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au恋爱故事》风烟并净

1、第 1 章

　　大约两年多前，初春的广州。

　　何晓玺作为投资方之一的身份关系，受邀参加请了多位明星站台的某处楼宇开盘，晚上还有酒会，嘉宾丽影，美酒夜光。

　　佟俊神神秘秘，靠过来告诉他，白天的礼仪小姐全是羊城哪位公关带的，他讲好了价格，可以挑。

　　何晓玺一听先皱了眉。

　　众所周知，佟俊私底下爱玩。他们单纯参加个楼宇开盘，哪来的野公关，这种路子也敢碰。佟俊太过饥不择食。

　　何晓玺不过五十步笑了佟俊百步。

　　开盘仪式上，流程过于无趣做作，他偶然发掘到一位小美女，就站在他大约六七步远，绾着露额的成熟黑蝶结盘头，极小一张脸带婴儿白肥，她有着浓扑的大眼睛，小俏的侧鼻，血红的唇。

　　那种不入流的老气妆容，沾了年轻的光倒不讨厌。

　　小美女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极轻极轻的喷嚏声，近乎于无，只有他注意到，他笑了，觉得她有点可爱。小美女则怕有损仪态，朝近处张望张望，正迎上他锁定注视的目光，顿时脸红，此后未再有不专心的举动，尽职尽责。

　　她们身穿统一的俗不可耐的大红金边鸡心领旗袍。昨夜广州下过雨，黑色丝袜轻薄地裹进了春寒料峭，他想她有点冷吧，他看了一会她高叉的旗袍摆里。

　　现场隔几步就站她那样的一个，太多太多，眼花缭乱。

　　何晓玺徒然地失了兴致。

　　他虽年轻，素来喜爱那种有点轻熟性感，不千篇一律的美女。

　　佟俊安排好了，他还装什么君子。

　　除了信不过佟俊口中的公关，何晓玺盯一盯地，都没有作多考虑，他接过佟俊手里的平板，一张张丽照滑下去，滑下去。

　　白天那女孩其实挺对他的胃口。

　　他在平板上将照片滑到了头，还滑不到她，有点急了，他刷刷又往回滑，这才于一张照片定住，认出来应该是她：白色卡通T恤，水洗宽松的七八分牛仔裤，披着长发，脸上不施粉黛。

　　何晓玺滑了太多照片，同样眼花缭乱。他突觉不安，屏幕间她又太不一样。他像个慌不择路的青年，点开又点开女孩的年龄籍贯身高体重，学历等资料。

　　一切无异端，拿着平板怔住一怔，总有种原始性会战胜不安。

　　那果真是野公关。

　　佟俊是没栽，挑的女孩子便是张宁宁。

　　那位张小姐爽辣直白，说招她们没提及有特殊服务，她本不是随那公关混的，想与佟俊交个朋友，款打给她就好。佟俊原就色急攻心，女孩子搞得他楞完又楞。张宁宁有得几把刷子，几个月后做了佟俊的女朋友。

　　何晓玺不仅没睡成，说来闹成个段子给朋友们讲。段子这些嘛，朋友间说说笑而已，他无所谓的。

　　五月的广州已用起空调，此刻的吴淼坐在公交车里，街头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她不由将头靠向了玻璃窗。

　　羊城的夜倒美呀。

　　刚刚郝春给她发来信息：“淼淼，你自己离职吧。”

　　她没问原因，她也不懂自己，可能心里不想太大波澜吧。

　　唉。

　　昨晚酒桌上还碰到何晓玺。嗯何晓玺，两年没和他一起玩啦。他依旧那般，鲜衣怒马的年轻，富贵逼人来似的。

　　她在兼职礼仪小姐时遇见他。

　　那晚也是她少女时期，最为紧张害怕的一晚。可以说她少女意识中完全没接触过的，社会的另一面。过后隔两天，她下课出教学楼去食堂，接到个陌生电话，那号码一看挺特别，也好记。

