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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鱼和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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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佑俞都没有再去钓鱼。
不过那个人的那张脸,却牢牢地印在他脑海中。
再次见到他又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那天,他跟技术部的其他两个男人一起出差,去了一趟邻镇,干了两天的活,才又一起开车回来。
本来隔天是周末,不必赶着回来的,但是林科长家里有事,就还是决定当天走夜路回去。
结果到勐拉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们都没还没有吃饭,林晓着急回去,就先走了。
留下佑俞和一个叫罗安平的同事。
两人都没什么事,决定找家烧烤摊吃喝点酒,吃点宵夜,放松一下。
他们找了条夜市的街道,停好了车 ,一路走去店里。
安平是佑俞的前辈,比他早进公司两年。
也是个高个儿,身材健壮,一身结实的肌肉。
大鼻子,大眼睛,长得周正,面相和善,看着挺可靠。
虽然比佑俞矮些,但整体的气魄和体格比佑俞强不止一个级别。
可惜安平只是看上比较强壮。
其实胆子可小了。
尽管他自己从来不承认。
“今天那个张叔,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上面的领导提这事。”
安平一边走,一边跟佑俞聊起了工作,“这本来就不归我们管的,现在却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管他的。”佑俞并不在意,“事情解决了就好。”
“哪里好了?到时候开会又要点名骂我们。”
“喜欢骂就让他骂。”佑俞安慰道,“又不会疼。”
“……”
安平看了佑俞一眼,叹了口气,说,“还不是怕丢人。”
佑俞呵呵笑了。
“……没人在意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看到前面的人行道上聚集了几个人。
争吵声激烈。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两人看了一会儿,对视了一下,决定绕过去。小心不要被牵扯到。
他们沉默地走过去,经过了。
然后佑俞回头瞟了一眼……
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卷发男人。
蓬松的卷发被扎起了一半,翘在脑后。
敏锐又机警的眼神,透过包围着他的两个男人肩膀的缝隙。
落到佑俞的身上。
像某种凶险的夜行动物,目光明亮,又无畏。
跟他的视线对上了。
佑俞心里忽然咯噔地跳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回过头。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
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从心里涌出来,扩散升起。
“……”
安平回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会儿,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跳了一下,抓了一下佑俞的衣服。
挤着他往马路中间靠了过去。
“卧槽……”
绕着往前走了一段,才转头看着佑俞,问:“……那不是岩木吗?”
“……”
佑俞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嗯。”
“……”安平再次回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人群,慌张地说,“他……已经出狱了啊。”
“嗯。”
佑俞小声回道。
“真可怕……刚刚……盯着我们看……”
安平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佑俞忍不住笑了一下,拉着他往前走。
稍稍放慢了脚步。
“……”安平还是忍不住往后看,说,“……吓死我。”
“又没看你……”佑俞说,有些无奈地笑着。
“他真是胆大……”
安平撇了一下嘴,说:“才出来多久又敢闹事……”
“怕是觉得外面不如里面过得舒服……”
“……”
佑俞没有回应。
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前方。
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岩木的脸。
他的那双眼睛。
心脏还在不停砰砰跳动。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
孔雀湖。
位于勐拉市的北方。
被三座高低不同的山环绕。
开放的一方形成一片宽阔的湿地,像孔雀的屏,因此得名。
周围的山林树木茂盛,终年翠绿,是典型的亚热带雨林景观。
湖身蜿蜒细长,蔓延伸进山间。
形成溪流,瀑布。
沿河走,可以看到各不相同的水边景色。
湖里资源丰富的鱼群。
距离城市不远,沿着金孔雀大道一直走就能到达,一直受到当地钓友们的喜爱。
周末的一个清晨。
佑俞在宽阔的空地停下车,拿着钓鱼的工具,背着鱼竿,沿着狭窄的小路下山。
在接近水面的草地上,看到了岩木。
背对着水面站着。
对方似乎没有期待见到他。
听到动静后回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带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显眼的浅棕色卷发,嘴角贴着个创口贴,眼角一片淤青。
“……”
佑俞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下去。
岩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看他没有逃走,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早啊。”
用他明朗的声音说。
“……”
佑俞没有理他,走到水边,把手里和肩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来。
天气已经暖和了些,他今天没有穿外套。
直接蹲下去,准备钓鱼的工具。
“……”
岩木低着头看他,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佑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铅皮,熟练地裹到骨架上。
“你不钓鱼,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岩木有些意外。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
回过神想了一会儿,说:“……看风景?”
