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苦夏[校园]》芋豆甫

60、第六十章

　　回到家里，父母已经歇息，客厅里留了几盏灯给隋安。

　　这些年下来，生活已经恢复如常，父母不会因为担心而整宿不睡直到她回家才能入眠。哥哥也已经拥有了他自己的家庭。每一个人都很好那么隋安就觉得还不算最差。

　　当钥匙落锁门被轻轻合上，隋安转身看着灯光下熟悉的面庞。她先是一愣，而后才带着笑喊着声哥。

　　隋玉立即朝妹妹招手让人坐到自己身边来。他们许久没有空暇来聊聊近况了，从前那个因为一道数学题都要向自己抱怨许久的妹妹，终是不在需要他这个情绪倾诉的回收站。

　　“今天过节，晚上加班吃饺子了吗？”隋玉问着最近最寻常的话。

　　隋安摇摇头整个人放松的倚靠着沙发，哥哥的身边依旧能给她安全感。这段时间工作少、生活少并没有多少顺心的事情。

　　隋玉看着乖乖待在自己身旁的小孩。他是知道的，他妹妹的世界里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些节日了。这一刻的安宁让他都有些妥协的不想说接下去的话。

　　“见面还算顺利吗？”

　　隋玉的开口一如既往的委婉，而隋安坐起来些只轻叹了口气。

　　“哥哥，我可以满口谎话的骗你。说着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说着我可以忘记。可我自己却明白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忘记对隋安而言也很残忍。

　　那是她的青春啊，满满六年的时间，跨越着她一整段的少女时代。如今说忘就忘，怎么可能呢。

　　隋玉摇着头，今天他并不是来当劝隋安遗忘的说客。可没等他继续说就见着今晚情绪格外激动的妹妹。

　　“从前我总被人夸着文采，我语文好，最会写些无关痛痒的文章，拿辞藻堆砌着华丽，像一阵吹不到人心的春风。因为我没有真的感同身受，只是写写，只是想要分数。写母爱，写家庭，谈论情感，说及实时。我无数次的在文章里夸耀着英雄，说着感动，说着骄傲。可到此刻，我才明明白白的知道，感动到的永远只能是看客。”隋安自嘲着，直接扒开伤口来。

　　故事里的人，只可能是心疼的，是无法愈合的血淋淋。

　　“安安啊，哥哥其实情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学会写自己。”隋玉依旧平静目光里却又满是心疼。

　　隋安却不打算再多言，她知道哥哥今夜的目的，而她注定是要让人失望的。

　　“哥哥，母亲希望我不记得希望我能如她所愿的走下去，因为她们的年纪已经不懂得我们的爱。可为什么哥哥也要我忘记呢？”

　　这个问题隋安想了许久了。

　　那个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哥哥，为什么这一回没有选择自己。

　　听着人话语里的委屈，隋玉心里也泛酸着，他伸手又放下连叹气都轻到微弱。

　　而抬头收拾好情绪的人正常开口：“安安，你看看如今的网上天天都有节可过，可我的妹妹这些年来连生日都不敢过。隋安啊，你说这个时候哥哥怎么会不怨恨他呢。人人都得以相伴，可他要让你用回忆走一辈子啊。”

　　隋玉也想过由着隋安去吧，他们家里养妹妹几辈子都没有问题的，可那一年隋安只是失去了爱吗？

　　那么要好的同学不再联系，从那往后也没在有几个可以来陪着她的好友。

　　孤零零又嘴硬。

　　“人生这条路本就是孤独的。”隋安已经太会用这样的话来抚平自己的内心。

　　可隋玉却对她笑着摇摇头。

　　“如果你从一懂事就这样想我不觉得这句话有错，可那年生日的前夜你曾那么高兴那么期盼的和我说过爱。安安，哥哥又怎么会忘记呢。”

　　或许这些年来隋玉最最后悔的就是放纵隋安伤心了那么多年，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回到从前把那臭小子拽回来吗，拉到妹妹面前让这两个人不要在走散了。

　　如果可以隋玉早就去做了。

　　隋安低下头或许还是无法走回到那一个夏夜里。

　　“妹妹，你看看外头的风景，世间已经到了暖春三月。外面就是高山上的陈年积雪都要被暖阳消融了。”他还是伸手了，将摩挲热的掌心贴在隋安的手指上，那么用力的想将冰冷捂热，想把这双手再次牵起。

　　而隋玉不过是希望能带这个人回到春日里，舒舒服服的活着。

　　他知道自己妹妹心里也如同山头这一冬累叠的积雪，那般厚那么难融。

　　如若这世上没有沈恪这样一个人，隋玉并不会来劝隋安这些。

　　结婚并不是人人都需完成的事情，如果把隋安嫁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每每生活在一起都是刻意和痛苦，那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去历经这样的磨合。

　　可沈恪太不同了，这个人好似与隋安哪哪都不合适，却又明摆着只有他可以。

　　那些伤痛，不会被无意提起。也不会在争吵之时变成刺向隋安的刀，要了她的命。

　　他的妹妹已经因着情感伤了一次丢了半条命了。

　　而且隋玉也自私期望着，沈恪的包容和聆听能起效果。

　　他和父母始终不明白那年其中的事情，不理解两个小孩的爱恨。可沈恪明了，能更好的去包容隋安的一切。

　　隋玉知道这样对沈恪不公平，一味的要求对方妥协，去爱他的妹妹。可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些，他只能寄希望于沈恪。

