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沉溺》俞览

8、08 他这么难搞

　　周一上班一整天，尽管忙碌，沈清梨还是止不住的喜悦。

　　尤其是在她把周三下午飞往青城的机票信息，截图发给谈别序后，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谈别序发过来的同航班信息，那股喜悦就像炸开的喷泉，远远不断往外冒。
　　她连藏都不带藏的，凡是哪个同事看到她一脸眉飞色舞的样子，都要打趣她是不是彩票中大奖了。

　　沈清梨也挺配合的，点头笑眯眯的，说中了五百万呢，明天就不来上班啦。
　　同事们也是一群戏精，争先恐后和她开玩笑请客。

　　沈清梨也不吝啬，借着今天部门有新的实习生进来，请大家喝下午茶。

　　贺秉州自然也分到了一杯咖啡和一盒蛋糕。

　　临近下班五分钟前，他把AI检索信息资料打印出来，丢在沈清梨面前，说了句：“别以为我会接受你一点小恩小惠。”
　　沈清梨一边翻看他写的资料，一边拿手机，说：“那不然你把下午茶报销了？”

　　话落，贺秉州手机震了下，他拿起一看，是沈清梨发过来的信息，一张下午茶付款截图。
　　贺秉州不可思议：“你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你不是很清楚吗？”
　　“……”

　　贺秉州哼了声，手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下。
　　数秒过去，沈清梨的微信收到了2000元的转款，贺秉州很幼稚地说：“吃你的东西我觉得恶心，下回请客别带上我。”
　　沈清梨大大方方收下，不忘调侃他：“1000块的下午茶，你转我双倍，下次有活动我继续叫你哈。”
　　“……”

　　贺秉州就要走。
　　沈清梨叫住他，把他的资料扔给他，同时扔了一份新的过去：“信息检索和分析都写得不错，就是文字太多了，尽量用数据说话。”

　　话落，时间刚好转到下午五点三十分。
　　说时迟那时快，沈清梨关掉电脑，拿着包包起身，头也不回离开办公室。

　　贺秉州不耐烦地翻了翻她后面丢过来的那份文件，嘴上不忘说着‘神气什么’，只是才翻了两页，他就止了声。
　　他拉开电脑椅坐下，仔细对比了他和沈清梨的两份文件，良久他朝沈清梨离开的方向，小声骂了一句‘妈的’。

　　沈清梨已无心在意贺秉州看到自己丢过去的那份文件，是何心情了。
　　她走出大厦，穿过长长的广场，朝谈别序所在的浦林资本走去。

　　浦林资本所处的大厦也在金融街，只是离沈清梨这边有些远，走路大概要花个15分钟。通常谈别序是没有这么早下班的，与其早早开车过去在楼下等，不如慢慢走路散步过去。

　　沈清梨走得特别慢，中途她不忘给谈别序发消息。
　　他大概是在开会，并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沈清梨并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等会也要见面了。

　　她踏着傍晚时分凉爽的风，继续朝前走。

　　-

　　收到沈清梨发来的信息时，谈别序正在开会。

　　手机原本是静音的，他开会习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是以很难第一时间看到新进的消息。
　　还是中途因为一个数据他需要和之前的做对比，这才拿起手机翻阅之前的文件资料，他的微信收藏被他用来做备忘录了，很多重要的资料或者数据，他都会在微信收藏分门别类罗列标签，每次需要翻找资料信息，总能很快就找到。
　　有次沈清梨无意看到，还说这是他个人小型工作图书馆，她也得学习下他这个习惯。万一哪天电脑忘记带了或者U盘丢了，打开手机微信收藏就能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文件了。

　　说完又捧着谈别序的脸，亲了亲。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很会给予高满格的情绪价值。
　　一件小得不能小的事情，落在她眼里，都是天大的、意义非凡的里程碑事件。

　　谈别序一边听会议，一边将屏幕上面下属罗列出来的市场调研数据，和此前的另一组数据做对比。
　　随后，他放下手机在笔记本做了个印记。

　　开会的人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方便同步更新会议信息，原本并购三部的总监正讲得滔滔不绝，恍然听到来自谈别序那边的键盘敲击声，以为是自己哪里讲得不对，停下声，看着他。
　　谈别序示意他继续。

