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儿童节快乐》一葫芦

30、好耶，梁寻你真好。 他记得，当

　　初春的凉水冷得彻骨，敬轩把自己淋了个透，直到一个寒颤后才酒意稍醒反应过来自己果然好幼稚，竟然想用这种方式引人注意，果然像极了故意犯错引家长关注的小屁孩，一点也不成熟。

　　不行，不能这样，不是才说了要好好对梁寻好吗？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所以，梁寻会不会其实是生气的，只是碍于现在的关系不方便多说？

　　一定是的。

　　敬轩出去周身都透着冷气，女人是敏感的，一眼就看出他在洗澡前后截然不同的气场，女孩子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这事本来也该两厢情愿，不然怎么叫找乐子？

　　她垂眸看了敬轩一眼，敬轩也没打算遮掩，在女孩子走近时便道：“抱歉，我……”

　　女孩子点头：“没事，我明白。”

　　敬轩第一次干这种事，怕人心里多想，打击信心，于是解释：“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他狠了狠心，咬牙，“不太中用。”

　　女孩子眉梢一挑，心说，哥哥你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说一句对我没兴趣我也不会怪你的，你当我没发现你的反应吗？

　　一开始就意兴阑珊，虽然有尽力在配合，不让自己尴尬，但阅人无数的她还是发现眼前这枚帅哥似乎怎么都撩不动，她想的是洗个澡出来再勾逗勾逗，那句老话不都说了吗，女追男隔层纱，毕竟长年跳舞，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有信心的，就不信自己把这层纱都去了还没用，当然，如果真没用，那就只有两种解释了——

　　第一，他ED，第二，他是gay。

　　可没想到等自己洗了澡出来却发现躲去浴室的人已经兴味盎然，她当时还挺惊奇，以为他和很多其他人一样，会先自己处理一下以提升后续工作……

　　结果不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去冲冷水的？

　　她当下就明白了男人的想法。

　　不过既然不是ED，那就是……

　　但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纯色被大家调侃两人关系的清冷美人林雨沫，又想起了刚刚那个电话，所以其实都不是？

　　只是心有所属？

　　想着她试探着问了句：“怎么，刚刚女朋友查岗？”

　　解浴袍的手顿住，敬轩眉头一蹙：“没女朋友。”怎么可能有女朋友还出来找人？

　　女孩子不置可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你把刚刚点的单结了吧，我今晚不想折腾了，就在这里睡了。”

　　“行。”敬轩又向女孩子道了抱歉才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出了酒店。

　　出门才松了口气又拿起电话给梁寻打过去。

　　梁寻看到来电显示时是骂了敬轩的，他刚整理好心情准备再看看明天面试的讲义又被打断，心说不会这小子现在还有让人听的恶俗癖好吧？

　　他看了眼时间，11：55。

　　这不正好？

　　这会儿不正该洗好澡进入正题了吗？玩儿得这么开吗？你再炫耀也不必炫耀到这种程度啊。

　　梁寻咬牙给他挂了。

　　敬轩又打，梁寻又给他挂。

　　如此往返几次后敬轩恍悟——这就是生气了吧？这妥妥是生气了吧？生气到连电话也不接？

　　刚教育自己要成熟的话又被忘到了南极，敬轩心里一喜，赶忙给自己约了个代驾去梁寻家。

　　明天一早有面试，梁寻检查了一遍试讲讲义又把闹钟设好就勒令自己赶快睡了。

　　然而一躺下脑袋里的画面就跟放幻灯片似的走马观花，嗡嗡不停，一会儿是刚刚电话里听到的女声，一会儿是敬轩洋洋自得说他正在外面开房，一会儿又是花孔雀开屏说他以前有过多少女人……

　　纷繁杂乱得像装了满脑袋的蚊蝇，挥之不去。

　　他缩在被窝里边啃手指边想，所以敬轩现在，真的玩儿得这么开了吗？

　　他想到了之前在酒吧的所见所闻，又想到了……昨晚那个一触即逝的吻，当时脑袋发懵，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一阵热风扬起，随后蛋糕的甜香便远离，快得自己只来得及感受后脑那个温热的大掌，贴合又有力，然后就听到敬轩问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个味道。

　　他哪里还知道感受蛋糕的味道。

　　梁寻自哂，敬轩也一定没想到，他恶作剧的一下其实是自己成年后的第一个吻，所以……这算初吻吗？

　　哦不，不算，以前有过一次了，可……以前那次对象不也还是他吗？

　　不过，小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可现在呢？现在可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

　　——“你不会是没和人接吻过吧？”

　　——“说真的，接吻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试？”

