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青白

2、第二章

　　北方，不冬眠的动物，储藏是最重要的。苏沉举着辛苦列出的单子，用脚钩动半空的手推车，一样样充实。

　　“萝卜，嗯，萝卜赛梨，心儿里美，不甜不脆不要钱~~~~~呵呵。”眼角扫着没人，便用手龙在唇边，悄悄吆喝，惟妙惟肖。

　　小时候啊，巷子里的推车人，总在孤儿院门口多吆喝两声，许是因那里渴望的眼睛，有好多好多双。

　　所以，萝卜，多来两个。

　　接着，土豆，随手翻翻整洁的价目表：马铃薯，2.5元/千克。不就是山药蛋？苏沉兀自独笑，圆圆的家伙怎么叫也是热乎乎香喷喷，不是？

　　哦，还有白菜，现在吃菜再也不难了，就算在隆冬，也有鲜红的番茄，翠绿的黄瓜，可，还是白菜，炖煮腌炒，总也相宜。口味，也是种关于生命的记忆吧。

　　把推车靠在一边，苏沉在菜堆里掂掂抱抱，快乐一如他唇边旋旋转转的酒窝。然而似乎有什么声音，不太对头——

　　哇，他的车，跑了！！

　　廊道的尽头，抱着满怀的黑手套，略做犹豫，无奈还是甩开怀抱，手脚并用刹住私自逃跑满载的推车。

　　好险。

　　“谢谢你哦，咦？”是他。

　　可以装作不认识吗？靳门略皱眉，面前的人带着兴奋，仿佛相逢的老友，然而，他们之间不是只有一张“损坏公物罚款单”吗？

　　“靳老师，真亏了有你，没想到你们当老师的手脚还这么利索，呵呵，要不来这个白菜送你吧，我挑了半天，真是一棵好白菜！”

　　这，这白菜还没付钱吧？

　　苏沉不知为何今天全身每个细胞鼓着劲热情，手举着白菜便上前往靳门怀里塞，刚迈了一步，只听噗哧一声，伴着对面男人的惨叫：

　　“啊，我的番茄～～～”

　　“嗯，唔，那个，对不起……”

　　两个人蹲在地上，抢着捡靳门掉落的东西，多么不小心，冰凉的耳廓扫过温热的肌肤，靳门的脸颊。

　　“奶奶，那两个叔叔在抢东西吗？”小孩疑惑的眼光还没射出两米，人便被奶奶拉飞过转弯。

　　奶奶？

　　嘘——

　　总算捱到付了款，靳门实在笑不出，物款加上损坏商品的罚款，老天，又是罚款。苏沉瞪圆了眼，收款的小姐要加强基本功啊，再不快，那人就走了。

　　叽里咕噜——

　　“老师，老师，靳老师！哇，买太多了……”

　　“喂，先生，你不能把车推走！”

　　老天，我也知道啊。可是……

　　“拿来。”

　　“呼哧呼哧，谢谢，呼哧呼哧。”

　　被别人分担着重量，苏沉笑得开心。“买这么多番茄，是要做酱吗？酸酸的很好吃。”靳门努力在手指间倒换重量，你也买了好多白菜，好沉。

　　古旧的柏油路，因浓茂的巨树，成了温柔的美。灰而粗糙的人行道，踩在脚下，身边是行色平常店面掠过。

　　为什么，小小，旧旧，甚至破败的光盘出租店面，会叫做——沉香？

　　“我到了，呵，今天真是多谢。”苏沉笑着，酱黄的外套有点皱，可是，眼睛明亮，眉宇清楚。

　　“啊，不客气。”嘴上说，偷偷弯曲手指，酸疼。靳门欲道别，却见苏沉一声惊叫，接着蹲到地上，抱着那大袋子白菜，翻。

　　“咦，送你的那棵白菜跑哪去了？”

　　“啊，不用客气……”

　　“不行！说了要送的。跑哪去了？”翻翻，找找。

　　“唔，那个，随便一棵就好了。”

　　“不行！！说了要送那棵的，是最好的！”继续翻翻，找找。

　　唉。

　　有点应付不来，靳门干看着，突然，真的是突然，那念头就从天而降：好像一只小狗。蹲在地上的苏沉，爪子到处翻腾，嘴里还咕哝不断。不像是翻找肉骨头的小狗吗？！

　　心里暗笑，苏沉已经发现新大陆：“哇，我说找不到呢，原来已经在你的袋子里了。”说着仰头一笑，“晚上炖来吃吧，我保证绝对是棵好白菜！”

　　靳门呆立。能够怎样呢？那白菜可是他付的钱。

　　“你可以吗？要不我送你到家吧。”

　　靳门把头摇成鼓，不用不用，倒退着逃也似而去，眼角扫到苏沉欢快的挥手，心中不忿，嘴一撇：哼，决不是只好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