　　会议照常进行。
　　谈别序无意瞥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五点过半了，这个时间点通常沈清梨已经下班了。

　　想到上午电话中她那雀跃的声音，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到微信消息界面，划了没两下就看到沈清梨的微信。
　　她的微信昵称叫‘贪杯的小梨子’，他想，大概是因为喜欢喝酒，后来才取的这名字。刚加上微信那会，她的昵称只有‘小梨子’三个字。

　　五分钟前，她给他发了条微信。

　　【贪杯的小梨子：我六点左右到你公司哦。】

　　一直到会议结束，谈别序也没回复。
　　他拿着电脑和手机回办公室，岑阳跟在他后面。

　　一进办公室，岑阳就盯着他额头那显眼的纱布看：“你怎么回事，过个周末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谈别序没应声。

　　岑阳不用想都知道：“不会又跟你爸妈吵架了？”
　　谈别序依旧没做声，只是敲着电脑的键盘。

　　岑阳啧啧道：“早上我看到都没好意思问，就怕你生气，憋了一天可给我难受的。”
　　见谈别序依旧是那份冷淡、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也不拐弯抹角了，坐在办公桌边角，说：“人家女孩子你不喜欢，那就直接拒绝啊，往我这边丢什么意思？”

　　早上岑阳哼着小曲唱着小歌走进自己办公室，猛的看见自己办公室多了个女孩子，以为自己走错门了，还倒出去看了看门牌，没错是自己办公室，可里面的女孩子是谁？

　　他平时可洁身自好了，从不在外拈花惹草，没道理有女孩子追上门讨要说法。
　　后来还是谈别序的助理江衡过来和他说，这是谈别序安排给他的实习生。

　　岑阳才不信谈别序会往他办公室丢什么实习生，他问那女孩子要了简历，稍微一查，这才知道是周家那边的女儿，再仔细一打探，女孩的五叔周绍年周末还带着人家去谈别序家里，表面上是安排工作，实则是为了相亲。

　　谈别序依旧没说话。

　　岑阳真的怒了：“我不需要什么实习生，也不会教，你赶紧带走带走。”
　　谈别序的目光难得从电脑上抬起来：“她数据建模能力还可以，你不是一直想找个这方面的人才？”

　　呦，还可以，人才。
　　能让他这么评价的，大概是真的能力优秀。

　　岑阳琢磨了下，说：“那……也行吧，就给你个面子。”
　　谈别序瞥了他一眼，说：“是周绍年的面子。”

　　提到周绍年，岑阳不由说道：“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给别人孩子介绍金龟婿，我看他那养女也有27、28了吧，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说着还感慨，“不过对人是真好的，一毕业就是一套金融街的房子，生怕委屈了。我老爹都没对我这么好。”

　　岑阳正要继续八卦，一抬头，猛的就看见谈别序面沉如水地盯着自己。
　　说是死亡凝视也不为过。

　　岑阳顿时就磕绊了：“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我说得不对吗？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当金疙瘩宝贝着，”他撇撇嘴，“要不是我家人不太喜欢周绍年那新老婆，不然高低看着那沈清梨的美貌，我是要我父母上门说亲的。”
　　不知为何，说完最后这句，岑阳觉得谈别序看着自己的目光更加凌厉了，有种要把他大卸八块的意思。

　　左右都说到这了，岑阳也不顾忌了，继续刀尖舔血：“也就你这这种人，无欲无求，什么样的美女到了你面前，你都不为所动。”
　　说着他嘿嘿一笑，极为暧昧地说：“不过兄弟，你那方面真的没问题吗？你妹妹可担心你了。一直和我抱怨你去年把公司微信企业号给人家美女的事。”

　　谈别序看了他好一会，就在岑阳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思索如何暗杀自己的方式时，冷不防的，谈别序将桌上一摞资料推给他，说：“这些文件你来处理。”
　　岑阳目瞪口呆的：“我不就过了几句嘴瘾，你也不必……”
　　话未说完就被谈别序打断，只见他关了电脑，说：“周三我要出差一趟。”
　　岑阳急着从桌上跳下来，“不是，周三你出的什么差？”

　　谈别序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西装外套，穿上，说：“威海。”
　　岑阳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去：“不是说好了我去吗？我票都买好了。”
　　“早上我已经让你助理把票取消了，刚准备和你说。”
　　“……”

