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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舍不得 我永远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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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冻雨后的清晨,气温骤降。
大年初一,整座城市还未来得及苏醒,就被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整个儿冻住了。
顾燃艰难的掀开眼皮,刚想翻身,脊椎深处的异样就恰到好处的提醒了他一下。
别动。
羞赧的小脸埋进被子,这才发现身侧的人已经不在了。
“陆淮天。”一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咽了咽干涸的喉咙,抬手摸向脖颈斑驳处,他有一瞬的诧异。
毕竟昨晚出了多少汗自己比谁都清楚,而此刻周身却并没有一丝不适的粘腻感,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已经被认真的清理干净了,整个人清爽干燥,像洗过澡。
床头放了一杯蜂蜜水,撑起身子摸了一下杯壁,还是温的。
唇角不由得悄悄勾起,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刚刚从舌尖沁润到胃壁,注意力就被窗外悉悉索索的声音给吸引过去了。
是铁锹跟冰面碰撞的响声,节奏感还挺强。
在被窝里顺势翻了个身,一骨碌拱到窗前,这才瞧见楼下立着两个极其和谐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在清理着小院儿。
一个是陆淮天,另一个是顾芳华。
俩人看似没什么交流,全程却默契的像一对亲父子,顾芳华杵着铁锹歇气儿的时候,俩眼就平静的望着闷头干活的陆淮天,时不时指挥两句,然后过会儿又默默把他铲下来的冻雪冰壳慢慢搓成一小堆儿。
气氛和平又融洽,仿佛这个画面从始至终就本该长在这方寸之间的院子里。
爷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似乎亘古守恒的定律就是简单粗暴,无非痛痛快快的喝一顿,再剑拔弩张的把菜刀换成擀面杖,再然后,就是万籁俱寂的平静和压根不需要解释的直接翻篇儿。
至于前一晚发什么了什么,没人再提,更无人在意。
顾燃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笑。
感受着厨房源源不断飘来的烟火气,看着窗外一老一少此起彼伏的身影,他已经可以欣慰的移开视线,然后在一排排低矮错落的平房烟囱里,细数着市井里源源不绝的简单与美好了。
舒坦。
“小燃,起来洗脸吃饭了。”
由姨的呼唤带着饭香飘进卧室,大馅儿饺子煎成金黄色,松仁小肚和红肠切好冷盘,一桌子预示着年年有余的热菜端上了桌。
女人脸上被热气烘的红扑扑的,转身拿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推开大门,在徐徐的白雾里,扯开嗓子。
“小天,老顾,赶紧进屋,开饭啦!”
电视机里的晨间新闻正在解读昨晚那场百年一见的冻雨,饭桌上热气腾腾,伴着热闹嘈杂的鞭炮声,气象专家还在滔滔不绝——
“据分析,这场除夕夜突如其来的雨水将持续在本市上空盘旋,北方城市尚未立春已然出现如此反常情况属实罕见,而不明气流和极端天气会不会打乱季节节奏尚未可知,请广大市民提前做好应对冰涝灾害风险的准备……”
………
陆淮天停滞了一瞬,后面说了什么他有些听不清了,抬头看向窗外时,淅淅沥沥的雨水再次敲响了玻璃。
“这是什么鬼天气。”顾燃嘴里塞的满满的,“往年要到四月份才会落第一场春雨呢,现在不是才一月么,外面地上雪水雨水都混一起结冰了,而且这降雨量,都快赶上七八月的雨季了……”
陆淮天沉默了一会,抿紧嘴唇,吞咽异常困难。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往后按了几个频道,而随机停下的画面,再次让他凉透了半边身子。
——“鸿远集团计划在城郊开发的旅游度假项目已经由市政部门审批完成,涵盖商业会所酒店一体化的智能建筑群,将全面围绕凌天湖景区展开,届时,董事长陆长枫……”
鸿源集团。
凌天湖……
脑中迅速闪过的,是梦里残破不堪又撕心裂肺的场景。
——湖边嬉水捉鱼的少年,突然拔地而起的锋利脚手架,还有一栋接着一栋恍如阴森墓碑般的巨大玻璃建筑体……
以及安静的躺在坑底,被钢筋刺穿,鲜红一片的——顾燃……
“啪嗒!”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
几乎脱口而出,“不行!”
桌上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顾燃更是不解的咬紧了筷子,诧异的眨了眨眼,“什么不行?”
陆淮天垂着眼,努力稳住了呼吸,随后他抬头怔怔的看向顾燃,眼中像是存着一汪泉水。
他说:“顾燃,鸿远的这个项目,你别参与,凌天湖,也别去,好吗?”
“嗯?”顾燃疑惑,哑着声音问:“可这本就是我们筹建中心的工作啊,况且我们不是说好,等春暖花开的时候,要去凌天湖捉鱼的吗?你,你反悔了么……”
陆淮天喉结滚动,欲言又止的张嘴又抿紧。
他多想一股脑把梦里的血腥画面描述给他听,可毫无依据的梦魇属实过于荒谬可怖又预示着数不尽的虐心画面,就这样照实倒给他,除了给原本平静的生活增添恐慌以外,又有什么作用呢。
要顾燃一辈子活在惊惧不安里吗?他才刚刚拥有一切。
陆淮天屈目许久,才抬头看向他,“我不喜欢那里,顾燃,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除了凌天湖,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可以找个其他能捉鱼的湖边,或者,或者我找人在家里给你做一个超大的湖景鱼缸,把你喜欢的鱼都放进去,好吗?”