　　——“可是和你亲不恶心啊，我十多年前就试过了……”

　　——“我没有女朋友，再说了，我不介意教你。”

　　哦，成年人？

　　成年人就可以这么玩儿吗？

　　想到那人现在在干嘛，又想到他说的这些话梁寻都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了。

　　心口隐隐发涩，为什么呢，梁寻想问，为什么他总是能把别人在意的东西看得那么儿戏，那么无所谓？

　　梁寻恼恨，这人怎么能变得这么无节操无下限呢？

　　哦是了，你忘了吗？他能有什么真心呢，他懂得什么认真呢？就像小时候，他也根本不会考虑自己的不告而别会不会给人带来伤害，他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感受啊。

　　七年，七年也许于他而言就只是个数字罢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不重要吧，梁寻，你算什么呢？十三年前，你勉强还算个哥哥，可现在，你算什么呢？你什么都不是。

　　而且别说敬轩这么个什么都不是的弟弟，就连血缘羁绊亲如母亲的人不也能一去不复返吗？

　　脑中思绪乱窜，梁寻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十三年未见的母亲——陈小芬。

　　也不知是要照顾新家顾不过来还是怕联系自己再被老梁缠上，陈小芬再婚之后便彻底和梁寻断了联系。

　　梁寻也没有再去打扰她。

　　只是刚开始那几年每年春节都会从同乡外出打工的阿姨那里断续听到说：“哎哟梁寻你妈妈命好哦，嫁的是个大老板呢！”“梁寻你妈妈现在恁有钱，怕是每个月要给你寄几大千零花钱哦！”“梁寻你妈给你生了个弟弟，肚子好争气哦！这哈是富太太坐稳了江山，要富贵一辈子咯……”

　　其实梁寻很想说这关你屁事啊，怕人不知道你葡萄酸么！而且，这又关我屁事啊，告诉我干嘛呢？

　　但他没能说出口，因为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得到她消息的方式了。

　　至少还是有消息的不是吗，总不像有的人，离开了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是那名为委屈的情绪又跑出来作祟了，梁寻恼恨自己的脆弱，却也止不住眼眶发热，几年来第一次思绪不受控制一下子跳回了那个旭日高照的清晨——

　　2009年7月27日。

　　农村小楼房的二楼，房顶的青瓦被鸟雀踩出稀拉的缝，空气中的扬尘送来夏日清晨的第一抹晨晖，阳光投入室内，漾出点点光斑，像洒落满室的星，缀在少年脸上，身上，床上——

　　少年在梦中酣眠。

　　直至……陈小芬敲响了梁寻的房门，说：“儿子起床吃饭了，妈妈给你煮了鸡蛋面。”

　　梁寻蹭地坐起，才想起今天的大计划。

　　十七岁的少年哪里经历过什么大事，遇到过的最大的事无外乎就是大小考试和家长会，梁寻同样，因而这一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他计划了好几天仍不能全然放心，最后还是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确认只有利用老梁家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向老梁讨要自己的生日礼物说要吃好吃的要穿新衣服这一条路子可以走通。

　　老梁太懒，一定不会亲自带自己去，到时自己顺嘴就可以要求说让妈妈陪，爷爷当时身体不便，奶奶需要在旁照顾，而早上的老梁又刚开始喝酒，还不会很醉，因而也不算个完全讲不通道理的人，所以，他会同意。

　　毕竟，一个惯会打媳妇儿的人从没有主动碰过自己一根手指，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挺宝贝这个在乡里给他挣足了面子的儿子。

　　回忆至此，梁寻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那天早上他就像做贼一样地心虚、慌乱，忐忑难安，生怕露出一丁点马脚老妈会被老梁往死里打，但好在老梁不是个聪明的人。

　　去到归县汽车总站，买好去A市的车票，在网上租好房，买好新电话卡，把自己的手机和压岁钱存折给陈小芬，给她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求助电话存好，再目送汽车离开……一切明明那么地慌乱却又那么地有条不紊，梁寻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像个大人一样把很多从没做过的事情做好。

　　陈小芬没有给梁寻任何承诺，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眼是欲言又止却终究止住的单薄的红唇。

　　直到下午浑浑噩噩回到家躺了半下午梁寻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忘了买蛋糕，更别说什么新衣服。

　　他哪里还有心思吃？还有心情穿？

　　但……

　　“梁寻，我想吃那种大的蛋糕。”十五岁的男孩儿身形单薄，扒着冰柜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柜门望着自己。

　　正在给自家小商店对账的梁寻瞥了他一眼：“哪种大的？这冰柜里的还不大？”

