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苦夏[校园]》芋豆甫

57、第五十七章

　　“沈恪，你这礼拜回家一趟。”突然母亲打来电话，特别严肃的叫他回家。

　　他知道母亲要说什么，答应道：“好，正好我准备回来。”

　　无非是那些事，传到母亲那里了，也没有什么需要瞒着的。

　　周五忙完公司的事情，回去，到已经深夜了，这个城市啊，却还是亮的，只是安静了些。

　　回到家中，父母已经睡下，他打开电脑，继续处理事情。直到困倦到不行才洗漱睡下。

　　第二天等他醒来，母亲已经开始忙碌要为他准备午饭了。父亲在客厅里看着报纸，他出去，和父母道早安。

　　三个人吃完午饭后，他就在客厅里等着母亲的盘问，父亲直接回了房间看来是不打算参与的。

　　母亲端着水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这个场面，只有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过。

　　那时候他太想和沈奕一起出去玩了，一点也不想做奥数题目，也不明白竞赛和成绩的意义。他的母亲就像这样坐在他的对面也没有骂他，也没有责怪他出去玩，只是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对他好的，而他现在的选择不能让以后的沈恪后悔。

　　他听的云里雾里的，然后第二天母亲就给他请假带他到附中和职业学校走了一圈，用实际告诉他，他不好好读书会是怎么样的，他就减少了玩的时间，保证自己的成绩一定可以去到普高了吧。他觉得开心又足够。

　　但母亲依旧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他，大学里的重要，他那里知道大学啊，现在的他还想着以后和沈奕去一个初中一起玩呢。但母亲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行为上却没有做出改变。

　　然后母亲就带他到市里最好的大学和省里最好的大学，用来两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情。

　　回到家母亲就问他：“恪恪啊，觉得这两个学校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个学校大，一个学校小。”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这时候的他还不能从名字从排名里知道学校的好与不好。

　　母亲没有反驳他还点头说：“对，那恪恪想去那个大的学校吗？”

　　他却说：“我想和表弟一起去上大学。”在他的脑子里那里读书不是读呢，只要有人陪着他玩就好了。

　　“奕奕以后肯定要去体校的，他喜欢跑步，而你不一样，恪恪读书好些，那么就要更努力的去学习，这样才能和奕奕一样。”母亲循循善诱。

　　是这样嘛，其实他不懂的。

　　但他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然后他逐渐开始重视学习，开始放弃玩，放弃和他一起玩的沈奕。脑子里只想着读书多重要啊，他只能读书。

　　时间久过，也不知道这一回坐在他对面的母亲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放弃自己。

　　“你不知道隋安以前是沈奕的女朋友吗？你不知道她有多在乎沈奕吗？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吗？”母亲一连三个“你不知道”的责问。

　　他没有开口。

　　母亲看着气极了，问道：“沈恪，大学志愿你已经叛逆一次了，现在还要继续吗？”皱着眉感叹着：“你小时候很听妈妈的话。”

　　这一句话让人不得不开口。

　　“母亲你没亲眼见着那样平静的水面，那年的水里走不出来的真的只有沈奕吗？你还记得我回到家里你问的第一句话吗？”沈恪同他的母亲笑着却红了眼睛。

　　他长大了，长大到可以坦然揭开自己伤口告诉对方他也会累会有溃烂之处。他一直一直按着那个要求去走的人生，真的能让他开心吗？

　　他的母亲在乎过，可后来的夸赞没让沈恪迷失却让他的母亲深陷。

　　这么长的人生他只是母亲眼里的沈恪，是别人口中的好，可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环境被刻意营造的那么安静，连叹息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对方的感受，即使她们曾经那么贴近的相连了十个月。

　　“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话语被刻意停顿加重着，红了的眼眶依旧倔强。

　　沈恪点点头，不在多说。

　　沈恪这头因为母亲忙的焦头烂额，隋安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母亲下定决定要让隋安去多认识认识人。也就是变着法的让她相亲。

　　人好像到了一个年纪就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少时必须一门心思的读书，要把感情抛却成为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一旦离开学校了结婚就成了头等大事，好似读那么多年的书都是为着结婚来的。

　　丝毫没有逻辑可言，可每个人都会走进这样的圈里。

　　隋安也被逼着去见过一些人，有老师，有律师，有正在创业的。母亲找的大多可以称为青年才俊。

　　可没有一个是隋安喜欢的。

　　和这些人接触下来，反馈到母亲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隋安话太少了，总是对人爱答不理的。

