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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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前，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打着哈欠，走向用来接客的和室。听仆人们说，有一个女人带着个五岁的小丫头，嚷着要见他。那个女人毫无咒力，显然是个普通人，但小女孩体内倒是有很强的咒力波动。
“我的丈夫是禅院家的人，我的女儿能看见咒灵，我想让她回到禅院家。”这是仆人们根据女人有些混乱的话语总结后传过来的话。
“光能看见咒灵可不行，禅院家不需要这样的孩子。要想留下来，得看术式是否能另人满意。”直毘人想着，走进了和室。
“快，快给家主大人磕头。”女人自称白良。见自己来了，跪坐着的女人连忙压着小女孩的脑袋让她磕头。小女孩长着一张白净的脸，眼睛如黑曜石般闪着光芒。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后背，在淡蓝色和服的衬托下显得极为有光泽。她怯生生的，笨手笨脚地磕了一个头。她似乎在害怕眼前的大人，但显然不是自己。直毘人瞥了眼身后，扇和甚一正扫视着小女孩，仿佛警察看着嫌疑人，拉着两张脸。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直毘人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由加里，”由加里瞥了眼旁边的母亲，“禅院由加里。5岁了。”
直毘人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由加里。小丫头比同龄人要瘦些，好像有些营养不良。不过，和旁边的女人一比，她的状态要好得多。女人的衣服很旧，似乎被洗过无数遍，都快褪色了，而且是那种最差的布料。女人的脸也有些向内凹陷，透露着憔悴的气息。
“她从很小时就能看见那个，呃，咒灵对吧，对，咒灵，而且经常能把它们赶走——噢不对，是袱除。”白良见直毘人许久不说话，连忙语无伦次地介绍起由加里来，但她显然不习惯用那几个词。
“丫头，你能袱除咒灵？”
由加里摇了摇头，转头对上白良严厉的眼神后，又赶紧点了点头。
直毘人向身后的扇使了个眼色。扇随即走出了和室。不一会儿，他提着一只四级咒灵回来，丢在了地上。
“妈妈，又来了，我怕……”不只是有意无意，扇挑的这只咒灵长得几位丑陋恐怖，由加里被吓得直往白良身后钻。
“怕什么，在家里你不是经常追着玩吗？去，家主大人看着呢，别丢脸。”白良把黏在自己身上的由加里用力一推，小姑娘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榻榻米上。她抬起头，与咒灵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妈——”由加里正要发出带着哭腔的喊叫声，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话，便捂着嘴将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眼睛闪着泪光，颤抖着将另一只手伸向咒灵。
这只咒灵一看到哭得浑身发抖的由加里，便不顾一切地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向她咬去。
黑色的人影瞬间从由加里的影子中钻出，腾越到空中后俯身冲向咒灵。白光一闪，咒灵瞬间被砍成了三段，嘶叫着消失了。人影结束攻击后，立刻回到了由加里身后。现在，直毘人可以看清了：这是一个女武士形状的黑影，手中握着一把锋锐的长刀。它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把由加里护在怀里，刀尖直指面前的三人。
“这是，影法……”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竟然有这这种术式。要知道，就算是本家的孩子，也少有人能继承本家术式。
“小黑……”由加里抱着被称为“小黑”的人影，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显然是被吓坏了。
“哈哈哈！”直毘人大笑起来，“不错不错，真是有趣的术式呢，”他捏了捏胡子，看向白良，“那这个孩子，禅院家收下了。”
“谢谢，谢谢家主大人开恩！”白亮一把扯过由加里，“快，还不快向家主大人道谢！”
“谢谢家主大人。”由加里似乎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道了谢。
“那么，由加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就不打扰家主大人了。”白良起身，将带来的放在和室门口的一个小旅行箱拿进屋内，向大门口走去。
“妈妈？”见白良没有像来时的那样牵着自己的手，由加里试探性地闻着。见白良没有反应，由加里再次大声问道：“妈妈？”
白良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由加里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不要她了。
“妈妈！妈妈别走！”她哭喊着追了出去。
“不用，她会自己回来的。”直毘人拦住了想要拦住由加里的扇。
“妈妈你别走，呜……”由加里边跑边喊，“拜托了，不要抛下我。我会听话的，妈妈说的话我都会听的，我会做一个乖孩子的。还有家务，我也会帮忙的，我不会再吵着要吃东西了。拜托，妈妈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她抽抽搭搭地一直追到禅院家大门口，眼看就要跨过那道门槛了。
“滚回去！”已经走出大门的白良大吼了一声，由加里一惊，收回了悬在门槛上的脚。
“妈妈……”
“我养了你五年，”她停顿了好一会，“我不欠你的了。”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用力咽下了什么东西似的，“你不是吃苦的命，不配和我一起遭罪，”她指着禅院家，“那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处。