　　少年就眯眼笑，抬手比划：“就是那种生日时吃的那种大蛋糕，够四五个人吃的那种。”他笑得龇牙，呵呵舔唇，那馋嘴的傻样儿总能让梁寻心软，梁寻想也不想就要点头，哪想他又说，“那种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梁寻无语：“那可是生日蛋糕。”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他想说，但敬轩却想到了自己那可谓遥遥无期的生日，又眼巴巴问：“不是生日就不能吃吗？”他想说自己生日也从没机会吃过啊。

　　当然，这不是他一人的境遇，即使像梁家这种，当时靠着祖上福荫在农村过得还算滋润的家庭也没机会在生日吃上生日蛋糕。因为农村本来也不兴这个，小孩也没见哪家吃过。

　　梁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他可怜巴巴的没忍住起了逗弄心思，他故意说：“当然。”

　　这下眉梢眼角通通耷拉下去了，旁边的人再没出声。

　　纸上划动的笔尖停下，梁寻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旁边小破孩儿的表情，目光停在账本的营业额上，思绪却转到之前在蛋糕房看到的蛋糕价格，够四五个人吃的话，恐怕得八寸，八寸……嗯，如果每个周末都回家守店，其实也不需要多久，也就只需要勤快五六次就够了，也就等到小崽子中考出成绩就可以买了，但……梁寻又蹙眉，他记得敬轩说他中考过后要去锦城来着，他和他爸妈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了……

　　“那就等我生日买来吃？”很快的，只有两个月而已。

　　“好耶，梁寻你真好。”一声轻快，少年抱上了梁寻的腰。

　　梁寻没忍住两手揪上他的脸，他记得，当时，少年脸上是晚霞，眸中是晨光。

　　所以躺了两个多个小时的梁寻终于还是起身下了楼，只是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这会儿去买也来不及了，要不就自己动手做一个先应付应付？免得到时小破孩儿没吃上又翘嘴巴？

　　他记得厨房里有面粉的，是自家小麦送到磨坊里磨的，而且他那时候哪里知道什么低筋高筋，根本就是自己瞎琢磨最后蒸馒头似的蒸出了一个大椭圆粑粑。

　　奶油是拆的店里的各种小蛋糕和毛毛虫面包上的，拆了十几二十个，抹匀了涂了白白的一层。

　　做好蛋糕太阳都快没了，还好老梁喝醉了一直睡着没醒，期间只老太太见梁寻在厨房忙活问了句你妈割兔草去了？

　　梁寻淡淡应了声嗯就端着蛋糕跑去了河对面——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梁寻又自嘲，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敬轩，他有义务承担你失去母亲后亟待填补的陪伴者角色吗？没有。

　　而且，你自己亲妈都可以抛下你，别人又为什么不可以？

　　别人难道没有尽力回报你吗？谁忙前忙后帮你弄装修的？你受委屈谁帮你出气的？

　　差不多得了吧，做到这个地步了，可以了。

　　别人想过怎样的生活是别人的选择。

　　对，就是这样，别想别管，踏踏实实睡觉，明天的面试才是你要面对的生活。

　　梁寻咬牙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我好了，你去洗吧……”

　　“啊！”他蹭地坐起，把脸揉成了面团。

　　……可他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gay圈里也听说过为了解决需求相约419的，但这样真的好吗？梁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们怎么就对对方那么放心，不怕有病吗？

　　敬轩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

　　想着他又开始担心，他会做好措施吧？他那么大了总不会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吧？可……万一呢，你看他一听就喝酒了呢，万一醉了没注意呢，梁寻这一想就想起上次自己在酒吧里发生的事，这才反应过来敬轩给自己打电话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啊？不然不可能好几个不停歇地打吧？

　　梁寻这一担心才赶忙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准备给敬轩打过去。

　　屏幕解锁，叮叮叮好几声响起，导航栏随之弹出几条消息，梁寻右划隐藏却不小心点了进去——

　　GGG：“约么？锦城xx大酒店，419情趣套房。”

　　“现在这都什么人……”

　　梁寻嘟哝骂完才关闭窗口翻出敬轩的号码打过去。

　　屏幕切换到通话模式，他趴在床上盯着那明晃晃的“敬轩”两个大字尖起耳朵大气儿也不敢出。

　　“嘟——”

　　“啪”，手指快过大脑，第一声嘟音响起时梁寻已经摁了挂断。

　　他只是突然想到，要是，如果，那边，现在，正好……

　　！！！！

　　那不得多尴尬？

　　那自己这通电话得多扫兴？自己得多讨人嫌？

　　“咔嚓”，卧室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