　　如果沈恪不愿意不跨出这一步，隋玉也不会强求的，那年的事情本身就没有对错，不需要有人为此负罪一生。

　　可沈恪打了很多电话来解释，那般言辞恳切的说希望能照顾隋安，能给他一个机会。

　　隋玉听到这些多的是不可思议，可他第一句问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来。

　　是因为这些年心底的愧疚还是可能会存在的爱。

　　沈恪没有犹豫的告诉他，自己不是来代替谁的。

　　就这一句话，隋玉就放心了。继而觉得沈恪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妻子不知道其中曲直，只去简单了解了一下沈恪为人就对他说着是个靠谱的人。

　　不会有经济和生活的压力，不会和隋安交谈起来有思想的差距，仿佛各个方面都是相合的。

　　这个时候隋玉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去读了民大。

　　他也费劲心思的去联系了隋安的室友，询问读书之时隋安同沈恪的交集。

　　对方听着要拉隋安和沈恪在一起都表达一句，“太好了。”

　　人好似是世界独立的个体，却也会被四季、被外界影响。隋玉谋划了很久，等到春来，等到今天。

　　算到此刻为止，这世上其实隋玉是陪着隋安最久的人。

　　和其他人家的兄妹不一样的是，从隋安出生起隋玉并没有觉得妹妹抢走了爸爸妈妈的爱。只是害怕着，自己的妹妹也需要如同自己一般一个人长大。

　　那时候小小的隋玉想着，自己是男孩子可以这样长大，但妹妹不行。往后他就是陪着隋安，看不符合他年龄的动画，做不符合他年龄的事情。

　　她们兄妹俩没有人抱怨过父母的缺失，可确确实实，父母在幼时陪伴太少。

　　他与隋安的爱，有时是兄妹，是平辈之间的。有时又像父女，是长幼之间的。

　　沈奕的事情让隋玉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隋安，可如今他真的为人父，孩子真的一种神奇的感情。

　　或许人事千千万，已经让他的隋安失望了一大半。

　　“哥哥，自从我和沈恪相了这次亲，所有人都觉得有戏了。你来劝我，冯倩来劝我，我大学的室友也天天发着消息说着沈恪的好。”隋安停顿着不由自主的苦笑一声。

　　“可是哥哥啊，越是这样我越是放不下。我有喜欢的人，我说了无数次我有喜欢的人。而沈恪他就像是启动回忆的一把钥匙，我看着他，就可以望到18岁的自己，就可以想到那一夜离我而去的沈奕。”

　　隋安还是哭了，从离开那个暑假后，又一次在哥哥面前哭。

　　隋玉看着隋安这个反应，内心无比纠结。一头说着只有痛到底了妹妹才能好起来，另一头却骂着自己吵着结束对话由着隋安这样吧。

　　可最后，隋玉并没有由着妹妹的心去说一句算了。

　　他长大了，不再是那年看着妹妹扎针就会哭的哥哥。如果为了不疼这一下就去熬一场不会好的病，那他宁愿隋安承受这一下的痛。

　　“哥，我很想他，可我见不着他了。”声音喑哑，却包含着无限的爱。回荡在此刻静谧的房间里。

　　而隋玉听着这一句话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到。

　　“安安啊，哥哥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隋玉看着眼前长大了的妹妹，脑子里却像是望见了那个小小的隋安，晒着太阳摇头晃脑的和他背诵着。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外头依旧是和风暖阳，世间的生机都将在这一刻破土。春日啊，一年年如期，是能带来一切的吧。

　　隋安就这样抬着头，看着隋玉看着那双又为了自己而红透的漂亮眼睛，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着，一切情绪在这一刻无法裹挟着她沉沦下去。

　　“哥，我会尝试着走出这一步，但我不能向你保证。”

　　“好。”隋玉点着努力笑着擦着妹妹脸颊上的泪水。“哥哥希望到夏天，我能给你过一开开心心的生日。”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的隋安，他知道隋安的痛苦与纠结，或许他再也安抚不了妹妹的难过和失落。

　　【隋安啊，哥哥极其不想你长大。去了解现实里其实拥有最多的不是快乐与如意。你因着我儿时的一句想要诞生，见着的第一面，我就想着这可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要想尽办法去保护好你。

　　可即使这样，妹妹是个完整属于她自己的个体。我就算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不好都赶走，还是阻止不了不幸的到来。

　　有时候我也会责怪自己，是不是小时候不那么护着，妹妹后来遇着事情便也不至于走到如此境地。可是安安啊，打小哥哥就没想过铸造在你身边的童话要有破灭的一天。】

　　从前的隋玉觉得隋安就是想要天上月他也要想办法去夺一夺。可是后来才明白，各自的人生，都无法完全的串联，他不能去为隋安跳过这段时光。

　　但到如今，如果可以隋玉愿意用他的一切去换回隋安的顺遂。

　　如今的隋玉只是想在隋安身边立满爱她的人，他太害怕了，那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的下一秒。

　　如果他们都将倒下，那这世上必须要有人能如同他们一般去爱隋安。告诉她即使路远也要记得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