“好好享受，别学我。”这句话若有若无地飘到了由加里的耳朵里。
“妈妈……”由加里看着消失在远处的母亲，最后一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一只黑色的手搭上了由加里的头。小黑不知何时出现了，安慰似的揉了揉由加里的头。“回去吧。”她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走向了被树荫笼罩的禅院家。
“道别完了？”直毘人往嘴里灌了口酒，饶有兴趣地看着垂着头独自走回来的由加里。
由加里点了点头，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能学会道别，这很好。毕竟，人生，是只有靠自己才能走下去的。”他唤来两个侍女，“先跟婶婶们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有什么不懂的，不认识的，都可以去问她们。”他扬了扬手，示意两个侍女帮由加里搬行李。
侍女们立刻眉开眼笑地带着由加里参观四周。“小姐，我是从今天开始服侍您的阿鸢，这位是玲，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其中一个侍女介绍道。禅院家的下人的地位取决于他们侍奉的对象，而禅院家向来以咒力和术式来判断实力强弱。由加里的出身再怎么不好，有如此强大的术式，家主可是相当重视。只要侍奉好这位小姐，至少可以混到一个不错的地位。
由加里只是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她不习惯这里的一切，更不习惯被别人伺候的感觉。这里的房子压抑，阴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她原来住的房子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虽然杂乱，但它有家的感觉，是温暖的。
“那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她想起了妈妈的话。不行，要听话，要学会适应这里。由加里抬起头看着四周，尽量让自己喜欢上这里。
“这儿是练习场，小姐以后也要在这里训练。那儿是直哉少爷的房间，他是嫡子，小姐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哦对，还有那儿，那是咒具库，普通人没有允许是不准靠近的……”阿鸢喋喋不休地介绍着，由加里全程不是“嗯”“哦”“知道了”就是“这样啊”，完全是心不在焉的回答。
完全没法喜欢这里啊。由加里想着。
一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由加里毕竟是个五岁的小孩，好不容易有了感兴趣的东西，立刻小步跑着去追了。蝴蝶飞得时高时低，忽快忽慢，引着由加里向前。由加里见蝴蝶就在眼前了，加快了追赶的速度。
就在走廊转弯角，她即将要抓到蝴蝶时，她和一个人相撞了。
准确地说，是由加里撞上了对方的大腿。她坐在走廊上，习惯性地说了句“对不起”后抬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牢笼里的猛兽。这是由加里对他的第一印象。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有着一张英俊的脸。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上的那道疤。他袒着胸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压迫感。他的眼睛藏着深渊，始终盯着前方。在注意到撞到人后，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
“怎么了，小姐？”阿鸢和玲见由加里摔倒了，马上跟了过来把她扶起来。在看清“元凶”的面目后，玲立刻皱着眉头大骂：“喂，废物！你撞到小姐了，还不快道歉！”
那人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只管走自己的路。
“你！”玲被气得够呛，但碍于对方压倒性的气场又不敢动手，只能在原地咒骂：“区区一个废物，也配这么嚣张，迟早要被家主大人赶出去！”
“请问，”由加里指着男人宽厚的背影，“那个人是谁啊？”
“那个啊，”阿鸢露出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讲着什么奇耻大辱，“他叫甚尔，是个0咒力的废物，他连咒灵都看不见，”她转而又换上笑脸，“像小姐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他当然比不上啦。小姐以后不用管他，就当他是空气好了。”
“对对对，离他越远越好，他是个不幸的人，和他待在一起，注定会被不幸缠住。”玲补充道。
“哦。”由加里应付地轻轻点了点头。“甚尔，”她默念着，“他，不一样呢。”
禅院甚尔走在走廊上，无视周围的眼神。在这个家，他是废物，下等人，免费劳动力，反正都是些得不到正常待遇的身份。父母轻视他，同辈人看不起他，就连佣人也嘲笑他。直毘人呢，虽然没其他人那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总之，在这里，他永远体会不到“温暖”这种东西。
但是就在刚才。
甚尔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和自己说对不起了？
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羞辱他，有意无意，他都没听到一句“对不起”，“活该”是他听到最多的话。
那个小丫头，挺面生的，是新来的侍女吗？不过那两个女人对他的称呼是“小姐”，看来是个有不错术式的私生女之类的吧。
甚尔轻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小丫头，你很快就会不再同我说话了。你很快就会知道靠近我会有什么下场了。
毕竟，这里是禅院家。而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好多。
希望你能撑下去，小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