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苍之梦》魇阎

12、血色玫瑰 距

　　距离最终的献祭终幕，仅剩最后一天。
　　古堡夜风裹挟着森森寒意，整座建筑都透着压抑的死寂。
　　片场之中，叶夜正和女演员林宁对练剧情。一旁的严肃掐灭指尖烟蒂，转头看向白珏，让她随同自己一同巡逻守夜。
　　献祭将近，正是最凶险的关键时刻。
　　窗外红月的威压持续攀升，古堡内蛰伏的阴邪气息愈发躁动不安。盘踞古堡上空的黑雾层层下沉，与浓稠夜色交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彻底封死了整片天地。
　　“时间不多了。”严肃眸光沉凝，“楼下结界被人闯入，下去看看。”
　　“我探探气息。”白珏闭目感知片刻，随即挑眉，“是你的学生。只是奇怪，偏偏在这个节点，红月的力量又暴涨了一截。”
　　严肃眉头紧蹙，脚步骤然加快，白珏紧随其后。
　　楼下大厅很快传来细碎怯懦的女声。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诡异了，阴风一直吹，我好害怕。”
　　“网上说这座古堡闹鬼，叶夜老师真的在这里拍戏吗？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
　　“你们说，这里会不会真的有脏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从科学角度来讲，所谓鬼魂，只是人脑电波的外显残留。”
　　“那抛开科学来说，不还是有鬼吗？”
　　“如果我们能看见，只能说明自身脑电波强度够高，和此地磁场产生了共振而已。”
　　话音刚落，古堡所有灯光骤然亮起。
　　大厅中央，三个女生正紧紧抱作一团，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浑身一僵。看清来人是严肃后，她们眼底的惊慌瞬间变成局促与忐忑。
　　“严、严老师？”
　　严肃面色冷峻，沉声发问。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珏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都这样了你学生还能一眼认出你，属实是真爱粉了。”
　　严肃投来一记警告眼神，随即再度看向三名学生，语气加重。
　　“回答我的问题。”
　　领头的高马尾女生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接了古堡异常调查的外勤任务，过来探查情况。”
　　“说实话。”严肃脸色未松半分。
　　身后戴眼镜的双马尾女生低下头，小声坦白。
　　“我们听说叶夜老师在这里拍电影，所以、所以偷偷跟过来的……”
　　严肃语气严肃叮嘱。
　　“接任务不看危险等级？这里的风险根本不是你们能承受的，立刻放弃任务，马上离开。”
　　可此刻古堡雾气翻涌，夜幕彻底封锁四方，古堡大门早已紧闭，专属结界彻底成型。
　　白珏轻轻推了推严肃，轻声提醒。
　　“新的领域结界已经生成，她们进来的瞬间，就彻底出不去了。而且……”
　　白珏目光落在三个女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果然，随着三人闯入，古堡蛰伏的阴邪力量明显暴涨一截。
　　严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色深沉。
　　“罢了。你们三个紧跟着我，安分守己，不许乱走乱动，不许触碰任何东西。”
　　“谢谢严老师！我们一定乖乖听话！”
　　三名女生立刻手拉手点头，眼底满是欣喜，彻底忘了身处险地。
　　在严肃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来到四楼片场。
　　此时叶夜正和林宁对演重头戏。三人一眼看见镜头里的叶夜，瞬间激动不已，满心恐惧尽数消散。碍于严肃的警告眼神，她们只能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心底的雀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镜头之下，叶夜饰演的安德烈背身而立，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
　　“艾莉，你该走了。”
　　红月光透过窗纱，在他身后铺出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晕。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饰演艾莉的林宁满眼执拗，语气决绝。
　　“我不在乎！我只想留在这里，陪在你身边。你若是忍不住嗜血，尽管对我来就好。”
　　“够了。”
　　安德烈眼底猩红尚未褪去，他死死克制着翻涌的嗜血本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绝不情愿。我不要你变得和我一样不人不鬼，更不愿伤你分毫。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困在这座古堡，困在我身边。”
