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苍之梦》魇阎

7、剧组怪事 顺

　　顺着阶梯不断向上，四楼的灯光顺着台阶铺落，穿过狭长长廊，一面巨型落地飘窗映入眼帘，一轮赤红圆月静静悬在窗外夜空。
　　叶夜身披一身黑袍站在布景台上，面色惨白，发丝凌乱散落，自带几分落魄沧桑的氛围感。幽冷的蓝色鬼火在他周身缓缓飘荡，正是他剧中吸血鬼的造型。
　　叶夜本就肤色偏白，外形贴合人设，扮相看着还算入眼。可抛开外表，白珏实在没法夸他的演技，不是刻意挑剔，是他的表演漏洞百出，尤其是感情对手戏，尴尬得离谱。早前粉丝群里众人闲聊提过，这部剧是投资方点名敲定叶夜担任男主，眼下流量至上，艺人自带热度，演技反倒成了次要条件。
　　“恋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告白台词，叶夜念出口时眉毛不受控制不停跳动。对面搭戏的女主同样演技青涩，是选秀出道的新人，空有出众容貌，演技勉强胜过叶夜一截。粉丝群里不少人暗自吐槽剧集斥巨资拍摄，剧组配置却像草台班子，免不了惹人揣测另有内情。
　　“啊！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女主含泪喊出台词，白珏憋在身后险些笑出声。不光是她，片场不少工作人员全都死死抿嘴，强忍着笑意不敢破坏拍摄。
　　但有人笑就有人焦躁，镜头后的导演攥着剧本，指节几乎要把纸页捏碎，终于忍无可忍叫停拍摄。
　　“停！全都停下！叶夜，你皱着眉一脸便秘是什么表情？现在演生离死别，不是蹲坑难受！还有你，哭戏跟哭丧一样，眼神放空毫无情绪，到底会不会演戏！”
　　导演张连秋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样子连日熬夜操劳，双目瞪得快要凸出周身，烦躁之下隐隐溢出一缕古怪的阴冷气息。
　　一旁副导演李舟连忙上前拉住暴怒的导演不停劝慰，“张导消消气，消消气，让演员调整状态找找感觉。”
　　“慢慢找感觉？任由他磨磨蹭蹭，整部戏还拍不拍了！”张导火气没消，余光忽然扫到站在角落、一身中式长袍打扮的严肃与白珏，怒火再度窜起，“那两个穿道袍的是什么人？从哪冒出来的群演？场务招人不长眼睛吗？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拍摄现场？”
　　霎时间全场视线齐刷刷落到两人身上，无奈之下，严肃无奈侧目看向白珏。
　　叶夜一眼认出自家妹妹和大哥，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不顾还在拍摄，抬脚就要从布景高台跳下来。
　　“叶夜！干什么？拍摄还没结束！”张导见状气急呵斥。
　　叶夜充耳不闻，大步直奔白珏，正要上前相拥，被严肃抬手稳稳拦在身前，随行助理也及时上前拉扯劝阻。当着全剧组人员的面被拦下，叶夜脸色满是不悦。
　　这时副导演认出严肃的官方身份，连忙凑到张连秋耳边低声禀报，“张导别发火，这两位是上面派来处理异常的特殊人员。”
　　“特殊人员？”张导满眼狐疑打量两人装束，“既然是公职人员，怎么这身打扮。先让他们稍作等候。”说完转头厉声吩咐，“场务立刻清场停工，道具组干什么吃的，十字架道具歪歪扭扭摆了半天，灯光师光斑乱打找不到焦点，干不了活的全部卷铺盖走人。”
　　一通训斥过后，片场工作人员连忙各司其职慌忙忙活。张导发泄完积压的火气，神色快速收敛，换上客套神情快步迎向严肃二人。
　　“实在抱歉，拍戏压力太大，方才情绪失控了。我是本剧导演张连秋，二位就是异能执法局前来处理古堡异象的工作人员？”
　　“张导您好，我是异能执法局专项行动组负责人严白，这位是我的搭档王玉。”严肃递出印有专项小组标识的名片，“遵照安排，接下来几日我们以异能协会特聘顾问的身份驻守古堡，直到所有异常隐患彻底解决。”
　　“万幸你们赶来了，我们被困古堡之后通讯全面失灵，压根没法向外求援。事发后我怕引起全剧组恐慌，进场第一时间就收走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张连秋眼眶微微泛红，激动攥住严肃的手掌。
　　严肃不动声色轻轻抽回手，“保护普通民众、处理异常事件本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白珏环视四周忙碌的剧组人员，开口提醒，“此地人多眼杂，详细内情换个僻静地方细说。”
