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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的迫降 渺小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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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商铺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曲江楼却大门紧闭。有的客人来到门前才发现门口贴着的告示,错愕离开。
走近一看,告示写着——旺铺转让。
曲江楼的门被打开,曲荨清闪身到一旁。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光鲜,大腹便便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东西!简直狮子大开口。”
另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追出来,把人喊住。
“陈老板,有话好说,你开个价?”
“十万两!”陈老板说道。
“放狗屁!这地段,这门面只值十万两?你来买铺还是来占便宜。”
陈老板嗤之以鼻,甩手走人。
中年男人不屑的啐了一口,转身想进屋的时候,发现站在门边的曲荨清。
他愣住。“哟这不是二侄女吗!你从玉春楼逃出来的?”
不加修饰的邪恶目光,曲荨清太阳穴突突的跳。看来眼前这位便是把她卖去青楼的大伯。
她坦然一笑。“大伯这是要卖掉我父亲的家业?”
“可不是嘛!最近缺银子花。”大伯对搓手指,笑得放肆,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从曲荨清的角度能瞥见大伯身后,酒楼里的光景。地下一片狼藉,摊着垃圾和食物残渣。一件值钱的东西都不留,留下一堆破烂的桌椅。
好好的酒楼被糟蹋成这样。
她心下明了。坐拥绝佳位置,却要变卖。明显是经营不善导致倒闭,买家怎么可能不压价。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曲江楼是我父亲的,大伯敢拿我家的东西卖钱,袋袋平安?”
收起笑意,清丽的小脸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威严。
待在青楼不过半月,侄女一改往日的娴静柔顺,大伯惊讶之余,只当她被残花败柳性情大变。却也不怕她一个弱质女流。
“什么你家的东西,地契在谁手上就是谁的。滚开,别妨碍我做生意!”粗声呼喝,啪的一下关上门。
曲荨清沉着脸吃闭门羹,心寒得透彻!
父业子承合情合法,她自然是曲江楼地契的继承人。估计他们就希望曲荨清一辈子烂死在青楼,顺理成章霸占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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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曲江楼问价的人倒是络绎不绝,可虚高的报价让买家败兴而归。大伯看问价的人多,以为酒楼抢手不肯降价,就等着一条大鱼肯入网。
不过大伯挥霍银子的速度也让人震惊,
曲荨清和忍冬在曲江楼对面的龙门客栈落脚,白天她去打听买家消息,忍冬跟踪大伯。
大伯赌瘾成性,天天上赌坊,每回都要输光裤兜里钱才肯回家。有时还能碰见一个胖女人来赌坊把他揪走,那女人应是曲荨清的大伯母了。
这样下去,难保大伯为了来钱快,很快就会屈服,降价出售。
她曾去过官府,得到了更可恶的消息——她如今成了黑户!
大伯母以意外身故的缘由申报销除曲荨清的户籍,相当于在现在注销身份证,在法律上她已经是已死之人。
户籍一销,酒楼的继承自然落到曲家亲戚身上,他们握着买卖酒楼的权力。
气得曲荨清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可她不能走明路,只要一上公堂,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自己曾卖身青楼,名声等于毁了。不到万不得已,曲荨清实在不愿报官。
不报官,便只能投机取巧。
又是一夜,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踱步。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凭我三寸不烂之舌拿回地契嘛?咋不上天啊。”
曲荨清双手把头发抓成鸡窝,深夜里独自碎碎念。
对面床上的忍冬睡得雷打不动。
她是谁都指望不上了……
本来以为逃离了玉春楼,前面都是康庄大道。现实告诉她,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望着月色发呆,窗外寂静一片,只能看见别人家的屋顶,整个上京城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越发显得人渺小。
渺小如她,平凡如她。
老天爷为何独独选中这具身体,让她成为曲荨清?