“……”
佑俞捏了一下裹好的铅皮,转过头去拿盒子里的鱼线,拉长了剪断,手指又开始忙碌起来。
“你不看店吗?”他问,“大白天的。”
岩木认真地想了想,问。
“为什么要看店?”
“……”
佑俞皱了皱眉,说,“我以为你在那里工作。”
“哦……”
岩木回忆起了那天的事,笑了笑,说,“那天齐叔恰好有事,让我去帮忙而已。”
“帮忙?你们认识?”
“他是我舅舅。”岩木回答,“……虽然叫叔。”
佑俞有些意外。
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湖边。
观察了一下四周。
然后检查鱼竿各个部分的连结。
看完一遍后,拉了一下鱼竿,往后拽了一下,唰地甩出去,带着鱼饵的鱼钩噗通一声,掉进水中。
岩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怎么弄的,那个。”
“什么?”
“甩鱼竿。”岩木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说,“第一次见人那么挥的。很帅啊。”
“……”
佑俞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没想到岩木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要他的鱼竿,说:“我试试。”
“……”
看佑俞没有动作,岩木突然挤了他一下。
强行抢了他的鱼竿,往后一拉……
把鱼钩猛地扯出了水面。
“喂……”
鱼钩被水面的张力反弹,从水里跳出来,咻地朝他们飞过去。
差点飞到岩木的脸上。
“小心!”
幸好佑俞及时反应过来。
挥手一把抓住。
手心立刻被刺痛了。
“……”
岩木呆住了。
看着佑俞摊开手,掌心被带着倒刺的鱼钩勾破了。
鲜血渗出来,沿着他的掌纹流得到处都是。
“啊……对不起对不起!”
岩木吓了一跳。
慌张地扔掉鱼竿,本能地去拉他的手,碰到以后却又尴尬地放开了。
好凉。
“……”
佑俞握起手,往后退了一步。
苍白脸稍稍红了一下。
“没事。”他说,“没多严重。”
“……”
岩木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有些愧疚地抿了一下嘴唇。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伸手进自己的口袋里胡乱抓了一把,掏出了一串钥匙,缠着的耳机,一颗水果硬糖……
和一个揉皱了了创口贴。
他慌张地把创口贴拿出来,剩下的东西又塞回兜里。
递给佑俞。
“恰好还带着一个。给你。”
佑俞犹豫了好久,没有动。
“……去洗一下吧?”
岩木担心地看着他,又说,“前面租船的地方有厕所,那里的水是干净的。”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作势去拉他,“我跟你去。”
“……我带着水。”佑俞说。
“哦是吗?在哪儿?”
“背包里。”
“你……”他看了一眼佑俞不停滴血的手掌,有些担心地问,“我帮你拿吧?”
佑俞犹豫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
岩木回头看了佑俞放在地上的背包,打开就看到了一瓶未开的瓶装矿泉水。
利索地拧开,然后靠近他,拿过了他的手。
佑俞稍微挣脱了一下。
但岩木没有放手。
他就没再坚持。
看着岩木拉着他的手,用干净的水冲洗他的伤口,一边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度。
“还好,不是很深。”他轻声说。
新鲜的血液很快就跟清水混在了一起。
他又倒了一点水把它们冲淡。
血水顺着佑俞的手流下去,从手背落到岩木的手掌中。
“……”
佑俞看了看手心的伤口。
又看了看岩木捏着自己的稍微有些颤抖的手。
血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在草地上。
那种强烈的**又开始汹涌袭来。
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好想……
“让它自然干了吧。”岩木抬头看他,“先别碰。”
放开佑俞的手,他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一点的矿泉水,把盖子拧上。
“……”
然后抿着嘴抬头看了一眼佑俞。
钓鱼是钓不了了。
他想了一会儿。
厚着脸皮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
“反正机会难得,不如你就……教我钓鱼吧?”
