。
　　梨微双眼微微一怔。
　　然后看见了一脸暴躁的天海衍和一脸无辜的七石郎田木。
　　双方静止，惟有沐仪七分在喋喋不休着。
　　“诶，又来了两个贱民喂。”
　　天海衍看着少女随风飘起的披风微愣:“……那边那个，高渐别，沐仪七分又犯病了？”
　　原来他叫高渐别啊，梨微在心里默默念着。
　　高渐别对此不可置否。
　　“别理她了，天海，你们这喘气的又什么情况？”
　　天海衍刚刚打算向他倾诉一下某个无口少女的荼毒，便看见了一脸无聊的当事人静静地站着一旁的阴影里。
　　氛围，瞬间，变得，有点僵硬。
　　高渐别咽了口口水，看着少女淡定自若地扭了下腰间别着的小时钟。色彩变成荧蓝色。然后她身后的一扇门便转为了荧蓝色光覆盖的光门。
　　“呐(nein),高渐别是吧，拜托你个事，帮我拦一下这些追求者。”
　　下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天海衍反应过来了，他吼了一声便要追上去，然后幻云扯住了他。
　　“不解释解释吗天海衍？”他语气中有一丝无奈。
　　这让天海衍有一点不可思议。
　　“我艹，这你也信？”
　　高渐别也感觉很奇怪，他当然当然当然不信啊。天海衍什么德行他这四年来了解得清清楚楚，但那个女孩拜托他了呀，仅此而已。
　　眼见错过了追击时机，天海只好放弃，然后被迫和幻云解释了一下刚刚的事情。
　　全程无视“女王”提纳斯蒂亚的唠唠叨叨。
　　七石郎田木见她被无视得有点可怜，便和她搭了两句话。
　　“女王大人您对这些人有什么想法吗？”
　　“啊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会有想法，一群鼠辈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少女故作谦虚。
　　也不知道她关注点跑哪去了，七石郎叹了口气，陪她聊了一会儿后发现她几乎完全是在自言自语，便把头扭了过去加入了天海和高渐别的集体无视性群体中。
　　——
　　天海衍二人还要再搜查一下镜像塔，于是高渐别和恢复原态的沐仪七分和他们告别后前往下一个地图。
　　也是刚刚少女离开前往的那个地方，荧蓝色时轮对应的孤光岛。
　　大意了，刚刚那么长时间居然没有问她名字。
　　很奇怪，明明应该有四年的记忆可自己对这个女孩没有任何印象。
　　只有天海衍和七石郎…不对，沐仪七分似乎也有点印象，他们都有说到她简直像是一个怪物，鲜血的死神。
　　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毫无印象。
　　这让高渐别不免有点小难过。
　　穿过荧蓝色的时之门，便抵达了荧蓝色照拂的岛屿。
　　孤光之岛。
　　可是这里没有人。
　　——
　　暗紫色下，枯木城里，惟一的人，看着这座已经枯萎的城市，面带忧愁。
　　梨微不知道失去的这四年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个叫高渐别的家伙，却为什么能如此的熟悉。
　　甚至，感觉待久了会产生依恋的感觉。
　　好可恶啊。
　　少女难得地羞红了脸颊。
　　这个世界，世道变了吗。
　　刚这么想，发现面前的一扇门变成了白色。
　　有人从原初城过来了？她如此想到。
　　少女低了下头，刹那间变恢复了冷漠的面具。
　　面前出现的少年，他的一只瞳孔是紫色的，并且居然和蛇的瞳孔一样。
　　而另外一只，却是黑色的正常人类瞳孔。
　　黑发黑瞳黄皮肤，标准的东亚少年。可是他右眼那犹如魔鬼的蛇瞳，仍然让人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又见面了，这一次轮到你了吗，梨微。”蛇瞳少年努力地笑了下。
　　可是他的表情，一直带着某种疲乏。
　　“你…为什么会…难道你是…”少女陷入了沉思，然后突然恍然大悟般抬了抬眼眸。
　　“我是被太阳神拉诅咒的信徒，『祭司』瑞依·埃姆斯达斯。”
　　“我已恭候多时了。”
　　蛇瞳少年终于绽放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恍若隔世。
　　——
　　“当你进入考场后，去寻找三个人。”
　　“第一个是『乐师』，名字不能告诉你，这样的话你会少点乐趣。”
　　“第二个，是『龙之使徒』，万离珊。……”
　　“最后一个，非常关键，他是『祭司』，瑞依·埃姆斯达斯，一个被诅咒的信徒。找到他，取回我留存的那个「钥匙」。…但是，你要有所提防…我怀疑，他可能，内心有点被磨损了。…守护这个世界太长的勇者，有可能会变成恶龙。…不过，尽量还是相信他。…”
　　那个影像梨微在谈到这三个人时脸上那种表情她仍然无法解读。
　　是怀念吗。
　　还是缅怀呢。
　　不知道。
　　只是，这是。
　　又一次初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