“你为何不干脆让我直接穿成我妈的丫鬟!”曲荨清指着天喊,冥冥之中她追着老妈的灵魂脱离原来的世界,为何不直接去到她身边,平添好些波折。
声音飘荡在夜空,连回声都收不到。
却引来了一团黑影,黑影在屋顶上跳跃,迅速往声音的方向靠近。不断放大,等她看清已经来到眼前,来不及关窗便迎面砸来!
曲荨清眼前一黑就被放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哎呀,你大爷嗯嗯……”劈头盖脸一巴掌盖在小脸上,捂住她的嘴巴,差点没把她戳瞎。
对方身手敏捷的关上窗户,窗户外几道阴影掠过,吓得她不敢出声,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大喘气的声音。
那人倒在墙边大力呼吸。“实在抱歉,惊扰了姑娘。在下被仇家追杀,请姑娘高抬贵手让在下逗留一阵,必定重谢。”
见曲荨清没有反抗的意思,男子放开她的脸。
昏暗中男子窥见了女子全貌,神色复杂一瞬便恢复正常。
曲荨清却看不清男子的脸,只能看到轮廓。男子扎了头巾,不像大周朝的打扮。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顶上飞来飞去逃命,一定不简单。自己收留他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她也坐到墙边,两人乌灯瞎火的聊了起来。
“敢问兄台怎么称呼,为何半夜被追杀?”
“在下李晏,是个倒货商人。经商路过此地,被同行算计。”
李晏靠墙,满头大汗,腹部剧痛。
“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曲荨清。”
安静了一会,曲荨清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
“曲姑娘,追杀我的人应该已经走远,在下不宜久留,先告辞。他日必定涌泉相报。”那人的声音带着浑浊气音,好像很不适。
修长的一条腿屈起,用手撑地,一手捂住腹部起身。李晏的动作缓慢而艰难,起到一半,又痛苦的摔回地上。捂在腹部的手濡湿。
曲荨清连忙过去搀扶,“你都受伤了,先去床上躺着吧。”
小身板吃力支撑高大的身躯,跌跌撞撞的把人弄到床上。
李晏从衣服撕出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失血过多让他眼前白花花一片,躺在床上越发不想动弹,眼下没办法了。
“曲姑娘,实在抱歉在下不便移动,能否借宿一宿。天一亮便走,绝不外传损姑娘清誉。”
都伤成这样了,曲荨清唯有同意,跑去跟忍冬挤一张床。
自己床上睡着一个陌生男人,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大脑活跃,差不多天亮才睡着。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房间内的光线由昏暗逐渐变亮。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忍冬在叫她,“姐,你床上有个男人。”
“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蠕动翻身,又继续睡。
忍冬推了床上的烂泥一把。“你床上的男人在呻吟。”
“什么男人,让我好好睡一会。”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突然惊坐起。“什么呻吟?”
清醒过来,曲荨清掀开被子跑去对面床。
床上的男子果然在痛苦的呻吟,脸色泛着青。手摁在腹部,包扎好的地方又有血迹渗出,已经把衣服都染红一块。额间全是冷汗,她伸手一探,他在发烧!
“忍冬,快叫个大夫来。”
大夫来得很快,说李晏是伤口感染发的热。给李晏重新包扎好伤口,开了退热的药。
忍冬去煎药,留下曲荨清在床边照顾。
李晏躺在床上,抿着的双唇发白,睡得很不安稳。枕在脑后的乌黑长发编成条条细辫,玳瑁珠串头巾盖住额头。
刀削一般的脸庞,挺鼻剑眉,小麦色的皮肤更添阳刚之气。他身上的服装不像本地人,大翻领灰蓝调长衫,套一件短袖格子纱质外套,腰间配一把宝石小刀,妥妥的异国风情。
昨天晚上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如今看清了,让曲荨清惊叹。
继傅云臻后,又一个美男子。李晏五官透着正气,不像傅云臻,看你一眼就像被蟒蛇盯上。
紧闭的双眼,让人真想看看眼里眸光,是否当得起剑眉星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