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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雪 我只信你 ...

  •   房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盛夏看着天花板,脸颊的燥热迟迟降不下去。

      谢聿珩转头,看她卧似一棵松的模样,好笑,“摆一字呢?”

      盛夏“啊”了声,偏头和他对视。
      “你...”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怎么样?”

      谢聿珩看着她,她眼里的情绪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一眼看尽,也无需花时间去分辨几分真假。

      生在谢家,他的确从出身就拥有了常人羡慕的一切,自然也承担了这把金汤匙带来的压力,学习着和在学校里完全不同的理念。

      老师教导做人要诚实,他们告诉他要假话不说全,真话不全说。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谢邑拉着他站在楼上,俯瞰每个明面上来参加他生日宴实则他一个都不认识的人,“永远不要暴露自己的脆弱,他们只会以此要挟拿捏。”

      “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真心。”
      谢邑将同学送给他的鸽子交给管家,吩咐厨房炖了,任他怎么哭怎么说都不为所动,“眼泪是弱者的宣泄,任何东西只要你在乎了随时都有可能致命,藏好情绪是你的第一课。”

      不记得从哪一年开始,他渐渐接受了这样的话和生活。
      他不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和关心,也懒得深究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他觉得麻烦。

      但和盛夏在一起不用。
      她每句话都是真的,没有算计没有斟酌计较,更不用时时提防。

      胳膊被戳了两下。
      “要不你去洗个澡?”

      谢聿珩侧躺,手臂穿过她脖颈,将人卷抱在怀里,声音似轻叹,“不用,躺会儿就行。”

      盛夏枕在他手臂,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香草淡香。
      “你心情不好吗?”她轻声问。

      “想到些以前的事。”谢聿珩摸着她后背的头发,或许是夜太静,或许是今天带给他的触动大,他感觉心从未有过的安定,也第一次想交出真心,“我家里的事岑千梨跟你说过吗?”

      盛夏:“说过一点。”

      “我父母在我生日那天出车祸去世了,我被送给我二叔谢乐生养,后来我发现谢乐生只是想把我养废,我屡次三番和他争吵,跟老爷子告状,我以为老爷子至少是真心待我,但他把我送去了南浔,请了保姆照顾我,我刚到南浔的时候水土不服,闭上眼就是父母倒在我面前的样子,我给他们打电话,我想回去,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再想起这些事,谢聿珩嗤笑了声,“等我有资格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那时学习文言文,学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他也想过老爷子是不是磨练他的,实际都在暗中关心他,随着时间推移,他明白自己自己的奢望有多可笑。

      盛夏揪着他胸前衣服,心有不忍,“别说了。”
      再提起这些事无疑揭开他伤疤,他会再次自责是因为自己非要要那个礼物而导致父母去世,会又想起那些过往。

      她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以前我总觉得生活看不到尽头,看见电视里或别人轻描淡写说会过去的时候,好像只要年纪一到什么都会好起来的,我就在想他们肯定没有经历过什么叫绝望吧,不然怎么能说出来会过去的,可后来我走出了南浔,来到了京市,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了,原来真的都会过去的,我也明白了她们说的过去,是熬过了,是出逃了,是摔碎了骨头又自己拼起来。”

      “所以谢聿珩—”她轻抚他的脸,“不要为难自己。”
      别再自责,别再否定自己。

      她双眼盈出心态的泪光,笑着轻抚他的脸,温柔温暖温和,像那束从天而降的藤蔓,拽住不断下沉的他。

      谢聿珩一颗心酸酸胀胀,无数情绪上涌,言语变得单薄不达意,唯有感受她的温度才觉实在。

      空调的作用在减弱,盛夏后背起了一层汗,全身的皮肤都好像被谢聿珩的呼吸灼烫,侧躺变为上下,灯光被谢聿珩挡住大半,他额头也布了薄汗,灼热的视线沿她脖子往下。

      盛夏下意识抬手挡住,又觉好像反应过激了,“我—”
      “盛夏。”
      想解释的话被截住。

      盛夏:“我在。”
      他声音很低,“一直陪着我。”
      盛夏伸手抱他,“好。”

      十月一过,时间像按下加速键,温度一度再降,眨眼就快到年底。

      【在图书馆?】
      盛夏:【是的。】
      谢聿珩:【成。】
      这是要过来找她的意思。

      盛夏嘴角压不住的摁灭手机。
      自从那晚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两人关系的变化,谢聿珩会主动联系她,主动来找她,不需要她发出消息后紧张的守着半天等待回复。

      谢聿珩得知后,拿过她的手机拨自己电话,“以后我不回直接打电话。”
      “想找就找,想发什么发什么。”谢聿珩捏她脸,“不需要这么多顾虑。”

      盛夏点头说好,但自那之后谢聿珩会先一步给她发消息。
      快到吃饭时间,盛夏将书放回位置,准备到楼下等谢聿珩,刚走到一楼电话响了。

      南浔的陌生号码。
      盛夏直接按了拒接,下一秒又打电话,盛夏继续拒接拉黑,但很快又有新的号码打进来,像夏天闯进蚊帐的蚊子。

      盛夏先看了眼,确认谢聿珩还没到,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接起。
      她没说话,对方也不用等她先开口,直奔主题。

      “打五万块钱回来。”盛良国说。
      盛夏:“我没钱。”

      “你都傍上个有钱男朋友了还没钱?”盛良国冷笑,“你记住,我是你爸,我生你养你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钱不计其数,也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盛夏抓到他前半句话,“谁告诉你我男朋友有钱了?”

