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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最后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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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想去你那儿。”
电影院里,佑俞坐在靠边的座位上,避开了荧幕五颜六色的反射光。
表情有些疲惫。
躲在阴暗的角落,瞟了一眼身边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的男朋友。
“什么?”
因为被各种全方位炸裂音效干扰,岩木完全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转过头来看他,一脸天真。
“……没什么。”
佑俞有些害羞地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屏幕。
画面恰好切换到一个阳光明媚的艳阳天,男女主角愉快地手牵手走在鲜花满开的庭院。
差点没闪瞎了他的眼睛。
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叹了口气。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超级近的脸部特写。
“咋了?”
关心地问他,“……觉得没意思吗?”
“……”
佑俞扭过头,用托着下巴的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避开对方的目光。
岩木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重新坐正了。
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稀稀落落的观众,又转过头,对他伸出了手掌。
咧嘴笑了一下。
“牵手吗?”
他小声问。
“……”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
“……”
岩木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砸了一下嘴,没耐心地皱起眉。
伸手猛地一把抓住了佑俞的手腕,拉过去,放在自己的腿上。
紧紧握住。
“给脸不要脸。”
一边不开心地叨叨他说,“还有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不好看也给我忍着。”
“一会儿想干什么陪你去就是。”
“……”
佑俞转过头看他。
表情有些委屈。
“说话算话。”
“当然。”
岩木爽快地说,用拇指抚摸了一下佑俞的手指。
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转头继续投入到电影的世界里,一脸欢乐。
*~~~~~~~~*
“……”
人生第一次,佑俞对于去男朋友家这件事感到如此紧张。
以至于他差点想要临阵逃脱。
相比之下岩木表现得就自在多了。
哼着小调,打开门,转头对他微笑……
“你先——”
准备邀请他进去,却听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掉到了地上。
推开门小心地看了一眼……
发现是自己昨天收进来随手放在沙发头上的衣架子不小心被打开的门碰掉了。
岩木低头盯着落在地上盘在一起的东西。
稍微思考了一下,伸出一只脚,放到衣架堆旁边,抬腿轻轻地一拨,藏到了沙发底下。
“……”
这一举动全被站在一旁的佑俞看得清清楚楚。
“不捡起来吗?”
他有些不太舒服的问。
“衣架吗?”岩木眨巴着眼睛,笑了笑,宽慰地说,“不用。”
“记得它们在那儿就好了。”
“……”
佑俞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虽然还想说什么,但勉强忍住了。
然后在岩木推开自己的房门后,一瞬间理解了他为什么一开始会把衣架放在那种地方了。
屋子虽然不算小。
但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衣服和鞋子,完美地把他搞到所谓不知道往哪里放脚的尴尬处境。
房间的主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房间里的不便。
有些抱歉地说:“因为你突然说要来,所以也没时间收拾。”
说完呵呵笑了笑,干脆自己也先溜进屋里。
顺手捡起了挡在路中间的几件脏衣服,踢开了两双鞋,算是稍微腾出了一些活动的空间。
“干嘛?”
看到佑俞一直站着不动,有些不高兴地说,“有那么夸张吗?”
“我还是经常打扫的,只是衣服裤子太多了,实在收拾不过来。”
“……”
佑俞闭了一下眼睛,抬腿跨进了他的房间。
目光停留在沙发下面露出了一个金属角的衣架上。
前后犹豫了一下。
还是跪下去,把它们都掏了出来。
还顺便带出了两只沾满灰尘的袜子,各是一种颜色。
“……”
佑俞把衣架拿在手里,认真地拍了拍灰,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然后把袜子捡起来。
拿在手中。
小心地走到岩木面前,说:“……那些也给我吧。”
“……”
岩木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平时在哪里洗衣服?”
佑俞抬起头问他,接过岩木怀中的脏衣服。
“隔壁,那儿有一个小洗衣房。”
岩木指了指旁边,“外面的走廊转个弯,走到尽头就能看到。”
“嗯。”
佑俞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又问,“还有哪些是脏的?”
