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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少年教育管理所出来之后,我打算随便找了个桥洞过了今天再说。现在太阳西斜,离黑夜来临尚早,我穿着进来前的旧衣服,黑色衬衫和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早不是当下时兴的款式,是我唯一的财产。
我叫江凌,初中时过失致同学死亡,被关进青少年教育管理所五年,那时我十三岁。今天是我出来的日子,我的母亲在我弟出生后死去,在世的父亲已和我断绝关系,五年里,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此时,只有管理人员那句好好生活还在耳畔。
在所里的这些年,我早已养成了少说多做的习惯,走在公路上,我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找到一个桥洞,就算找不到桥洞,也要快点找到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才行。
夏天的风里总是有稻子生长的的味道,倒是熟悉。
“伯伯,乾阳咋走?”我还是开口问了挽着裤脚在路边田里劳作的老伯。
麦秸遮阳帽仰起来,看着我,常年在这附近的村民当然知道我从什么地方来,帽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开口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水泥路分叉口,总算看到一个路标。和十五年前的路标不同,这个路标已经换成了蓝色铁块,向左的箭头指着乾西中学。
沿着211国道,一直往北,经过乾西中学后门,我的家就在那里。
我转身往右走去。和乾西中学相反的方向,可以走到乾阳。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汗水把黑色的衬衫浸湿,天黑了,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
我在垃圾桶边停下来,伸手进去翻找,难闻的味道和我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苍蝇围着我们,嗡嗡的声音像很不耐烦。
垃圾桶的气温比街面高,有些闷。我捡起一个塑料杯子,拔掉吸管,拿在手上。在垃圾桶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不顾旁人奇异的眼光,拿着我的纸板,塑料杯子和一根烤面筋,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我在乾阳一桥下安顿下来,这里还算干燥平坦,下面不远处还有几个钓鱼人,桥上的路灯让桥下的我勉强能看清身旁的情况。
我坐在纸板上,等着塑料杯里的河水沉淀,用手把面筋上一些较大的脏物拿掉,把水喝掉,吃起面筋,这面筋实在不好吃,难怪出现在垃圾桶里。我在心里吐槽。
我躺下,听着耳边虫子蠕动惊起草的声音。
在最后一个钓鱼人走之后,我也起身从小路走到桥上,打算在桥头的路灯下过完这一夜。
一夜无梦,天蒙蒙亮就有老人去市场买菜,我起身打算回到桥下,身旁老人的背篓上的小板凳掉下来,我见老太还犹豫着怎么处理,上前去把板凳捡起,没再放在摇摇欲坠的背篓上,老太边说谢谢你,想让我把凳子放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我缄默一会开口说:“阿婆,你走,我给你拿过去。”拿过了她手上的塑料袋。
她一直朝我作揖,频频点头示意说我心地好。
阿婆带我来到菜市场,我放下板凳,擦擦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阿婆,她接过放在板凳上,开始布置自己的摊位,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束手在一旁等她忙完。
见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我把板凳向后推一点,让她搭着我的胳膊坐下我问才问她:“阿婆,你们去哪里看时间?”她撩起薄外套的一角,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按亮屏幕,现在快六点了。
我同她道别,她从摊上拿给我自家种的黄瓜,我本意一直推辞,但她一直固执想给我点回报,我兜着这根黄瓜回到了桥洞下,昨晚我没拿走的塑料杯和纸板还在这里。我放下黄瓜,好好洗了一个手,又去稍微上面的地方牛饮了好几杯水。
太阳一直在往上走,中午的阳光毒辣,盘算着时间,我拿起黄瓜回到桥上,沿着昨天的那个方向走,翻找沿途的垃圾桶,总算翻到了两个包子充饥,又找到几个纸板,提着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塑料袋走回去,里面是阿婆给我的黄瓜。
我在乾阳这个小镇徘徊了两天,早上在卖菜的老人来时回到桥洞下,中午在垃圾桶里翻找还能下咽的吃食和纸板,塑料瓶等带回桥洞下,等夜深人静时再去一趟路边的垃圾桶捡点什么,然后带着我的破烂们去桥上睡觉,黄瓜也从水润的整个变成干扁的一小半截。
我把缩水黄瓜埋在桥洞下,拖着塑料袋去到一个废品站换了三块七,问了路,进早餐店买了三个馒头,带上两瓶晚上偷接的自来水上路了,今天我要离开乾阳。
往西跟着大路走,我要到青芽县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