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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雪 “我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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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往这些年里,盛夏听到最多的就是“不要跟人发生冲突”“让我省心一点”“女孩得有个女孩样”“要听话。”,中学身体发育时,她曾被班里的同学笑胸大,又一周换位置时,她换到沈开宇前排。
上课时沈开宇故意解开她脖子的吊带,像找到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一次次系上,一次次被解开。
她的警告不耐不被当回事,后来她换了盘扣的内衣,以为沈开宇就会收手,但又变成拉她肩带,像他们小时候每个人都有的弹弓那样,用力拉开再弹回来。
她被弹得疼,忍无可忍的举手站起来,老师听完她的话,只不咸不淡跟沈开宇说了句“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沈开宇嬉皮笑脸答应,“好的老师。”
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他变本加厉,终于在一节课上,盛夏爆发的将沈开宇桌上书全部推倒,捞起他桌上的笔袋扔过去。
“盛夏,你在干什么?!”班主任沉声道。
盛夏站起来,“他一直扯我衣服,提醒好几次了都不改。”
沈开宇也站起来,满脸无辜,“我没有老师。”
班主任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片刻,“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在学生生涯是很恐怖的事,盛夏坐下时吐了口气,她以为沈开宇终于会被惩罚了,至少也会被教育一顿。
“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为什么总是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这两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盛夏头顶,她大脑发懵,委屈像汹涌的潮水将她包围。
她反驳:“可我又没有惹他,我上课在认真听讲做笔记,是他一直弄我。”
“那也不是你把他书全都推倒,用东西扔人的理由。”班主任皱眉,对她的行为表示不喜,“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误会现在说清楚,然后各自向对方道歉,以后不准再这样。”
盛夏不依:“我没有错,我不道歉。”
“盛夏!”班主任沉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相比她的委屈,沈开宇很干脆的跟她道歉,班主任又道,“你看,沈开宇都大大方方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还要怎么样?
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样,她的情绪一直在上涌,胸口堆积说不出和无处释放的委屈和愤怒,但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老师。
直到多年后,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她要的不是各打五十大板,是公平。
是非对错的公平。
但不管是学校和家里,她从未得到过,每次她的情绪都自然的被忽略,大人们会不耐烦的让她差不多得了,让她安静点,让她让着弟弟,让她在学校不要惹祸,不要给他们找事。
“我供你读书是让你给我找事的?”盛良国没听完她的话,将筷子重重一放。
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盛夏全身神经都紧绷,声音很小,“不是。”
“那就给我安安静静吃饭,多大点事,一直说说说。”盛良国不耐烦的重新拿起筷子,“你不是都告诉老师了,也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别人为什么这么对你,你自己就不能动脑子想想?”
她动脑子想了。
想不明白。
但她不敢再反驳,她不想挨打,从小到大她挨过很多打,也看盛良国是怎么打妈妈的。
他像一个随时都会暴怒的狮子,前一秒或许还在正常说话,下一秒就变了脸抄东西开始打人。
桌椅,锅碗铲,拳打脚踢,什么顺手怎么打。
也看过他打惠仲舒,揪着头发把惠仲舒头往墙上撞,惠仲舒痛得惨叫,痛得求饶,她不敢出去看,不敢出去阻拦,因为会连她一起打。
盛夏以为,惠仲舒会和妈妈一样,在某一天天亮后就离开这个家。
惠仲舒留了下来,并生下了盛阳煦,但并没有让她的日子好过一点,只是从挨打的时候变成保护怀里的盛阳煦。
盛夏曾试过反抗过一次,结果是她被摁在地上打,打得邻居都闻声来劝,她感觉到棍子和拳头落在自己背上,感觉到盛良国踢她肚子,她痛得蜷缩在一起,双手抱在膝盖,祈祷有人来劝一劝,祈祷妈妈能够出现。
领居都来了,但没有一人劝,因为盛良国说她不听话,领居说“孩子不听话就得打,不打得长歪。”“棍棒下出孝子。”
她实在太痛了,在又挨了一脚后,她抓着盛良国的手,“爸,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求饶,像惠仲舒每次那样,跪在地上,双手拉着盛良国的手,一遍遍认错,一遍遍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盛良国这才住手。
盛夏死里逃生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哭出声,怕惹盛良国心烦招来又一次打,她佯装没事去洗澡,回到房间无声哭。
那天后,她不敢再反驳半句,在班上遇到任何事也不敢再告诉老师。
她不想再挨打了,她怕了。
这些年,她一直这样过来,也挺顺利的,她也潜意识的觉得人就应该这样。
但现在,谢聿珩告诉她可以反抗。
他教她怎么反抗。
他们在一个巷子找到痘印男人,他正靠着墙抽烟,旁边还有四五个同伴,满意的捻了捻手里的钱,威胁一脸害怕的小学生,“不准告诉老师和家长,不然我们就来学校找你玩。”
小学生害怕的连连点头,快哭了。
谢聿珩松开她,“在这等着。”
盛夏抓住他袖子,担心的说,“他们人多。”
谢聿珩回头,扬眉笑,“忘了告诉你,我初中的时候,打架也是第一。”
他轻狂桀骜,顺手捞起不知是谁放在墙边的棒球棍,用球棍敲了敲墙面。
“欺负小孩算什么?”