“没了。就这些。”
岩木自己也抬头确认了一下,“一般我都扔地上。”
“……”
佑俞稍稍皱起眉看了他一眼。
顿了顿,无奈地笑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整理了一下怀里五颜六色的布堆。
闻到残留在衣服上岩木特有的体味。
混杂在衣服隐约散发出来的柔软剂的香味中。
“你不是要去做吃的吗?”
佑俞抬头看他,温柔地说,“反正我也没事,恰好帮你洗了吧。”
*~~~~~~~~*
岩木从包里拿出了一罐用盐水泡过的切成条状的什锦蔬菜。
和一个菠萝。
先把菠萝洗干净,切掉皮,去掉刺,过盐水。
然后放到沸水里煮熟。
加糖。
用干净的长筷子把罐子里的泡菜夹出来,放到大碗里。
加盐,糖,小米辣,酱油,花椒粉,干辣椒片,泡椒水,香菜碎,花生碎。
搅拌均匀。
小碗里加入打碎的沙冰。
等菠萝在水里变成透明,捞起来,连汤汁一起浇到冰上。
让沙冰化掉一半。
变成半碗凉爽的菠萝汁。
加入一点点薄荷叶,作为味道的点缀。
一只手端一碗,轻快地走回房间。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衣服?”
佑俞站在沙发旁,穿着轻薄柔软的短袖棉衬衫,弯腰拿起岩木扔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洗过的衣服。
认真地叠好,堆放在手边一摞已经堆得很高的衣服堆上。
“买的啊。”
岩木抬着沙冰菠萝走到房间的小桌子旁,顿了顿,抬起了脚。
准备把上面碍事的杂物一口气清理了。
“等等——”
佑俞即使制止了他,慌忙把手上的衣服扔掉,过去帮他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说你不要什么都用脚踹行不行?好歹也是要吃东西的地方。”
一边收一边嫌弃地说,利索地把桌上的各种纸盒小票充电线等等捡干净。
“谢谢。”
岩木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对他开心地笑了一下。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小桌子上。
然后又小跑着回去拿泡菜。
佑俞抱着桌子上抢救过来的各种杂货,四处给它们找家。
“好了别弄了。一会儿我自己收。”
岩木把一大碗看上去很爽口的凉菜放到桌上,愉快地往沙发上一蹦,“快过来。”
抬头招呼佑俞过去吃东西。
“小心衣服……!”
佑俞回头恰好看到他差点把自己刚折好的衣服堆打翻。
岩木飞快地反应过来,伸手扶了一下。
然后哈哈笑了。
佑俞把手里剩下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杂物柜上,走过去找他。
屁股刚碰到沙发就被对方强塞了一嘴沙冰。
冻得他脑袋都疼了。
“好吃吗?”
岩木看到他被冻着的样子,开心得合不拢嘴。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勺子,卷起裤腿,舀了一大口自己吃。
“这菠萝还是齐叔前两天去朋友那儿摘来的。”
“他朋友自己在农场种的。”
岩木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听说是特别好的品种。”
“转门销售给固定的客户”
“市面上都买不到。”
“……”
佑俞心不在焉地听着,看着桌上那一大碗膳食纤维丰富的凉菜。
“尝尝这个。”
岩木用筷子夹了一根腌到稍微有点发软的白萝卜,递给他吃。
佑俞转头躲了一下,拒绝了。
“怎么了?”
岩木看他不吃,立刻把萝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我自己吃。”
佑俞有些不情愿地说,拿起桌上的另一双筷子,往小桌子旁靠了靠,小心地夹了一根黄瓜。
“对了对了。”
岩木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说,“上次腌芒果时候剩了两个,我泡了酒。”
“还好没喝完。也给你尝尝。”
“……”
佑俞一听,兴致变得更加低沉了。
有些忧愁地抬起头,看着蹦蹦跳跳走出厨房,拿着一瓶果酒跑出来的岩木。
默默地咀嚼着辣劲儿十足的清香黄瓜条,低下了头。
好辣……!
阿木这个大傻子。
佑俞难过地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觉得……
真好吃啊。
凉拌泡菜和冰菠萝真是绝配。
*~~~~~~~~*
“你有没有听说拉老那边新开了个大鱼塘?”
