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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狮驼岭夜谈 回到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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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狮驼岭时已是明月高悬,繁星漫天。偌大的城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森然恐怖,相较于七绝山那小小山洞,此处倒是十分恢弘壮观。我跃过层层城门,终于飞至主洞洞口,只见那三人落座于洞内那正对着洞口,悬在半空中的一处石台上,四周是高低错落的钟乳石吊在半空里,倒像是别致的陈设点缀。他们见我来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我被那三双眼睛盯的有些不自在,仿佛又回到灵山时佛法大会上的尴尬境地里。便先入为主,几步飞至高台上,拿了酒杯一一敬了酒算是尽了礼数,酒过三巡,便装作身体抱恙,回了住所。
临走前仍听见他们密谋如何练兵,如何捉拿金蝉子转世,如何调虎离山,再如何在此番争斗中取胜。
我们几个被派遣于凡尘,本也不过是九九八十一难的充数而已,大可不必那样卖力,况且有朝一日,待他们师徒四人求得真经修成正果,左右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如此为难。
只是见他们几个谈论的不亦乐乎,仿佛是真要将他抓来吃了,有些无奈,活了万把千岁的,竟这样捉弄一个孩子。
大鹏与我难得心有灵犀,提了兵器回他府地,我
半倚窗棂,指尖捋着青丝,那交谈声被幽风携来,只好不动声响地听着。
“你莫是忘了,此番下界只为替他设下一劫,倘若动了真格,你我修为可否保全暂且不谈,怕是性命都难保。”
“他若杀我便是犯了杀戒,倘若废了老子修为,左右不过再来一次,岂怕再修万八千年的吗!灵山之地我早不想留,成日当个坐骑,怎比得上我一岭之王”
“天真,他不取你性命,灵山那位会放了你?”
“他若擒我,我便再吞十万天兵,我会怕他?况且,你以为佛祖真想让他取经么,世人大多愚钝贪婪,执迷不悟,整日只为酒色财气烧杀掠夺,为功名利禄不惜出卖亲疏义友,传他们佛经不过白费力气。”
“莫非...”
“正是。八十一难是金蝉子成佛应历的劫数,他若渡得过便成佛,渡不过便再渡,与你我无关,纵然将他杀来吃了,那也是天意。至于大乘佛法,凭你我连同三弟之力还怕传不到长安么”
“切莫再说昏言妄语,怎么几日大王当的你有些神智不清了。”
“他一介罪徒,尊上竟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我潜心修佛如此之久,结果呢,算个什么玩意儿?凭什么,凭什么孔雀鲸吞佛祖升为明王,金蝉子懈怠尊上竟也能成佛!他不是喜欢将功折罪么,我得先立个罪过才好拿功劳抵不是?”
“骇呀,你给我回来,成日胡闹!好,你不是要跟西天那位闹么?你先把孙悟空搞定再说。”
“嘶!”一时激动,忘了发丝还在指上绕着,拽得人一阵生疼。我一边揉着脑袋,仍在思量,这几位怕是要动真格的,我虽早见识过花果山那位的本事,却拿不准他们双峰对峙,孙悟空有几分胜算。自大闹天宫已是五百年过去,青狮白象修为自不可同当年而语,此事可万万拖延不得,心想至此,便连忙驾云向大鹏洞府飞驰而去。
来到洞前,只见把守的小妖眼前一亮,提着兵器一路颠跑过来“大王今日回来时便说您一定会来,我直接带您去偏院吧。”
我与他何时开始,竟变得如此默契了。绕过竹溪,沿着幽径直入深处,只见洞内小桥流水,另有一汪莲池,莲池之中卧着一处雕梁画栋的白玉亭子。此洞并不似他口中那般狭小,也不似他口中所言那样乃是尸山血海的境地,倒是处处透露出一股子雅致的情怀,很像佛祖他老人家的品味。
我向来觉着他不大瞧得上我这个姐姐,论修为论功绩再论如今的身份,怎么看都比我尊贵了许多。所以当初不愿让我同他住在一处,或许是真真儿厌恶我罢了。
他坐在湖心白玉亭子的中央,略略挥了挥手,那服侍的小厮便顺从的退了下去,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洞外的小妖与狮驼岭的小妖一般模样,而洞内的小厮,衣着尽像是灵山的童子。他不着金光闪闪的软甲,一时间还让人有些难以适应,印象里,他无论何时何事都金光闪闪地,总是人群中,只一眼便能将他辨认出来。