　　“没有你的人生，毫无意义。”林宁红了眼眶，“安德烈，你若执意赶我走，那就吸干我的血。”
　　安德烈偏过头，喉结剧烈滚动，压抑的低吼卡在喉间。
　　“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林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绝望的颤音，“我只想和你相守，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安德烈打断她，语气轻得如同叹息，满是疲惫与深情，“来人，送她离开。”
　　“我不走！安德烈，我绝不走！”
　　安德烈背靠落地窗，任由红月光落在满身孤寂之上。
　　他抬手欲动，最终还是无力收回。浓烈的悲伤席卷周身，躁动的情绪慢慢沉淀，只余下化不开的淡然与眷恋，眸底深情依旧贪恋不舍。
　　最终，他缓缓躺入钛合金棺木，轻轻合上棺盖。
　　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压过所有挣扎。
　　“再见，艾莉。”
　　数秒后，张导的声音响起。
　　“卡！这条过了！”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可密闭的钛合金棺木里迟迟没有动静。
　　全场人心微提。
　　“叶夜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棺内很快传来沉闷的咚咚敲击声，紧接着是厚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小助理察觉不对，立刻上前。
　　棺盖被人费力从里面推开，叶夜撑着棺沿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满脸无奈。
　　“这道具怕不是真灌了铅，重得离谱。”
　　小助理连忙上前将他扶出棺木，叶夜活动着发酸的肩膀，看向一旁的张导。
　　“张导，你们道具组是完全按照真钛合金的密度做的？差点把我直接锁死在里面。”
　　张导摘下监听耳机，眼底藏着隐晦笑意，面上满是赞许。
　　“叶老师刚才的演绎感染力十足，状态极佳。相信明天的最后一场终幕戏，你一定能超常发挥。”
　　“借张导吉言。”叶夜笑了笑。
　　“所有人辛苦了！今日拍摄到此结束。大家尽快卸妆休整，统一到二楼宴会厅用餐。”
　　夜幕降临，二楼宴会厅灯火璀璨。
　　西式吊灯倾泻暖黄柔光，长桌铺着精致暗红桌布，银质餐盘里摆满西式冷餐、烤肠与水果塔，琳琅满目。
　　不少工作人员身着精致礼服，几名演员还未换下中世纪贵族戏服，高领蕾丝与皮质长靴穿梭人群，氛围感十足。
　　整部电影即将杀青，大部分拍完戏份的工作人员早已离场，如今留在古堡的，全是参与终幕献祭戏份的核心人员。
　　三名女生拘谨缩在角落座椅旁，不敢混入人群。
　　她们能安然留在古堡，全靠严肃照拂。此刻早已忘记周遭凶险，满心满眼都是方才叶夜的绝美镜头与炸裂演技，满心遗憾没能拍下画面留念——进场前，所有手机就已经被严肃统一没收。
　　严肃递来一杯饮品，目光淡淡扫过角落三人，低声开口。
　　“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珏接过饮品，唇角微扬。
　　“二哥说得没错，艺术源于生活。既然剧本有男主执念献祭，自然少不了对应女主命格的载体。”
　　严肃眸光一凝。
　　“你是说，问题出在她们三个身上？”
　　他视线带着审视，落在三名女生身上。
　　三人莫名脊背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剧本的闭环力量。”
　　白珏轻轻打了个响指，晚风穿窗而入，撩起三名女生的发丝，她们后颈处，一枚淡色玫瑰纹路若隐若现，诡异莫测。
　　“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阴风更重了？”
　　其中一名女生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真的好冷……我们还是离严老师近一点吧。”
　　“严老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啊？”
　　严肃转头看向白珏，语气凝重。
　　“是血玫瑰，诅咒印记。”
　　“世人传颂的禁忌爱恋，向来都是被美化后的假象。”白珏轻声道，“人心贪念丛生，经不住诱惑。所谓的千年虐恋、凄美传说，全是后人修饰过的谎言。”
　　“过程或许千差万别，但结局早已注定。这场爱恋的真相，从来都是所爱之人的背刺与献祭。”
　　“安德烈执念不散、千年不肯消亡，一直寻找合适的肉身容器。而剧本里的女主设定，还有这些自带诅咒印记的人，就是为这场献祭而生的关键载体。”
　　严肃若有所思，深深看了一眼三名学生，郑重开口。
　　“我的学生，就拜托你照看了。”
　　“放心。”白珏眼底笑意收敛，神色笃定，“我会护好大哥的人。更何况，明天，才是你的主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