“听说了。”
“你去过?”
“……还没有。”
“听齐叔说还挺不错。”
“他去了?”
“是啊。开张第一天就去了,玩了一个星期。”
“哦……”
“他们那儿还有住宿的房间,建在水边,特别漂亮。”
“……”
“尤其是晚上,灯光沿着池塘亮起来,连成一片的时候……”
“是吗……?”
“想去玩玩吗?也可以订个房间住一晚。”
“嗯……”
“晚上想钓鱼也可以不用睡在野外了。”
“……”
岩木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回复他的佑俞。
看起来像是在忙着发信息的样子。
岩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稍稍坐起来了些。
发现自己不说话以后,对方反而发的更加专心了。
心里突然有些莫名地不爽。
今天两人本来说好在外面玩的。
看看电影,看看展,吃点东西,兜兜风。
没想到佑俞突然说要来他住处。
岩木有些意外,好好想想也没有什么理由不让他来,就爽快答应了。
说起来,两人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他这儿。
不过佑俞来了以后,除了帮他洗了衣服,喝了下午茶(?),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没干什么了。
一直窝在沙发上看自己的手机。
真是好难理解。
如果只是为了玩手机的话,还不如一起去河边晒太阳去。
岩木有些苦恼地看着他。
可惜温暖舒适的气温和轻松和睦的氛围让他有些发困。
没法再想更多。
“……我们晚上吃什么?”
岩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一边伸了个懒腰。
“随便。”
又是一个敷衍的回应。
“……”
岩木稍稍皱起眉看他,又问,“在我这儿吃吗?还是出去?”
“……你定吧。”
佑俞头也不抬地说。
“喂。”
岩木终于忍不住生气了,坐起来凑过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问,“你到底在跟谁聊天呢?”
“……”
佑俞愣了愣,转过头看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些太投入了。
“哦,跟朗静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什么事?”
岩木从沙发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故意挤过去,靠在佑俞的腿上。
转头瞟了一眼他的手机频幕。
佑俞看着他笑了笑,挪了挪手,让他好靠得舒服些。
“我下周不是要去出差吗?”
他看了岩木一眼,解释道,“本来是安排她去的,所以跟我交接一下。”
“哦……?”
岩木背对着他问,转过头,翻看着自己的歌单,“这么说她是真的要辞职了?”
“嗯。”佑俞点点头,“不过要走也是6月份的事了,暂时应该还会继续待在这里的。”
想了想,又解释道,“只是因为她怀孕不方便,所以出差下乡搞维修什么的就分给其他人做。”
“是吗……”
岩木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沉默了一会儿,又关心地问:“那她跟安平怎么说?要结婚吗?”
“应该会吧。”
佑俞笑着说,“估计近期会先把证领了。”
“那挺好的啊。”
岩木把右腿抬起来,搭在左腿上晃了晃,“不过一开始真是让我挺惊讶的。”
“没想到安平那愣小子竟然能娶到个那么好看的媳妇。”
“……”
佑俞没有说话,侧过头看了一眼岩木毛茸茸的脑袋。
顿了顿,把手里的手机放了下来。
“你觉得她很好看吗?”
“……”
岩木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己的手机,对上佑俞的眼睛。
“朗静吗?”
他笑着问,“挺好看的。”然后笑着回答。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更好看一些。”
佑俞被他逗笑了。
“……我?”
“是啊。”
岩木把手机放下来,认真地回答,“怎么说……秀气?”
说完又歪着头想了会儿,“至少比我看起来顺眼。”
“当然,除了发飙的时候。”
“……”
佑俞跟他对视着,轻轻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不生气吗?”
岩木把手机放到沙发上,不再玩了,抬头跟他对视。
有些调皮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希望我夸你霸气十足,英气逼人。”
佑俞哈哈笑了,也把手里的手机放下。
抬起手来,拨开了岩木额头的卷发。
“不会啊。”
他低着头看他,轻声说,“我只想知道自己在你眼里真实的样子。”
“……”
岩木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淡去了些。
忽然变成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真的?”他轻声问。
“……真的。”
佑俞点点头,手指顺着岩木的头发摸过去。
指腹碰到他头顶温热的皮肤。
*~~~~~~~~*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岩木跪坐在床上,看着佑俞拿过自己挂在沙发上的外衣,从口袋掏出了各种准备工具。
“……”
他没有立刻解答岩木的疑问,赤裸着身体,坐到床上。
把*扔到一边,把手里的?%#(打开。
低头拉过岩木的手,说:“因为你肯定不会带,所以只能我拿了。”
顿了顿,停下了动作,抬头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来吗?还是我自己来?”