眼见顾燃神情一点点变落寞,他开始为自己的食言懊恼。
顾燃在难过。
……
半晌,顾燃说:“那不一样。”
陆淮天眉心拧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对不起。”他说,“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依你。”
“……”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好啦。”顾芳华起身去厨房拿了双新筷子,递给陆淮天,“都给我老实吃饭,一会隔壁胖婶李叔还有一帮街坊都要来咱家打麻将,这大过年的你俩也别在家闷着了,出去玩玩,要不一会儿屋子里要乌烟瘴气,你们再嫌烦。”
陆淮天接过筷子,忧心的看了眼顾燃,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爸,要不过年这几天我带顾燃回我那住吧,也省得你们还得给我俩做饭,顾不上好好跟街坊们打牌了。”
顾芳华嗯了一声,夹起饺子整个儿放进嘴里,“随你们。”
顾燃垂着脑袋,神情有些恹恹,他能感受到陆淮天殷切的目光,却不太想理他。
直到饭桌上的气氛再度热络起来,顾燃还是想不明白。
陆淮天从来不会拒绝他的,更何况是早已答应他的事……
这不像他。
胡思乱想之际,桌上的手机连响了几声。
顾燃低头扫过去,是陈飞昨晚加上今早发来的信息。
陈总:【顾燃,最近好吗?】
陈总:【昨天去了医院,你不在,不知道你朋友身体好一些了没有,没有你的消息,有些担心。】
陈总:【一个好事,咱们筹建中心就要对接凌天湖商业规划项目了,这会对你将来转正有很大帮助,所以,期待过完年可以在公司再见到你……】
陈总:【顾燃,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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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湖别墅奢华一如既往,顾燃再次踏进这扇大门,心里却藏着别样的滋味。
无关其他。
陆淮天甚至比从前更加疼爱他,至于到何种程度,顾燃一时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好像自他醒来后的每一天,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妥帖细微到了极限。
单单凌天湖这事上除外。
他甚至开始鼓励刚拿到驾照的顾燃反复在雪地里练车,没完没了的让他上路实践,会认真的给他灌输职场规则,未来职业发展方向,还会时不时的嫌弃他太过单纯,忧心他在圈子里会遇到挫折。
他最近总是急于说着明天,忙着计划将来,好像要把未来数年的话全部在短时间内交代完毕。
偶尔也会莫名其妙的抱着顾燃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等春暖花开时,他的顾燃,会不会再长高些,跳起来,能不能碰到L大的篮筐边沿……
……
正常的时候,他们又会依偎着看无数场电影,反复在床上占有彼此交缠厮磨,然后在剧烈的喘息中,负距离的拥抱很久很久。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逛超市,一起打着伞在冻雨中放肆拥吻,一起守在窗前看日出日落,一起躺在浴缸里沉沉睡去……
他们亲密无间,一天胜似一天的依赖对方。
可只有顾燃却总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些莫名的东西,将熄未熄。
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只觉得陆淮天现在透支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那些怪异举止,都像极了回光返照的人,在——
交代后事。
……
大年初六这晚,折腾了半宿的两人昏昏入梦,顾燃不知为何忽地惊醒,第一反应去摸身边的人,却发现被子里是空的。
床单尚有余温,顾燃睁开惺忪睡眼,抬头看了眼挂钟。
凌晨两点五十分。
“陆淮天?”
没人回应。
他起身穿上拖鞋,在连廊微弱的壁灯下,拐进三层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
不出所料,里面亮着荧荧暖光。
“陆淮天?”顾燃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满墙的照片,和坐在宽大书桌后面的陆淮天,都藏在朦胧的灯光里。
“怎么不睡了?”他问。
陆淮天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转而笑着朝他张开双臂,“过来坐。”
顾燃顺势坐到他腿上,桌上的日记本却在下一秒被陆淮天眼疾手快的合上了。
顾燃:“在写日记么?”
陆淮天半晌没说话,顾燃舔了舔嘴唇,回头跟他对上视线,“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陆淮天说,“胡乱写写。”
顾燃思忖片刻,说,“以前是找不到出口,才把心里话跟日记说的,现在有我了,你还要跟它倾诉什么?”
陆淮天突然笑了,“这么爱吃醋呢,连本日记都不放过。”
顾燃抬眼:“陆淮天。”
陆淮天收起表情,轻轻在他唇瓣上吻了吻,“顾燃,假设这一世你我从未遇见,你的人生走到此刻,还会有别的遗憾吗?”
“为什么这么问?”顾燃说。
陆淮天说:“上一世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一世实现了,没有我,好像也并没差什么吧?”
顾燃的脸隐匿在阴影里,睫毛微微辗转,“没有你,这个世界于我,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陆淮天感受着指尖的颤抖,然后怀里的人转了个身,柔软的唇瓣就贴上来了。
“陆淮天,你不在,我会没有办法在这里活下去的,你听懂了吗……”
“所以别丢下我,也别不管我,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我很乖的,不会吵你,你也不要再问这些让我害怕的话了,我会难受,会不安,会崩溃,会疯掉……”
顾燃仰着小脸,眼尾晕着血色,细细密密的吻渴求般的落在对方的肩颈处。
“你舍不得看我疯掉的,对吗?”
陆淮天喉间发紧,克制的闭上了眼睛,他想说顾燃不怕,我哪里也不去,我会一直在……
可声音梗在胸口,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茫然空洞的目光望向窗外,他说,“舍不得的,顾燃,我舍不得……”
眼泪落下之前,他用力攥紧顾燃的后脑,重重的吻了回去。
“顾燃对不起……”
唇齿交缠间,陆淮天突然闪过的,是自己倥偬的一生,竟连一句简单承诺,也无法许给顾燃了。
“顾燃。”须臾后,他轻声说,“我永远爱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