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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途 5 ...
黎元宸先带着随行亲兵回了黎府更衣。真正的接风宴设在今晚的城主府,南地各家望族都会赴宴。相比之下,此刻黎府门前反倒显得格外清静。
府门外只站着老管家唐伯一人。元宸下马时,唐伯已迎上前来,拱手行礼:“大少爷回来了。”
黎元宸点了点头,也未多说什么,径直迈进了府门。像这样从军中归府的场面,本该热闹,可黎府却依旧是平日的模样,仿佛不过是家中长子寻常归家。
跟在黎元宸身后的贺家随从微微皱了皱眉。贺黎两家向来亲近,可黎家这样的大族,迎接自家长子归府竟也如此简单,多少显得有些失礼。只是转念想到近来城中关于黎家大小姐的那些传闻,心中又很快释然。
高门世族的事,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做家臣的人可以议论的。黎元宸没有留人入府,只让人回去复命,自己进了主院。
主堂之中灯火已点。
黎元深坐在上首,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他的夫人沈轻意与两个妹妹则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兄长!”黎清琯第一个看见他,也不等他说话,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了过去,在他身边绕了两圈,上下打量。
“嗯,还好。”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没有受伤,看来在军中兄长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
黎元宸抬手敲了她一下额头。“什么话,我还能照顾不了自己。”
黎清琯捂着额头,却还是笑。沈轻意这时也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夫君。”
她语气温和,眉眼却比从前更沉稳了些。黎元宸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路上有些耽搁,让你久等了。”
沈轻意摇了摇头:“不碍事的。”
一旁的黎清愔也行了礼:“兄长。”
黎元宸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微柔和。这位从小体弱的妹妹,如今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气色。
“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黎清琯在旁边插话:“阿愔现在的医术可好了,连我的药膏都是她配的。”
“哦?”黎元宸有些意外。
黎清愔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多说。一家人说着话,便往主堂里走去。
黎正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两个女儿并肩走在前面,黎清琯正拉着妹妹说着什么,语气轻快,时不时还回头看她一眼。黎清愔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那样的背影,让他忽然恍惚了一瞬。
许多年前,他似乎也见过相似的一幕。
那一年他随兄长一同入中都述职。梁宣帝念及他们兄妹多年未见,特许两人入内廷探望长姐。兄弟二人穿过宫苑长廊时,远远便看见庭院中有人在散步。
长姐与当时尚年幼的五公主正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她也是这样微微侧着头,安静听人说话,步子从容,仿佛整个庭院的风声都慢了下来。那时她并未察觉到他们已经到了,只是耐心地听着五公主说话,偶尔低声回应一句。
后来那两个人的人生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被困在中都深宫之中,再难离开。
一个随着兄长远离皇城,此生再未踏入那座城池。
“父亲?”
黎清琯忽然回头。“您怎么不走了?”
黎正衡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恰好对上了黎清愔的视线。
这孩子变了许多。她的神情比从前沉静许多,眉眼间偶尔流露出的神态,竟让他隐约看见了旧人的影子。
而与此同时。
黎清愔也在看他。
今日黎家军回城,黎正衡换上了许久不曾穿的将军盔甲。铁甲沉重,肩甲与护臂在阳光下下泛着光,与她这一个月里见到的那个穿着常服、神情温和的父亲几乎判若两人。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忽然愣了一瞬。
在她还是黎挽笙的时候,眼前这个人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宫中规矩森严,他却总能找到机会跑到她的院子里来,一声声唤她“阿姊”。
那时的他还是个文弱少年,身形清瘦,连剑都握不稳。
后来她离开中都时,他也不过刚及弱冠。再后来,她听说他随兄长从军,还曾惊讶过许久——从前那个被她当作书生一样的弟弟,竟也会入军。
如今再看。
那身千斤重的铁甲落在他身上,竟也显得再合适不过。像是那些她未曾见过的岁月,在这一刻忽然补全。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对着黎正衡轻轻笑了笑,像是寻常女儿对父亲的笑一般,那笑容温和平静。
仿佛方才所有的旧事,都只是转瞬即逝的一阵风。
黎元深却忽然想起一件极久远的事。
那还是黎清琯出生不久的时候,有位自西域而来的异族人曾登门拜访。那人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只说了一句话。
“藏微锁命动,红鸾起转合。你这孩子自有一番造化。”
说完便饮尽杯中茶水,转身离去。后来黎清愔自幼体弱,大大小小的病几乎未曾断过。他常年镇守南地,也渐渐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不知为何,如今再见这个女儿,那句话却忽然浮现在心里。