　　“是我考虑不周，二位随我来休息室。”张连秋抬手引路，同时拿起对讲机下达暂停拍摄、另行择期开工的通知，对讲机里一阵滋滋杂音过后，停工消息逐层传达下去。
　　赶路途中，白珏悄悄碰了碰严肃胳膊，眼神隐晦瞟向身前带路的张导。严肃先是面露疑惑，片刻后同样留意不对劲。古堡接连频发诡异怪事，对方还能沉下心坚持拍戏，冷静得超乎常理。
　　“两位见谅，临时休息室陈设简陋杂乱。”张连秋把人带进房间，摆上几瓶矿泉水，三人围着简易布艺沙发落座。
　　白珏留意到屋内饮用水储备十分充裕，剧组被困不过两三天，物资却像是提前备好，处处透着反常。
　　“张导不妨直说，古堡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
　　张连秋拧开矿泉水大口灌下，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安静房间格外清晰，他抬手搓了把脸颊，眼底红血丝越发浓重。
　　“实不相瞒，这座古堡处处透着邪门。三天前剧组进驻取景，因为有多段古堡夜戏，索性全员收拾行李住进古堡。”
　　白珏暗自记算时间，三天前恰好是自己刚抵达蓝信的日子，当时叶夜跟她提过进组拍戏，这下刚好对上物资齐全的缘由。
　　“进驻初期一切安稳，大家分头挑选房间、分配拍摄任务。古堡一共六七层，每层十几个客房，四楼空间开阔还带落地大窗，我们便把主拍摄场地定在了四楼。”
　　张导絮絮叨叨细数过往，半天抓不到重点，白珏听得耐心告罄，直接打断，“具体从哪天开始怪事频发。”
　　一旁的严肃听得认真，顺着对方的描述在脑海里勾勒整座古堡的布局构造。
　　“为了严防剧本泄密，所有人的手机通讯设备统一上交封存，我们大半戏份集中在夜晚，趁着月色合适抓紧赶拍。”
　　白珏正要继续追问，被严肃抬手轻拍小腿示意安静，继续聆听详情。
　　“开拍之后状况不断，各类道具故障、演员失误接连出现，磕磕绊绊也算勉强拍完不少镜头。”张连秋下意识望向窗外，赤红圆月正卡在古堡尖顶上空，他神色骤然紧绷，“一开始没人留意月亮异样，只觉得月圆光亮刚好契合取景天时。”
　　白珏顺着视线看向窗外，心中暗自思索，大厅落地窗朝向和这间休息室窗户方位截然相反，同一时刻不可能同时看见圆月，窗外的赤红之物根本不是正常月亮。
　　“午夜十二点一过，圆月慢慢染上血色，我起初只当连日熬夜眼花。”张导说话声调微微发颤，“后半夜我听见屋外异响，透过窗户看见剧组有人直直跪在窗边，隔天挨个问话，没有任何人承认，我只当是工作人员梦游。”
　　白珏心中了然，哪里是什么梦游，定然和窗外红月脱不开干系。
　　“转天拍摄途中，一名工作人员被高空掉落的道具砸伤，我打算联系场外医生，才发现所有通讯彻底瘫痪，古堡出入口莫名封死，全员被困没法离开。我满心惶恐不敢对外透露实情，深夜睡不着出门抽烟，又撞见有人跪立窗边，我壮着胆子上前拍肩，转头才发现那人压根没有五官。那晚之后我日日提心吊胆。”
　　张导双目圆睁，回想昨夜惊魂一刻，神情不似作伪。
　　白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红月光泽粘稠猩红，如同活物的瞳孔，静静蛰伏窥探整座古堡。她凝神紧盯片刻，赤红月斑骤然闪烁一下，绝非视觉错觉。
　　“我认定全员很难活着离开古堡，不想耗费心血的剧本半途作废，索性顶着怪事照常拍戏，想把剩余戏份全部拍完。”
　　“事情始末我们已经清楚，张导放宽心，隐患交由我们处理。”
　　“太感谢二位，倘若顺利化解危机，我必有重谢。”
　　“分内之事不必破费。”
　　张导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连忙追问，“严先生，接下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第一，通知所有人员待在客房，非紧急情况不许出门，入夜之后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动静、看到任何异象，一律严禁开门。”严肃语气沉稳，条理分明，“第二，尽快整理一份全楼层入住人员明细清单送来。”
　　“我立刻去办。”张导抓起手机和对讲机快步出门，脚步相比来时仓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