“……”
岩木愣了愣,有些紧张地问,“来什么?”
佑俞咬了一下牙。
努力作出一个温柔的表情,用手比了一下,说:“……放松。”
“不然很?#“?%&。”
“……哦哦。”
岩木忽然反应过来,点点头,摊开手掌,说,“那我来吧。”
说着,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对方。
佑俞有些惊讶。
忍不住笑了。
【……】
*~~~~~~~~*
“嗷……”
佑俞趴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把脸埋了起来。
发出了一声又长又痛苦的叹息。
岩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
“还在哼啊……?”
丁零当啷地搞了两下才走出来。
坐到床边。
递了一杯给水给他。
“喝水吗?”
他笑嘻嘻的说,看着佑俞头也不抬地对他挥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岩木盯着他光滑的后背看了看,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了上面‘&%??%。
迟疑了一下,站起来揪了两张纸过来。
准备帮他擦掉。
只是手才刚碰到佑俞皮肤,就又听到他反射性地唧唧。
“我就帮你擦一下。”
他笑着说,压住佑俞的身体,不让他翻身。
佑俞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岩木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开心地爬到床上去,嬉笑着跟他打闹。
佑俞被他搞得烦躁起来,较起了劲儿。
扭打了一会儿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威严四射之际,突然一阵钝痛不敌——
倒下了。
岩木哈哈大笑着翻了个身,抱住他。
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
用额头抵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
佑俞低下头。
顿了顿,闭上眼睛笑了。
*~~~~~~~~*
佑俞其实还算一个睡眠质量不错的人。
虽然经常做梦,但很少失眠。
就算是野外露营条件很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睡不着过。
不会像今天这样……辗转反侧。
非常困倦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头疼腰疼屁股疼。
疲惫不堪,浑身不适。
“……”
其实,岩木表现的已经算是很好了。
只是他可能有些高估了自己。
在&%?#??忍了下来。
宁愿自己默默流泪也没有?%’&。
导致一开始很有精神的小家伙很快就没有了生命力。
全程又乖巧,又安静。
别说什么被**。
他能忍住没有鬼哭狼嚎已经算给自己留面子了。
这让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大概需要天赋……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很好的。
半夜,他躺在岩木小屋里的双人床上。
听着对方安稳平静的呼吸声。
从背后抱着自己的沉重手臂传来温热的体温。
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非常复杂的情绪。
想要冲动地叫醒身边的人然后跟他说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却又忍不住对能让喜欢的人舒服感到非常满足。
虽然不是很地道但还是忍不住庆幸,还好他的恋人不是‘&&%??。
不然他可能真的坚持不下来……
他发现自己人生第一次开始出现不想**对方的念头。
一时间差点想要放弃寻找逆转的机会了。
可是就在一周前,他还很认真的考虑过用自己的行动让岩木了解其实**是很舒服的。
现在才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有多天真。
……
就这样一动不动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后,受尽折磨的佑俞终于失去了意识。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晕了过去,还是睡着了。
*~~~~~~~~*
“咳咳。”
佑俞坐在一个有些简陋的破旧小屋子里,面对着一台老式台式机,敲打着键盘。
他带着口罩,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时不时咳嗽两声。
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暴雨,吹得生锈的窗框嘎达作响。
吵得他脑子嗡嗡疼。
树林将屋子包围,在暴风雨中狂飞乱舞的树枝上树叶劈劈啪啪地敲打着彼此。
让阴暗的雨夜变得更加压抑。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用力的敲门声。
“咳,咳咳……”
佑俞被吓到了,猛吸了口气,咳得更加厉害了。
回头用嘶哑的嗓音问,“……谁啊?”