　　岑阳满脸怨恨：“到底是你助理，还是我助理？”
　　谈别序说：“没事不要和梦梦说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离开办公室。

　　岑阳一头雾水，好半天，看了眼窗外，不是天还没黑吗？他周一不是一贯都要加班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
　　岑阳追出去：“你个万年单身狗不在公司加班，这么早下班去哪鬼混啊？”

　　谈别序已经走进电梯了。
　　他的满腔怨恨都被那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挡住。

　　岑阳恨恨地想。
　　活该他一直单身。
　　谈别序这种狗脾气要是能找得到老婆，他倒立洗头。

　　-

　　沈清梨一路慢悠悠晃到浦林资本附近，距离六点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她每次来找谈别序，通常不会在主路等，一般就在没什么人经过的侧街。

　　侧街也就中午附近上班人士出去觅食，才会经过的地方，到了晚上下班，这里便就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她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看AI方面的资料，看了没一会，手机拨进来一通电话。

　　是好闺蜜余多乐打来的。

　　沈清梨接起，第一句话就问：“出差回来了？”
　　余多乐呵呵干笑两声：“怎么的，要来给我接风吗？”
　　“……今晚恐怕不太行。”
　　“见色忘友。”

　　她和谈别序的事情没能瞒住余多乐。

　　两人高中就认识了，后来大学又同学校同专业，平时形影不离的，也就是工作之后，两人就业方向不同，只能工作不忙碌的时候才能聚上一波。平时周末不出差加班的情况，彼此会到家里住，有回余多乐来她住处，在她卧室发现了计生用品、男士烟以及男款手表。
　　后两者还有余地解释，可三者一起同时出现，余多乐当即断定沈清梨瞒着她在外面有狗了。

　　沈清梨只能如实告知，并拜托她帮忙保密。

　　余多乐至今都在心痛：“我怎么说你呢，条件这么好，和人玩什么炮友。”
　　沈清梨也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感情：“喜欢他，喜欢他的肉/体，更喜欢睡他，要不是他方方面面长在我审美上，我才不陪他玩。”
　　“呵呵，那你现在就甩了他。”
　　“……不是很舍得呢。”

　　沈清梨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边，余多乐肯定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人总归是要遵从本心的。

　　废话揭过，余多乐直接说明来意：“谈别序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梨一时半会没听明白，说：“你看看我对他死心塌地的样子，你说呢。”
　　“我问的是他工作上怎么样。”
　　“哦，公事分明吧，”沈清梨正经了几分，还把上周末谈别序把相亲变成面试的事说了。

　　余多乐在那边啧啧道：“他这么难搞？你怎么搞到他的？”
　　沈清梨开玩笑：“怎么，你想搞他？”
　　“别，我没有被人虐的喜好，”余多乐顿了顿，说，“我老板有个项目，对方公司不想被收购，只想找人融资，之前前景挺好的，投资都进行到C轮了，去年发生了点事情。他们觉得浦林资本挺好的，不像别的投资机构总想扒着企业吃肉喝血，姐妹就想问你能不能帮个忙。”

　　要是换做别的事情，沈清梨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可事关谈别序，就棘手了些。

　　思索许久，沈清梨说：“可以的话，你把对方资料发我，我先看看，也尽量试试吧。”
　　余多乐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但最后还是没忘记说：“公归公，私归私，看他都能把家里相亲弄成面试大会，不给长辈面子，想来对婚姻是没什么想法的。你要考虑好，你想要的对方能不能给，如果他就是一直想要维持这种关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给自己一个退路。”

　　做好心理准备，给自己一个退路。

　　沈清梨默默思量。

　　滴——

　　一阵车鸣声唤回她游离的思绪。

　　沈清梨朝声源处望去。

　　是谈别序。
　　他坐在车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他好似永远这般风淡云轻、无波无澜。

　　如果说飞蛾扑火是一种既定的宿命，那么她现在在走的就是一条不归路吧。

　　可是……
　　可是就算是悬崖峭壁，没真正地走到绝境之前，谁又能半途放弃。

　　沈清梨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看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谈别序，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想。

　　即使这是一场必输的游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与其说是她不想放弃这个人，不如说她是在赌。

　　她在赌，谈别序愿不愿意，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