　　这个时候，隋安就笑着问母亲：“我该和他们聊什么，聊工作？聊爱情？还是聊我心里过不去的事情。”

　　她以为这些年过去了，母亲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再如同那年一般急切去改变她，去让她变成她们想要的隋安。

　　可惜还是没有变，如同她十八岁那年。

　　隋安太想太想问问这些人，觉得沈奕是什么，又觉得她隋安是什么。

　　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

　　那年轻的人情感就是那般的不值一提，可以随意翻手覆灭吗？

　　为什么没有人能来问一句，隋安啊，你难过吗？沈奕离开了，你是不是也死了。

　　所有人见着她，第一句总是可惜，然后呢告诉她沈奕死了她就要好好的活着。

　　六年时间啊，不值一提。

　　沈奕谋求来的未来，不值一提。

　　她活着和记着又有什么冲突呢？为什么所有人的爆发都要在她说记得的那一刻。

　　谁能真的来懂得隋安呢。

　　以前沈奕可以，然后就没有人了。

　　隋安已经很麻木的过着，可突然回头她会对自己迷茫又难过。

　　回到家的那一刻，听母亲关切她相亲的近况，堵在身体里的情绪好像就被戳破了。

　　“妈妈我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我已经坚持了那么久可就是觉得要难以支撑了。”她红着眼描述又无法说明。

　　母亲看着面前平静说出这番话的隋安愣着：“你别吓妈妈好吗？”

　　“妈妈人世间真的好苦啊，我不想来这一趟了。”隋安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一切无解，越挣扎越痛苦。

　　母亲看着女儿也像是破了一口子。

　　她把小孩带到这个世上，25年时间可她的小孩只觉得苦与不值。
　　她抱紧隋安只能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满怀期望的降生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断反问着自己，震惊的连眼眶里的泪都像是被定住了。

　　而被拥抱着的隋安此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鼻子被完全封住生命需要用嘴去努力呼吸的时候，她合上眼想着这样算不算体面的离去，一瞬间就平静的想着就这样离去。

　　可是她的耳边有太多句对不起，把她从自我的深渊里生生拖了出来。

　　那一刻六感皆通。隋安又感受到怀抱的热与贴近的心跳。

　　她感知到刚才的话对自己的母亲有多大的伤害，她哽咽着却无法违心说出期待未来。只能与母亲道歉：“是我不好，是我没过好这人生。”

　　是她让所有人失望了。是她那么无用坚持不下去。

　　可母亲摇头擦去隋安脸上的泪，可她眼里的水却抑制不了。她被莫名赋予伟大这个词语，她给了隋安生命，可没有给她的小孩一份简单的快乐。

　　匆匆回头，她不知道哪一步走岔了。

　　“安安，你很好，你没有错。妈妈没有失望，妈妈只是想你还能拉着我的手，和我说晚上好黑想要妈妈陪着你。这回妈妈不会离开不会让你学着长大去坚强，妈妈陪着你会在你身边，妈妈只是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她哽咽着，是无力的。

　　从前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孩，她做好了每一步可她的小孩却不快乐。

　　如今她拥有时间可以思考，可孩子走远了，她才察觉着原来未来是这个意思啊。

　　总觉得小时候那些最想要的东西到未来到合适的时间就都会拥有的，比如十岁那年逛街时没买下的让隋安眼前一亮的闪亮耳环。她现在可以送隋安许多许多的漂亮首饰，可就是那么残酷她的小孩长大了。

　　过去的东西不在是她想要的，而她作为母亲能做的越来越少。可她也是第一次当隋安的妈妈的啊。

　　“对不起啊安安，是妈妈让你活得那么辛苦。”

　　隋安抹去母亲脸上的泪，她很平静的面对着这些道歉。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此刻该摇头和母亲说她从来没有做错，她为人子女需要接受所有有关爱的强加。

　　可她被口水呛着话却无法脱口，母亲啊，这些年要捂死她的不就是爱吗？

　　她只是不明白，处处妥协活着活不成想要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不明白，明明父母的爱里也多的是争吵与不甘，为什么她的婚姻就是必须。

　　可她说了结婚会让她痛苦不会幸福，为什么爱她的人还是要那么坚持呢。

　　隋安不明白，活不明白，也不想这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