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潇雨如烟

1、第一章第一节落地

　　卷首语：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车如流水马如龙，还似旧时游上苑。花月正春风。
　　第一卷少年不识愁滋味
　　第一章第一节落地
　　我出生的时候，整个金陵城内都笼罩在潇潇细雨之中。母后整整阵痛了两天两夜，才在雨后斜阳初上之时将我生出。
　　伴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云破日出，早春暖暖斜阳照在宫廷红墙黄瓦之上。
　　产婆略带颤抖的声音顿时打破大殿之中的寂寞，“生了！娘娘生了，是个公主！”父皇焦急地从母后身边婢女手中接过我，眼里满是激动。“上苍有眼，恒靖国第一位公主诞生了！”
　　满堂众人看着父皇将我高高举起，神情由方才的焦虑瞬间转化为欣喜。朝中重臣虞得贤笑意融融：“吾皇盛名，现如今边疆大捷，国泰民安，加上小公主诞生，可谓双喜临门。实乃我恒靖国一大幸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说罢，俯首跪拜。整个大堂上万岁的声音响彻穹宇。
　　这些也是我从奶娘口中断断续续得知。

　　细雨芳草映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
　　风岚阁外，摇荡着的秋千；上书房中，朗朗的读书声；御花园内，俏皮戏弄宫女，坤宁宫内，爽朗的笑声。一点一滴构成了我整个的童年生涯。
　　年华如梭，时光如水，载着我儿时的快乐迈向了人生新的起点——十五周岁。
　　“哎呀，我们家的小倾岚是越长越漂亮了。”奶娘轻抚着我一丝长发，眼神里带着往日惯有的慈祥。略微粗糙的双手将我脑后青丝一点点挽起，编成恒靖国成年女子专有的流云髻，随后从侍女手中接过孔雀水纹金边丝袍，略施粉黛。
　　我朝着镜中自己照去，却见镜中女子肌肤胜雪，皓腕凝霜，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无尽贵气与华美，金殿玉步摇插在鬓后，映衬着略微娇小的面庞，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奶娘，这打扮恐怕不适合我……”我忙着从奶娘手中取下芙蓉榭水玉锦披风解释道：“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这般兴师动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及笄之礼。”
　　怎料，奶娘一脸严肃，“公主，这及笄大礼话说乃圣上此次御笔钦点之大事。圣上不仅邀请我恒靖国的各位王公大臣，包括其他三国各国使节也在名单之内，这次就连往日与我们交战的辽国也派使节前来，这样的事别说是哪位妃子了，就连几位皇子也极少有这样的待遇。你说你怎能不好好珍惜这样的好机会呢？前些天这皇后娘娘还跟老奴琢磨着，若你到及笄看上哪位公子少爷，也未尝不可。毕竟……”奶娘一边说着，一边强行给我穿戴好衣装，这才一副满意的样子。
　　“我听您的话儿，穿好衣服还不行吗？您就少操其他心思了。”
　　“呦，我们的小倾岚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好好，老奴不说便是，不过老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那点想法怎能瞒得过去？再说了这古书上说得好，女子许嫁，十有五年而笄。”奶娘瞧见我略带红霞般的双颊，并没急着追问，笑着转身招呼屋外的丫鬟领我去乾坤殿上。
　　尽管表面上我装作一副胸有成竹淡定自如的样子，心里却紧张不已。这样的大场合对于我这样自幼调皮捣蛋的女孩子来说还是头一次。从风岚阁到乾坤殿也就是一刻钟的路程，我却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远远地就瞧见那乾坤殿布置与往日不同，张灯结彩，红烛高挂，朱门如新。神乐坊礼乐师唢呐与锣鼓声响彻整个皇宫。
　　挽着我缓缓超前走的婢女小芬突然笑了。我斜睨着她，“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公主，恕奴婢直言。”小芬侧着头，强忍住笑意道：“今儿这阵势和当初大殿下大婚可是有的比的。”
　　“怎么你们都看出来了？不光是你这般想，就是连我自己方才也是如此认为。”我甩甩袖口，腕上那只祖母绿镯子和袖上珍珠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吓得另一边的婢女翠儿忙拉住我继续甩的袖子，解释道：“公主，使不得！这东西都是皇上御赐之物，若是往后发现有个意外，奴婢们可担当不起这责罚。”
　　我不以为意，原本这打扮便不是我由衷的想法，无奈长叹口气，极不情愿地迈着每一步朝乾坤殿走去。
　　酒宴上觥筹交错，满堂华彩，人影重重，热闹非凡。
　　阳光侧影照射在白净大理石地面折射出万道光芒，那明晃晃的金光猛然间让我眼前一花，走入殿中的步伐瞬间顿住。