几人纷纷看过来,痘印男人“哟”了声,“这不谢大少嘛,怎么也来这里抽烟?”男人瞧见后面的盛夏,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妹妹又回来了,还是舍不得哥哥。”
盛夏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痘印男人对谢聿珩递出一根烟,“来一根?”
谢聿珩笑了声,接过那根烟。
痘印男人一看登时笑了,给其他人介绍,“这位就是中曲集团的少爷,谢聿珩,京大有名的人物。”痘印男人哥俩好的把着谢聿珩肩,瞧一眼盛夏,“那妹子真是你妞啊?艳福不浅啊。”
谢聿珩笑了声没说话,示意那小孩赶紧走。
小孩见状背着书包就跑,半点不敢停留。
有更大的鱼来,几人也不在意那小学生了。
“晚上一起去整点,有好东西。”
谢聿珩眉梢轻抬,感兴趣的问了句,“什么好东西?”
见他上道,痘印男神秘的笑,“保准你快活似神仙的东西,不过作为交换嘛——”痘印男一双眼在盛夏身上打量,“你把你的妞借我玩两晚,她又乖又软的,是不是一艹就——啊!”
“砰!”
痛叫和棒球棒重击的声音同时响起,盛夏看见谢聿珩扬起棒球棒,精准狠的打在痘印男腿上,痘印男吃痛摔倒在地,其他几人见状骂了句脏,冲上来就和谢聿珩开打。
盛夏不敢看,但又担心谢聿珩吃亏,抄起旁边的一个棍子想上前。
“站在那里别动。”谢聿珩说。
“可是——”
谢聿珩舌尖顶了顶腮帮,挨了一拳对左脸传来痛感,他吐掉嘴里的血块,“看着,我是怎么让他们跪着跟你道歉的。”
盛夏没见过这样的谢聿珩,褪去平日散漫随意的样子,像一头误入兽群的狼王,要撕碎每个阻挡他的人。
痛叫声一声接一声,对方也抄家伙,谢聿珩挨了好几下,但每挨一下他都好像更兴奋,随之更猛烈的反击,他刻意避开了要害,将对方打倒,等他们再起来又打倒,反反复复,像挑衅,像戏弄,像上位者玩味的看下位者如何翻起水花。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大雨盖过他们的痛叫,盛夏看着谢聿珩从一开始的劣势渐渐变成优势,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跟他求饶。
谢聿珩拖着棒球棒走近痘印男,在他想要站起来时又是一棒。
“别打了别打了。”痘印男也开始求饶,“妞和钱我都不要了。”
谢聿珩嗤笑一声,丢掉手里的棒球棒,单手揪住痘印男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拖着到盛夏面前。
“跪下。”他嗓音冷冽,像从黑暗破开的一柄剑。
痘印男没动。
谢聿珩揪住他头发,痘印男吃痛的脖子往后仰,他弯腰,一字一句,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我叫你,跪下。”
不止是痘印男,盛夏也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扑通!”
痘印男在她面前跪下,谢聿珩这才满意的笑了,揪着他头发的手一点点往前,直到痘印男额头磕到地上也觉不够,让他整张脸都贴着脸,像虔诚赎罪的信徒,祈祷上天的原谅。
谢聿珩蹲身,头顶的雨忽然被隔绝,他微怔了下,抬眸,望进盛夏的眼。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右手手背拍了拍痘印男的脸,“该说什么,用我教你吗?”
“不用不用。”痘印男完全怕了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口无遮掩,我王八蛋,你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谢聿珩笑,“跟我说呢?”
痘印男想看向盛夏,但头被摁着,只能通过地上的谢判断盛夏的方向,他整张脸几乎完全贴在地上,皮肤和地面摩擦,青苔和自己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对不起。”
谢聿珩掐住他后颈,把他头更往地上贴,“大点声。”
痘印男浑身都在颤抖,“对不起!”
谢聿珩看向她,声线清冽如水,“够吗?”
只要她说不够,他就摁着痘印男在这里道歉到她满意为止。
盛夏整颗心都在颤抖,不止是为这个道歉,而是因为他真的在替她讨回公道,他看见了她的委屈。
更是因为这个人是谢聿珩。
是她喜欢的人。
盛夏也蹲下来,将伞更往他那边倾斜,“够了。”
还有—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