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的家奴》落花与鱼

3、灵犀 心有灵犀一

　　安府处在纪城最黄金的地段，隔得不远处便是县衙府，朱红大门气势磅礴，门口一对大石狮尽显富贵豪气，正门外留有一方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安小姐带着少年从侧门进入，一下马便碰上林伯，林伯见安小姐带了新人回来，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安小姐将绳子交到林伯手里。

　　“你要的家奴。”

　　林伯不死心得往门外看了看，空无一人，又折回来看了看少年瘦小的身板，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小姐，你怎么就买了一个家奴啊？不是说好了五个吗？一个不顶事啊。”

　　“我看他身子骨硬，一个可以顶两，你先用着。还有，把他的伤处理一下。”说着抬脚就走，丢下怨气深重的林伯怨声载道。

　　“顶什么两个啊？这明明还是个孩子，小姐，小姐……”

　　安小姐转个弯已不见了踪影。

　　少年局促不安得低着头，林伯回身过来，气呼呼的前后打量起瘦骨伶仃的少年，一副没吃饱营养不良的小孩样，身体还没长开，现在正处在发育期，一看就是吃得比干得多的赔钱货，哪里就能顶两了？半个还差不多。林伯长叹一声，罢了，总比没有好。

　　“小五，小五……”林伯对着院内高声喊道。

　　“哎……在呢，林伯，什么事？”话音刚落，一名十七八岁也是瘦瘦的少年不知从何处飞奔过来，笑眯眯的看了看林伯，又好奇的打量着新来的家奴。

　　“把人带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带去见小姐，请小姐安置。”

　　“好，咦，怎么只买了一个家奴？”

　　“你问小姐去啊。”林伯正来气呢，抛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了。

　　小五干笑一声，谁敢去问小姐啊？他解了少年手上的绳子。然后将他上下看了个遍。

　　“伤哪儿了？”

　　少年也愣了愣，伤？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有伤，哦，想起来了。

　　“背上，在背上。”

　　“哦，行吧，待会洗澡的时候帮你处理，走吧。”小五说完转身朝内院走去，少年赶紧跟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哪里人啊？以前在哪家做事？”一口气问了一排问题小五气都不带喘的。

　　少年揉着捆得麻木的手腕，腼腆道：“我叫来福，十四岁，之前在济州一家酒楼打杂。”

　　“哦，济州啊！不远。”

　　“嗯”

　　“对了，小姐花了多少银子买的你？”

　　“六，六十两”

　　“什么？六十两？”小五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惊讶得看着他，难以置信地一边摇头一边惊叹道：“啧啧啧，我说小姐怎么只带回来你一个，早上出门时就说好的要买三五个，还是我给小姐准备的银子，我想着最近鹿场奴隶多，六十两应该够了，没想到全花你一人身上了，你可真贵！”

　　小五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你这个：吞——金——兽。”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位面善的姐姐居然花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他？不，应该是救他。居然能遇上这么好的人，他低头浅笑，既感动又庆幸。

　　少年洗刷干净后，小五查看了他背上的鞭痕，不严重，涂了一点药粉绑上了纱布，收拾整齐后，他被小五带到安小姐的书房。

　　“小姐，人已经洗漱过了，伤口也处理了，林伯说请你安排。”小五站在书房中，恭恭敬敬的说。

　　“嗯，你去忙吧。”安小姐头也没抬，只懒懒的答道。

　　“你在这等着，别打搅小姐，她脾气不好。我很忙，待会来看你。”小五在他耳边小声叮嘱道，然后示意他跪下，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少年跪在书房中间，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静静地等待安小姐安置。

　　安小姐正在看一本坊间故事的书，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下午的阳光从门口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屋子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证明这里还有人。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光影从地上移到椅子上，久到他双膝发麻，体力不支，久到安小姐似乎忘了有个人正在等她发落，他想提醒这位新主子，但刚小五哥说了小姐脾气不好，他不敢妄动。

　　终于，安小姐啪的一声合上书，左右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这才抬起一双冷艳的眉眼，看了看十步开外仍然规规矩矩跪着的少年，她挑挑眉，拿起一旁的卖身契，看了看，轻笑道：

　　“来福？怎么取了个小狗的名字？”

　　少年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我没有名字，都是主子起的。”

　　“哦？来福也是上一家给你取的？”

　　“是。”

　　他有些羞怯，接着说道：“我伺候了五个主子，有的叫我二狗，有的叫我十二，有的叫我臭虫，随主子爱叫什么叫什么。”

　　安小姐乐了，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狗阿虫的，真没品位，哈哈，可笑死人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就出来了，可这笑声里却听不出半点开心愉悦！

　　少年低着头，耳朵有些泛红。

　　片刻后，安小姐终于慢慢收声，表情又恢复冰冷，她一只手指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身骨端正，相貌乖巧，是个好苗子，明间故事里一句话突然跳进她的脑子里：心有灵犀一点通。

　　于是她心中便有了谱，幽幽道：“以后你就叫灵犀吧。”

　　“是。”灵犀！多好听的名字啊！他很满意。

　　安小姐站起身，缓缓地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片刻后突然伸手狠狠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灵犀不敢动，仍然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已渗出细细冷汗，近在咫尺的安小姐居然给人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在鹿场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好可怕的威压，他连呼吸都有些谨小慎微。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如果你乖乖听话，对我忠心，说不定本小姐一高兴，赐你一个安姓，你在这纪城就可以横着走了。”

　　安小姐说话不怒自威，语气虽平和却不容抗拒，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打了个寒颤，下颚被捏得生疼，嘴无法闭合，只能含糊应声：

　　“是，主子。”

　　“叫我小姐。”

　　“是，小姐。”

　　她终于甩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围着他转了一圈，绫罗绸缎的粉色裙摆轻揉的撩过他的身体，一根裙带居然噬无忌惮的从他的脸颊划过，一股淡淡的茉莉香袭来，他第一次因此而感到紧张。

　　“下去找林管家，让他给你安排事做。”

　　“是。”灵犀瞬间清醒，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踏出门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新主子这么可怕，当初求她买自己到底是对是错啊？不过，想到王员外那猥琐的脸，可以肯定安小姐再可怕也比王员外好，而且，他还是笃定，安小姐一定是个好人。

　　他低头用手指碰了碰脸颊，露出一个微妙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