我行至湖心,来到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身着一身玄色缎面的长袍,衣领与腰封以金线滚了边缘,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衬的他肤色愈发雪白,墨发浓眉色泽更深。
“午时你便驾了云离开,可是寻到腾蛇叶痕君的下落了么?”他沏了杯茶,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正眼落在我身上过。不过,我倒是很吃惊,他居然猜得出,我是去寻叶痕的。
“他果然此番是以女妖之身现世,只是半点儿没有个妖精的影子,全然像个神仙。”我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莲池,清淡的幽幽花香,此时正无形的将人包裹在香气中,很难不被注意到。“不过大鹏君,你口中的尸山血海….似乎与我理解的尸山血海不大相同。”
我余光里瞧见他向我递茶的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嗒”地一声将茶放于我面前。我回过头去望他,却逢上那一对锐利的目光。他凉凉将我望了半晌,便收敛了目光,埋头理了理衣袖,并未接话。沉默良久,复而开口:“此处不久之后,或许真的会变成尸山血海。”
我听着他语气,倒是十分认真的样子,又想到青狮与白象对话,我默默地饮了一口茶,却逢他一脸严肃地望向我,只因他回头回的突然,我呛了一大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神色凝重地模样着实是很有感染力,我甚至开始有些紧张,便也端正了态度,十分认真的听他说话:
“我早在灵山之时,便一直打探着关于你的消息。听闻那日金蝉子转世之前你曾去山顶送他,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他诚然是个十分热心的人,曾有托塔李天王的干女儿——金鼻白毛老鼠精在灵山偷吃世尊的灯油,被他撞见了,他也是纵容那老鼠吃了的。所以,同你搭一两句话,并算不得什么值得记挂的,更不必舍命相救。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竟然早在灵山便打探我的消息?”我大为震惊,他在灵山向来都是与世尊形影不离。更不必说对我的态度大多十分凉薄又冷酷。我见他眼神中极快的闪过了一丝….仿佛是嫌弃,继而便继续说道:“以你当年被拉入灵山的阵势,本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似乎不必我费力打听,只是经阿难陀那么一宣扬,便是整座灵山都知晓了。”他这几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倒是狠狠戳在了我的痛处,十分精准地勾起了最令我伤神的那段日子。
我冲着莲池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听闻佛陀带回来一只孔雀时,便早料到你会颓废几日,灵山之地,的确不比你那雪山自在。只是我不曾想到,你竟然自此便一蹶不振,还接二连三地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大鹏难得笑了一笑,他这一番话,我听了半晌也没听出好笑,于是又回味了一番他此话是出于什么心态……是了,是嘲笑。
“此番,你只当是散心,他们师徒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便去七绝山找腾蛇躲上一躲。无论你见到,或是不曾见到金蝉子,他给你的茶水、吃食,最好碰都不要碰,也不要与他说什么前尘往事,你就算说破了天,他都记不得你。”
“……”
他后来叮嘱我的那些,我实在无心去听了,仿佛此番来者不善,真的有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思量再三,也是难得的严肃了一回,对上他的如炬目光:“此番….你们来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五味杂陈的意味,我细心发现他将袖口的五指收紧攥了攥,沉默了良久才憋出零星的几个字:
“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他如此神秘,我便不再多问什么。左右如此清幽又金贵的大鹏洞是我不能久留之地,便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出了洞口,我却总能回忆起他是如何认真且严肃的叮嘱我那么些,又是如何努力的想要明里暗里告诉我不要插手金蝉子渡劫的事,这天底下竟还有他害怕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