他的两个女儿。
黎清琯的性子更像长姐,张扬、洒脱。
而黎清愔的才气,却更像那个人。
但无论如何——
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走上长姐的路。
被困在那座皇城的牢笼里。
……
夜幕降临。
南地城中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星子落在街巷之间。
贺城主府中早已热闹起来。
今日虽名为接风宴,实则南地各家望族几乎都到了。
黎贺两家议亲之事早已在城中传开,不少人家借着赴宴之名带了贺礼来探口风,只是礼还未送出,便已被黎正衡婉言推辞了。
宴席按礼分作内外两处。
男子在前厅,女子则在后院台阁。
前厅酒过数巡,自然有人提起黎家大小姐。众人话里话外,多半是在向黎正衡探问婚期。
黎正衡只含笑应对,既未正面应承,也不曾否认。
贺凌熙作为贺家长子,在席间帮着父亲招待宾客。偶尔有人打趣提及这门亲事,他也只是从容举杯,将话题带了过去。
旁人见两家如此行事,心中便也有了数。
而此时的后院台阁,却是另一番景象。黎清愔还是第一次参加南地的宴会。
从前她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南地贵女之间的聚会几乎从未参加过。如今虽戴着面纱,也只是安静跟在沈轻意与姐姐身后。
城主府内有一座三层台阁。她一进门便看见了。
再往远处望去,两侧更高的楼阁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南地最高的两座塔。
一座名为九命。
一座名为十殇。
十殇在许多年前的战火中曾被损毁,后来陆续修补,直到前年才完全修好。而九命,则是梁宣帝在位时命各地修建台阁,国师亲自选定的位置。
黎清愔望着那座酷似轩和殿的九命塔,一瞬失神。
幸而面纱遮面,灯火昏暗,人声嘈杂。
……
夜色渐深。城中烟火升起。
世桓在夜色笼罩城池时出了门。明明还是夏季,他却披着一件斗篷。他走得并不急,像是随意在城中闲逛。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人已站在九命塔下。
挽笙从前每一次宴会,都会拉着他去轩和殿。无论那时他是皇子,还是后来坐上那个位置她总会拉着他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渐渐不再留到宴席结束,总说自己乏了,提前离开。
然后一个人登上轩和殿。
看中都孤寂的夜空。
“嘣——”
烟花忽然在城中升起。
那庆祝黎大将军凯旋的焰火照亮夜空,连启明星都在那一瞬间失了光。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
“人言半瑕妆,遮这惊世颜,岁岁守空瀚,徒留别晚清……”
世桓猛然抬头。
九命塔顶,有人倚着栏杆。
容颜看不清。
他从未觉得这座塔如此之高。
高到他在歌声结束前,都没能赶上。
匆忙之间,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面容。
只听见一句低声道歉。
“诶,抱歉。”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可等他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等他登上塔顶时,只剩红灯在风中摇晃。
流苏轻荡。
远处歌舞声依旧。
这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上元夜。那时宴会才到一半,她便拉着他去了轩和殿。
她坐在栏杆上。
他站在她身后。
“就不怕掉下去?”
“不会。”她回头笑,“殿下在我身后,我就算掉下去殿下也能救我。”
烟花在她背后绽放。他甚至分不清,是烟花更亮,还是她的眼睛更亮。
“殿下会一直陪我看烟花吗?”
“会。”
“那一年一次,可不许骗我。”
“好。”
后来烟花一年一次,从未间断。
只是陪着看的人,只剩下一个。
夜色沉沉。
远山在城外隐约可见。
……
而另一边。
黎清愔已经与姐姐坐上回府的马车。黎府不远处,就是那座尚未开放的十殇塔。马车将到时,她忽然开口。
“阿姊,你去过十殇和九命吗?”
黎清琯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黎清愔看向窗外。远处高塔灯火点点。
“想去看看。”她轻声说,“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在城里走过。”
黎清琯想了想。“行,不过不能上去。”
“好。”
夜色已深,街市渐渐冷清。马车停在塔下不远处。
黎清琯靠在车厢里,不知何时已经睡着。黎清愔轻轻扶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听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姐,到了。”黎清愔掀开帘子。
十殇高高矗立。塔上的灯火正一点点熄灭。她沉默片刻。
“回去吧。”
马车重新驶离。
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抬了抬手。
一个黑影从暗处出现。
“殿下。”
男人没有回答,只淡淡道:
“查一查。”
“他们来做什么。”
十殇塔从不对城中百姓开放。
更何况这座塔阴沉冷寂,寻常人也不会放着九命不去,偏偏来到这里。
男人的身影隐在夜色里。
他转身走进塔中。
这一夜。
就好像南地最为寻常的一夜一样。
五公主和黎挽笙的嫡兄有一段故事,BE哈。原因不是因为两个人不够爱,是因为一些现实原因。
上辈子的四人组是青梅竹马,所以梁宣帝和敬德皇后是真的爱过,所以也是真的恨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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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归途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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