“林晓。”
“哦哦,稍等。”
听到是科长的声音,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穿着黑色雨衣却已经全身湿透的小个子男人。
脸上眼镜上全是水珠。
鞋子裤子沾满了泥巴和树叶。
“……情况怎么样?”
佑俞用鼻音浓重的口音问,眼神里充满担忧。
“沟渠塌掉的部分暂时已经填上了。”
林科长回答,脱掉雨衣。
稍稍侧过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现在他们在交涉机械毁坏部分的问题,我有些担心你,就先回来了。”
“……不好意思。”
佑俞有些抱歉地说,从身后把门关上,“……没帮上什么忙。”
用力不足被大风阻挡了。
回头又使劲关了一次。
“怎么会?要不是你昨晚熬夜把机房的问题解决了,今天整个电站可能都得停工。”
林科长在电脑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捋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找了衣服上还干着的一个角落,拉起来擦了擦雾蒙蒙的眼镜。
转过头看了一眼佑俞还没写完的报告,说,“这东西也不急,等事情都解决了再接着写就好。”
“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他说,“明天要是雨小点的话,你就先回去,到医院看看。”
“……”
佑俞没有立刻答应,似乎有些担心。
毕竟这次来出差的人就只有他跟林科长,他如果走了,就只能让科长自己解决各种事了。
本来安平也计划跟他们一起出来的,临时请了病假。
而且没出这场意外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干完活准备回去了。
谁知突然妖风作孽,暴雨横行。
走不掉不说,还一下子搞出了好多麻烦事。
“……没必要去医院。”犹豫了一会儿,他张嘴说,“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那也不能大意了。”
林科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地笑了笑,说,“这边的事你别担心。”
“实在不行往东上叫两个人过来帮忙就好。不差你一个。”
“等雨停了,水小了——”
“嗡嗡,嗡嗡……”
突然,一个来电打断了林晓的话。
佑俞看到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
林科长扭头看了一眼。
停顿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
递给他。
佑俞低头一看,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沉默地挂掉了电话,装进裤子的口袋里。
“不接吗?”
林科长有些意外地问。
“啊……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佑俞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
“……”
林科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
佑俞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心想自己最好还是什么都别再解释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刚被佑俞按掉的电话很快就又响了。
林科长抬头跟他对视。
看到佑俞有些尴尬的表情,忍不住呵呵笑了。
“赶紧接了吧。”
他笑着说,“顺便问问他能不能来接你……我正发愁明天找谁送你回去呢。”
从椅子上站起来,放了一把钥匙在电脑桌上。
“还有……回去麻烦你跟安平说一声,下次有事就请事假,别跟我装病。”
*~~~~~~~~*
“阿木哥,要出去吗?”
岩木在楼梯口碰到出来拿货的阿茶,对方正一脸喜悦地跟他打招呼。
“是啊。”
岩木笑着说,跟他拍了一下手,“去接一下佑俞。”
“那么早?去钓鱼吗?”
阿茶乐呵呵地问。
“不是。去烟山的一个电站,开车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不早点去就吃不上午饭了。”
岩木跟他解释,一边从后门走去渔具店的柜台,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日志。
“他去山里干什么?”
阿茶好奇地问,不知为何好像有点关心那个岩木总是炫耀的好朋友。
“出差。”
岩木有些得意地回答他。
顿了顿,笑着问道,“是不是还挺酷?”
