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少年·寻觅》安常衡

25、月有阴晴圆缺 “宇羽

　　“宇羽，帮我把这项实验数据统计一下，我哥还在等我回家吃团圆饭呢。”郑默锋转身对杨宇羽吩咐道。
　　“……”杨宇羽这一次并没有遵照博士安排完成任务，而是直愣愣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宇羽，你怎么了？”郑默锋见杨宇羽并没有听从安排完成任务，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丝困惑。平常的杨宇羽总是抢着完成各项数据分析任务的，自己只需要根据分析结果推导出想要的结论就好了。当然，自己也从未亏待过这么一位忠心耿耿又勤劳能干的助手，每次发表论文报告的时候都会将杨宇羽的署名放在自己前面。
　　这好像也是郑默锋疯狂半生中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充满善意的行为了。
　　可偏偏杨宇羽还是背叛了他，尽管杨宇羽本身并不想这么做。
　　郑默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宇羽面前，却见杨宇羽脸上早已留下泪痕。他不禁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出了意外？
　　“我也想团圆啊……我只是想……为什么不幸的都是我……”杨宇羽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懂得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
　　在先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杨宇羽尽管听从博士安排完成各项任务，其中不乏博士的私心之举，但她一直困惑于少年的处境。少年是博士的重点关注对象，因而她也对这位猫耳少年有一定的了解。
　　可少年终日半忧郁半快乐的状态还是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始终不明白，这种半忧郁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理解少年所说的“为什么不幸的都是我”是什么含义。
　　但是现在她懂了，她真正懂得了少年的孤独困苦，并且她还对此无能为力。
　　“你……叔叔阿姨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郑默锋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他其实早已知道杨宇羽背叛他这件事，毕竟这间实验室的环境是由他一手开辟的，他自然对此再熟悉不过。所以当杨宇羽第一次与境外机构通话时，他的心中便做好了预警。而他也清楚杨宇羽此番行为的目的，他尽管十分愤怒但却也无可奈何。
　　郑默锋无言，只是默默走到杨宇羽身旁，用自己并不高大且带有老茧的双手轻抚对方的背。不出所料地，他并没有被对方抗拒。实验室空调的温度不知何时被调低，只留两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在屋内回响。
　　夏日的闲暇时光总是充满温馨与惬意。百无聊赖的我轻卧在自家，背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边吃着甘甜的西瓜，一边翻阅着手中自己最喜爱的书，头顶的空调时不时传来阵阵凉意，尾巴也随着空调运作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那么美好。
　　“小猫猫，一起去游泳啊。”姜思远的声音将我从书本内容的海洋中拽了出来，他一边坏笑着将手搭上我的肩膀，一边说道。
　　“算了吧，这天气这么热，谁知道游泳池的水温是不是像开水一样烫呢。而且，镇上就这一个泳池，人也太多了，根本游不动。”我埋怨着将姜思远的手从肩膀扯下。闽城的夏天如南方其他城市那般炙热，虽不似山城那般“熔炉”，却也有自身独特的热浪。
　　更何况自打长出尾巴以后我便对水十分敏感，平日里洗澡我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提在公共场合游泳了。
　　“衡儿，你就和远远一起去游泳吧，一天天待在家里都快发霉了。”母亲的声音不知何时从房门外响起，“你也不学学人家远远，人家虽然没有你聪明，但人家很活泼开朗啊。”语毕，母亲又朝姜思远说道：“远远，阿姨真的很喜欢你的性格。我和你安叔叔都是干学问的人，平常都是沉闷地研究技术，就需要一个活泼外向开朗的人来帮我们带动衡儿的情绪。”
　　……
　　一轮弯月又一次悬挂在天空中。按理说弯月相对应的满是和谐，但……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让小远和那个怪物交朋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我爸我妈都被……”姜家客厅，姜思远的母亲一边痛哭一边劈头盖脸地斥责姜父。
　　“够了！你一直都对人家小衡抱有那么大偏见，我还寻思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呢！结果你自始至终都是无端指责人家！另外，岳父母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策划出来的，他才多大啊？他的成长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哪来的机会和那种人联系啊。”姜成刚终于忍受不了杨千忆的抹黑，朝其怒吼。
　　“那我不管！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再让那个怪物踏入我们家半步！”杨千忆见姜成刚突然暴怒，赌气地甩下一句，便径直冲回卧室继续痛哭。
　　“唉……干嘛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姜成刚揉了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发疼的太阳穴，欲言又止。良久，他留下无奈的这一句，也回了卧室。
　　杨千忆和杨宇羽是亲姐妹，也是外界眼中最耀眼的“双子星”姐妹花。杨千忆作为闽城最为淑慧的富家太太，在上层社会拥有极高的威望，其一言一行亦能对闽城的上层社会造成极大震动。毫不夸张地说，杨千忆便是闽城上层社会的天。
　　杨宇羽自毕业后，便一直紧跟郑默锋开展各项科研工作。世人皆知郑默锋是一个不轻易招收弟子的天才科学家，从数十年只收了杨宇羽这一位关门弟子便可寻其端倪。
　　杨千忆和杨宇羽虽然相差五岁，但两姐妹的关系却是出乎意料地好。犹记得杨宇羽小学六年级时受班上男生欺负，杨千忆便从校外冲进学校找老师理论，在放学后更是堵住那几个欺凌者并逼其对杨宇羽道歉。长大后杨千忆的性格虽收敛而变得温婉淑慧，但骨子里嫉恶如仇的性格决定了她注定不甘平凡。
　　而杨千忆对少年的偏见也并非空穴来风。十余年前郑默锋初次开启改造计划时她也是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参与者之一，甚至她的参与时间比谢晓娜更早。在当时的她眼里，有这样一个特别且可爱的孩子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但天偏不遂人愿。辛苦怀胎十月后正当她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如少年般可爱的猫耳婴儿时，一盆冰水毫无征兆地被泼在了她的脸上：她所生下的孩子竟然是具畸形死婴。她不敢相信地朝医生的方向看去，病床上却只见一坨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她愤恨地前往郑默锋的实验室想质问原因，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被对方拉入了黑名单。她当即决定永恨郑默锋一生，并拒绝接受郑默锋的一切。
　　杨宇羽正是因为姐姐的这件事而下决心要彻查真相，并因此成为了郑默锋的唯一关门弟子。
　　后来杨千忆又辛苦怀胎十月生下姜思远时，她便决定不让姜思远沾染有关少年的一切。只是，姜成刚年复一年地阻止她这么做。
　　她也曾无数次质问姜成刚为何不让其如愿时，姜成刚每次都只叹口气，随后一言不发。
　　世人皆知姜成刚是出了名的爱妻入骨，可唯独这件事姜成刚一直对妻子守口如瓶。
　　天上的弯月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云笼罩。但薄云终究无法掩盖月光，正如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