　　她一接才知是他。

　　她并没有留过电话给他，感到有点意外，对他不大以为然。

　　他估计极了解她的心理。

　　他极其客气的，先是说已在校外等她，她不紧不慢到了后，他又客客气气同她寒暄，还客客气气请她吃了饭，在客客气气送她回校上课。

　　她并不是心安理得，她抱着警惕心。

　　对他不过礼貌虚应。

　　他为了洗刷那种嫖/客形象，常常她没课或下课来接她。她多次是在场馆看他打篮球，或在绿茵场看他踢足球，通常他运动完，他们会吃个饭或宵夜，一到时间他就会送她回学校。

　　由于那晚所产生的他们的隐晦结识，刚开始她对他有偏见，这些打篮球踢足球的活动安排，她不怎么放心上，甚至见他太过阳光活力，反觉刺目。

　　过不了多久，她发觉他不是装的，他真喜爱运动。

　　有时在场馆打完比赛，他球友走光了，她和他会玩下投篮。有时他们还会沿着绿茵场散步。

　　她的不以为然和偏见，随着她加入他的业余消遣消了失。

　　他像她的哥们，像她的朋友，像毫无其它心思，却很照顾她的异性。他唯独不像失足当了回的嫖/客，她也慢慢淡忘得干净。

　　记得那半年何晓玺常带她玩。

　　他住汇悦台小高层，早在他留学，家里就为他买下的。她随一群人初次上去时，吴淼不为私家车库可入户，安保园林所动，她本身学设计，看过些豪宅方面的案例。

　　等进到屋子，客厅整个一面墙的近乎三十米的落地玻璃，看过去就像一块透明的大屏幕，外头流动着广州夜间的大珠江。江水是平的无波的，两岸接踵而至的交相辉映。

　　房子用来拍电影不错，何晓玺一个人住，好奢侈哦。

　　当时，张宁宁小声和她夸张：这种地段，外面闪的光，全是blingbling钻石光。

　　“我的天，要是刮台风，你们家的窗户贴胶布，不得累死。”张宁宁参观完，特别自来熟。

　　经了特殊处理防风防震的十级玻璃，估计也会贴胶布吧，她听后也笑了。

　　结果。

　　台风预备刮起的某天，她真的帮何晓玺贴过胶布。那天，何晓玺火急火燎，非要把她召唤到他家。她算知道，某人根本没在担心台风，叫她来他家当苦力，找乐子好玩一样的事。那天就他们两个人，她傻傻地认了真，看来某人很闲，支使她玩呢。

　　她懒得在想何晓玺。

　　突然被开除，吴淼真实有点郁闷。

　　原以为毕业，顺理成章留下这家挺正规的私企，她骑驴找马，可过渡一段时间。

　　她遭过变故。

　　那这小小的变故算得什么。

　　她担心下季度房租的着落，仅此而已。

　　何晓玺是大客户。吴淼第二天下午回公司，说是整个部门在和他开会，都在会议室。她硬着头皮去敲门，找出郝春。会议室一片黑，只有投影仪播着光。她感到所有人的眼睛齐刷过来。她也有参与同事们的方案，临时出局了，且来交离职报告。

　　吴淼这才有点难过。

　　难过有毛线用。于是，她笑着喊了声郝总。轻松交接完，办了离职手续。

　　郝春是个小主管，他在广东打拼多年，三十八岁上，有个上小学的女儿，他晓得吴淼的家庭情况，假若有天他遇到天灾人祸，想到自己女儿，也心疼这姑娘，勉励了她两句话。又问：“吴淼，你是不是认识何总？”

　　昨晚那餐饭的主角是何总。

　　老板本在外地公司，三个月前派了何总的案子到他部门，让他严阵以待，与何总的助手对接。等这小何总真大驾光临，老板还飞来陪同吃饭。罕见重视。

　　散场，他刚好陪何总走着，那何总向他打听吴淼。

　　要么一顿饭看上了他部门的女实习生，要么认识她。

　　前前后后老板及何总的朋友一众人员都在，那何总也就轻描淡写，关心了吴淼小姑娘一两句，他听口吻，两人该是认识。

　　吴淼笑笑：“不认识。”她觉得好麻烦。

　　郝春也笑：“淼淼，我就不送你，别见怪啊。”

　　难得听见郝春对她们实习生讲句客套话。吴淼说：“郝总，谢谢您一年多来的照顾，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啦。您先忙吧。”

　　“我走啦。”

　　这姑娘不仅不表现不满，要走，讲话还讨喜。

　　郝春想，倒不是平时那块璞玉，有点深不可测哈。

　　她和那何总什么关系啊？

　　何总何方神圣，郝春不清楚，一看出身就是年轻富家子。据他观察，那可能还不是一般的富。

　　现在的漂亮小姑娘大把，吴淼就算漂亮，家里没出事前也普通得不能在普通。这种公子哥，难找普通女孩子当女朋友吧？

　　更何况，上下九买衣服的女大学生。

　　能和何总那种公子哥扯得上关系？

　　换个角度，但凡男人喜欢，只要那何总喜欢，扯不上关系，也要扯上吧。

　　小姑娘家里出意外，缺钱欠债。贫困，这使郝春产生小联想。他有个客户，发展成了朋友，有次告诉过他，有种特殊网络服务行业，产业链上全是漂亮小姑娘，个别素质还高。他们男人恐怖的是，很多都是想赚快钱，表面良家的姑娘在做，把她们放现实生活中，你根本猜不到。那客户就‘暗箱操作’过这种事。

　　私以为这姑娘怕也不单纯。

　　他这些年阅历，老板怎会一餐饭后，闲得去管一个不曾见过面的默默无闻女实习生。

　　郝春直觉，用人之际，驱使动老板叫吴淼走人，八九不离十与何总有关。

　　很费解原因啊。

　　那何总好像很关心她呀。

　　他转身回会议室，似笑非笑，嘴角有点暧昧。

　　那半年吴淼和何晓玺玩在一块，后来有天她感到她幼稚。

　　有天他们开车过去汇悦台联机打游戏。他们提前逛超市，买好多食材，煮东西吃。那个何晓玺的家里，有一台百英寸大小的电视机，吴淼家在三线城市，这台电视机的价格相当她们那儿一套房。何晓玺按遥控换台，画面特别大，那时段正好大台小台都在播新闻，他就关了。吴淼无知，来催何晓玺洗菜，说：“老何，你不看的啊，我高中一毕业，好像也不看了。”

　　“这几天哪里都能看见他。”

　　“什么会？”何晓玺嘀咕，想了清楚。

　　反而吴淼有愣住，足足好几秒。她脱口而出：“那位。谁呢？”何晓玺不大藏掖着的个性，她问了，他潦里潦草地一讲。那时她开朗，大笑着说：“你炫耀完你有钱，你又炫耀，苍天啊，老何啊，我心里不平衡。”他们吃饭，何晓玺教育她半天，还说她身为大学生，不要把无知当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