阿茶哈哈笑了,不知道是赞同还是纯粹觉得岩木有些弱智。
合上日志,岩木跟他交接了一下白天要办的事。
顺便拿了包放在店里的饼干当早餐。
走出商店,到旁边酒店开放的停车场拿车。
因为店铺旁边的市场没有专门的停车处,大家都会在附近租车位停车。
岩木这个很近的车位还是齐叔帮忙给他搞来的。
他走到车旁,撕掉饼干的袋子,扔到一边。
饼干叼在嘴里。
站着先给佑俞发了个信息
边吃边打开车门。
*~~~~~~~~*
佑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一些陌生又特别的景象。
一家有着好多红色金鱼的漂亮水族店。
一个被低矮山丘环绕的静谧的山中湖。
一块落满了雪白梨花的草地。
一间温馨的原木家具卧室。
海岸,夕阳,潮湿的街巷,腥甜的海风。
一个卷发男人摄人心魄的眼睛。
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微笑。
一片困住他的暗无边际的森林。
他踉踉跄跄地逃跑。
摔倒,又站起来。
没有一点希望。
“Know that I loved you so bad……”
“I let you treat me like that……”
“I was your willing accomplice,honey。”
一阵轻盈优雅的歌声,环绕在他的耳边。
忽远忽近,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
“……I watched you fled the scene……”
“Doe-eyed as you buried me……”
“One heart broke,four hands bloody……”
一口微苦的巧克力马芬。
一杯香醇的牛油果奶昔。
明明知道是梦境,却能真实感觉到甜蜜和苦涩。
“The things I did……”
“Just so I could call you mine……”
“The things you did……”
“Well,I hope I was your favorite crime。”
清晨颜色浅淡的阳光。
泛着轻薄白雾的湖泊。
他转过身。
看向身边的人。
时间像是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
又像是那一个瞬间,一直停留在那里……
从来不曾改变过。
……
“……”
佑俞恍惚地睁开眼睛。
感觉到一双有些粗糙的手碰到了他的脸。
带着柠檬草香味的手指,抚摸过他的下眼帘。
帮他擦去了眼泪。
“……”
“……做什么梦了?”
虽然是关心听起来却有些急躁的口吻。
带着一丝嫌弃的笑容,和毫无掩饰的喜爱的眼神。
“一个……很奇怪的梦。”
佑俞恍惚地说,声音低沉,有些压抑。
“多奇怪?”
岩木笑着上车,坐到了座位上。
伸手拉过安全带来,咔哒一声系上。
佑俞这才注意到本来应该走在路上的车正停在路边。
中午的阳光明亮但不强烈。
正好把车内照得温暖舒适。
“……”
佑俞没有回答他,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
“看你睡得太熟了,前面路难走,怕把你颠醒了。就找了个地方让你先休息。”
岩木一边跟他解释,一边打开了引擎,准备重新上路。
“咳……咳咳。”
佑俞咳嗽了两声。
转过头,轻轻笑了。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
岩木看着前方,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个很会关心别人的男人。”
“只是不会对谁都这样而已。”
“……”
佑俞没有说话,笑得更开心了些。
没有反驳他。
转头看向窗外。
“喂,你还没告诉我呢。”
岩木有些不满地提醒他,“做了什么梦能哭成那样?”
汽车在狭窄的山路上转了个很大的弯,开始向上爬。
道路两边逐渐被树木覆盖。
“不要老是喂来喂去的。”
佑俞不高兴地责备他,“我没有名字吗?”
“唉呀……”
岩木并没有在意的样子,无所谓地说,“我们这么好的关系,直呼大名感觉多没意思。”
“少来。喂是你用来叫狗的吧。”
“怎么可能?”
岩木换上了一个调皮的表情,笑呵呵地说,“我不会那样叫我家狗。”
说完还故意扭头看了一眼被他气到的佑俞。
抿了抿嘴,像在抱怨,又像撒娇。
“好啦好啦,小鱿鱼。”
嘴上妥协了,表情反倒更加轻松愉快。
“啊……难道是梦见那天晚上的事了?”
一个坏笑,有些得意的意思。
“你他妈——”
佑俞被他戳到了痛处,忍不住炸毛了,转头送去一个警告的目光。
“再提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岩木哈哈笑了,露出了满意又快乐的笑。
“别啊……”
毫不掩饰内心的幸福。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那个样子的。”
“再警告你一次。”
“好好好……”
岩木乐呵着答应,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笑着,闹着。
音响里一个温柔的女声低吟浅唱。
“The things I did……”
“Just so I could call you mine……”
“The things you did……”
“Well,I hope I was your favorite crime。”
车慢慢走着,时而颠簸,时而平稳。
他们聊着,吵着。
变得小小的。
远远的。
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
渐渐成为延绵起伏的山林里一个毫不起眼的部分。
“……所以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
“快告诉我。”
“……”
“嗯?”
“……我们的前世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