      “街坊四邻都知道了。”盛良国说,“小伙子叫什么来着,谢聿珩是吧,你们两个一起打比赛,抱在一起的视频别人都给我看了,要不是看到视频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出息,难怪你怎么都要去京市,你告诉谢聿珩,要想娶你彩礼必须亲自上门跟我谈,我们一家都得搬到京市去,我的工作,你弟以后的学校,还有房车,都得安排上。”

      盛夏浑身都涌出一阵恶寒,为盛良国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态度,“现在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也不需要你们同意。”

      “你真是翅膀硬了!”盛良国声音一拔三尺高,“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从哪里来的!”
      放在以前,盛夏确实不敢,甚至两个多月前她都不敢,但现在她敢,因为他打不到她了。

      “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当第一句话说出时,盛夏竟感到前所未来的畅快,“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我不需要再找你拿钱,不需要再看你脸色,不需要随时担心你会落下的耳光,不需要担心会上不了学。”

      “没有我哪来的现在的你。”盛良国显然也没想到盛夏居然敢这么反驳自己,“你以为你去京市就厉害了吗?你以为你找了个男朋友就高枕无忧了?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样子,他知道你和你妈那些破事吗?”

      京市的冬天本就比南浔冷,此时盛夏感觉像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将她反抗的力气全都浇灭。

      风刮过脸颊像刀一样。
      脑中浮现她被拽在操场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听面前人手指着自己,声音尖锐似在搔刮耳膜——

      “摸你屁股还是胸了?你损失什么了?”

      光天化日打一巴掌不过如此。
      她站在目光中心,难堪的抬不起头,只能期盼着盛良国赶紧来。

      盛良国来了,她以为事情会有回转了,盛良国却连前因后果都没听完,只拉着她往前,“赶紧道歉。”

      那时盛夏不知道什么叫霸凌,等长大后才知道她经历过,老师在中间当和事佬,像之前说她偷东西那次一样。
      而带头霸凌她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时同学怎么说她的?
      □□。

      将她和妈妈和潘金莲划上等号,尽情嘲讽羞辱。
      “你冲我发什么火?大家都这么说,连你爸都这么说,有本事冲你爸发火去。”被她吼了的同学满脸鄙夷,“你妈不会真姓潘吧?”

      那是她唯一一次打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太生气了,也恨。
      恨他们这么说自己和妈妈,恨妈妈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上自己,也恨妈妈为什么要走,更恨她为什么要成为盛良国的女儿,但打完架后恐惧和后悔又再次窜上来,她不知道这次迎接自己的是怎么样的毒打。

      被打的同学见状得意的推她一把,“你让我打两耳光,再让我浇盆水在你头上,我就不告诉老师。”
      她答应了。
      因为她太怕盛良国了。

      同学真的没有告诉老师,她免去了一顿毒打,但从此她成为大半个学校的笑话,好在那时手机不盛行,学校又禁止带手机,没有视频传出去。

      自那以后,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不敢再反驳,尽管在生气也一言不发。
      “成天到晚跟个哑巴一样。”盛良国这么说,看向她的目光也嫌弃,“吃完赶紧滚,别碍我的眼。”

      从小到大他都不待见她,但现在开始跟她说养育之恩了。
      盛夏深吸一口气,打断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盛良国,“他跟你不一样。”

      盛良国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
      “他跟你不一样,没你那样自私自大,虚伪虚荣。”盛夏又说了遍,“我现在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跑了,没有人受的了跟你同在屋檐下。”

      说完,也不管盛良国在那边怎么骂直接挂了电话,将飞行模式打开。
      抬头,瞧见谢聿珩已经走近,手里拿着绿色小恐龙的热水袋。

      “怎么了这是?”谢聿珩一眼就发现她的不对劲,一猜便中,“你爸又给你打电话了?”
      “嗯。”

      谢聿珩蹙眉,“这张卡不要了,现在去办张新的卡。”
      盛夏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住,谢聿珩转头。

      “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说一件事,很多人都附和的点头,但我说我没做过,你会信吗?”盛夏拽着他的手,紧张的看着他。

      谢聿珩:“什么事?”
      盛夏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他,求证的反问:“你会信吗?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谢聿珩转身面对她,“会。”

      盛夏心下一阵晃荡,确认地继续问,“如果她们说得有理有据呢?所以指向都是我呢?”

      “所以你是吗?”谢聿珩问。
      盛夏:“不是。”
      谢聿珩:“我只信你。”

      “盛夏,我的立场一直很坚定。”谢聿珩语调轻慢而认真,将她握着自己的手牵住,十指相扣,“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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