　　许是我这一动作引起在座众人注意，高声喧哗戛然而止。
　　“公主，怎么了？”翠儿恐我是惊愕在场的状况，忙扯扯我的衣袖悄声提醒道。
　　眼前的事物随着光亮渐渐散开而清晰，我长吸一口气，收起平日里懒散的风格，徐步穿过红锦厚垫铺成的玉阶，朝着父皇母后前方走去。
　　厚重裙摆逶迤身后，发出“簌簌”响声，远远地瞧见席上那往日里熟悉的水墨色素袍，我不自觉地面颊如火，此时若让他看见我这般，不知……正想着竟对上那对明净澈亮的眸子，我忙扭头换做别处，却瞧见另一处白衣男子含笑对我举觥而饮。
　　如此场合，我不敢再造次，便老实抬头朝母后望去。
　　母后含笑朝我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爱意。
　　伴随礼官高声诵读铭文后，我屏息凝神，跪拜在父皇母后前，双手交叠。
　　却见父皇母后从赵公公手中接过，缓步徐徐走下金座。
　　“今天乃恒靖国唯一公主苏倾岚及笄之日，特此邀请诸位来此。朕和皇后敬各位。祝愿恒靖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其他三国与我国鼎立相助，和平共处。”
　　说罢，父皇随同母后一饮而尽。
　　我低头站起，抬眸视之，众人之中，只有他默默浅笑朝我看来，那眼神我分明熟悉，却又带着不熟悉的光芒。礼毕，乾坤殿觥筹交错，瑶席喧闹不已。
　　这身厚重的礼服加之这样的气氛，让我不自觉地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转身瞧见周围无人注意，我提裙悄然从乾坤殿溜出。
　　乾坤殿周边一片葱茏的桃树林将其包围。听母后解释，当初先圣祖奶奶名讳中有一个桃字，加之圣祖爷爷对奶奶宠爱有加，因此就在这御花园内种了上百颗桃树。而这也成了御花园最独特的一份景致。
　　如今正是惊蛰，师傅曾教我那句俗语：“惊蛰之节，一候桃花，二候棣棠，三候蔷薇。”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满园桃花翩跹如妙龄少女，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想是现如今众人皆被招呼至乾坤殿打理事物，今日的御花园万籁无声。只是听见我脚下繁复的衣裙擦着地面发出的响动。环顾四周见无人，我悄然来到慧竹台，取下头上足足有几斤重的金簪，脱下鞋子,随意将脚丫放入水中。尽管此时的湖水仍有些刺骨，但想到自己平日来受到的繁文缛节，冰冷便不在话下了。
　　我略带兴奋地晃动脚丫，水上波纹层层荡漾开来，一如一块无瑕洁净的翡翠，绽放着晶莹的光泽。月华如盘，静静的月光洒在湖面，给波澜的翠碧染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猛然间，几声的脚步从身后响起。
　　我警觉地朝后看去，风起树摇，带动翠竹林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投下茂密树影，参差交错。我浑身抖了抖，想起儿时奶娘给我讲述魑魅魍魉的故事，一般便是在这样夜深人静、万籁幽深的时候发生。莫不是……
　　正想着，身后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蒙住我的双眼，接着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刹那间，淡淡的檀香充盈在我的周围。
　　“倾岚，今日这及笄大礼，圣上所有一切全部因你而做，怎么现在主角儿都溜到这里了？”他的声音淡若清风，却早已在我的心底化作最柔软的温情。
　　我愣在那儿许久，方缓过神来，“瑄哥哥，你这一惊一乍的着实吓坏人了！”
　　虞亦瑄缓缓将放在我眼睛的双手取下，笑问道：“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这样的场合你敢溜出来，怎么几个脚步声就吓成这样子？”
　　我愕然，蹙眉略微叹了口气，“哎，我前些日子从母后那里得知，国库亏空，我这及笄本是见小事，宫里随便打理一番便可，又何须像如今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怎料虞亦瑄反倒扩眉轻笑，指尖微微划过我的眉间。原以为他又像往常那般，拍拍我的脑袋嘲笑我多此一举，我身子后倾，迷惑地看着他的指尖下落，最后缓缓落在我的眉心。
　　他轻声叹气，语气里带着淡淡忧伤，“哎，身在皇家很多事情并非你想象那般简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未尝不可。”话说到这里，他声音又缓了缓，换做浅浅低吟，“不过，你蹙眉的样子，倒是别有韵味……”
　　他说话的气息正好落在我的脸侧，仿佛蹁跹彩蝶坠落在脸颊，带着痒痒而暖暖的温馨。我不自觉地抿唇而笑，心底又似慌乱又似甜蜜。
　　突然，桃林和着竹林响起一阵错落有致的衣衫翻飞声，我和亦瑄明显警觉起来。
　　没等我反映过来事情的情况，整个身子却被他的长袍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