*~~~~~~~~*
佑俞坐在草地上,看了一眼贴在手心的创口贴。
动了动,发现其实并没有很好的粘上去。
忍不住回想起岩木刚才给他贴创口贴的样子,撕开后拿着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贴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拿着鱼竿站在湖边的岩木。
其实他并没有答应要教他,单纯只是想要报复,所以跟他说,让他拿着鱼竿站着等着就好。
没想到岩木乖乖照做了。
一开始还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别说话,别出声,别动。”佑俞跟他说,“好好感受鱼竿的动静,盯着浮标。”
“……”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待不住了。
虽然佑俞看出来了,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看水,看看山,看看天空。
看看他。
他知道关于岩木的很多事。
可能比一般人知道的要多一些。
岩木比他大三岁。
是勐拉二高的学生,跟他姐姐佑勤是同班同学。
他高中时候最好的三个朋友,一个叫何寒,一个叫陈然。
三个人都是学校有名的问题学生,校里校外,四处闹事,惹事生非。
赌博,打架,逗女生。学校里欺负同学,学校外到处鬼混。
不过也没有真的犯什么大错。
最多就算三个调皮的孩子。
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
“……这河里真的有鱼吗?”
岩木实在站不住了,左右晃了晃手里的鱼竿,满脸不耐烦。
佑俞回过神,对着他的背影扬了一下眉毛。
“不是让你别动吗?”他说。
岩木回头看他,抱怨道:“我站不住了。”
“……”
佑俞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稍稍弯腰,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想了想,说:“你拿起来看看,鱼钩。”
岩木照做了。
“啊?”
拎起来,发现鱼钩已经空了。
“鱼饵呢?”
“被你晃没了。”
佑俞说,伸手握住鱼竿,把鱼钩荡过来看了一眼,“给你换活的试试。”
“……有什么区别吗?”
“对现在的你来说,没有。但至少不会那么轻易消失。”
佑俞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鱼钩,没有什么变形,还可以继续用,就没有换。
蹲下去,在工具盒里找到了一个更小的盒子,递给岩木。
“知道怎么装吗?”他问。
“……”
岩木没有回答。
把鱼竿靠在肩上,抱着站着,打开了小盒子,看到里面躺着蠕动着缠在一起的好多蚯蚓。
“呃……还在动啊。”
克制不住脸上厌恶的表情,把盒子拿了远远的。
“……”
佑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站起来,把盒子拿过去。
揪了一条出来,直接用手把扭动着身体的长虫掐断。
弄成一小节。
只剩一部分的蚯蚓却还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
岩木撇了一下嘴角,皱起了眉。
“有三种挂法。”
佑俞面不改色地拿起鱼钩,说,“腰挂,节挂,尾挂。”
“腰挂,简单来说就是从把鱼钩从它腰的地方垂直穿过去。”
说着,他用鱼钩干脆地戳进蚯蚓的身体,轻轻一挑,鱼钩尖端就从它身体的另一头冒了出来。
挂着模糊的血肉。
岩木忽然对他的演示感到生理不适。
但是佑俞没有停下。
他把鱼钩上的蚯蚓拿起来,递过去给他看。
“我知道了……”
岩木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
然后佑俞忽然把还在动的蚯蚓啾地扯掉,伸手去盒子里掐了一段新的。
“节挂,就是把鱼钩从它的身体中间……”
他一边说,一边把鱼钩插进蚯蚓的身体……
“然后顺着他的身体方向走,将它全部挂在鱼钩上。”
将蚯蚓强行从整个鱼钩上穿过去,让它变成了鱼钩的形状。
没有被钩针穿透的部位,还在轻轻颤抖着。
“……”
岩木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看上去很冷静,甚至还有一点……愉快。
忽然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想要继续演示的佑俞,说,“就先试试这个吧。”
“……”
佑俞抬起头看他。
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却让岩木觉得有点可怕。
“……”
他拿过佑俞手里的挂着蚯蚓的钩,沉默地转过身去。
*~~~~~~~~*
岩木推开渔具店的门,看到了坐在柜台后面看店的员工阿茶。
阿茶是个邻国来的小伙子。
深色皮肤,塌鼻子,大眼睛,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
他中文说的不是很好,但基本的交流没有问题。
随时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好像见谁都很开心。
虽然说话不是很机灵,但显然比一脸凶相的岩木更像一个称职的店员。
“齐叔呢?”岩木看了看周围,回头问他。
“不在外面吗?”阿茶似乎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刚刚还在那里看见他呢。”
岩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准备从后门去房间。
他住在商店二楼的房间里,上去的楼梯在商店的后门。
没走几步,余光瞟到店里摞在一起的鱼竿。
忽然停下了脚步。
“……”
认真地盯着看了起来。
岩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轻轻握了起来,回想了一下今天拿过的那根鱼竿的手感。
然后凑过去找了一下,拿起其中一支,抽了出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吓得岩木差点把手里的鱼竿扔了。
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壮汉推开门,大步走进店里,把怀里的箱子咚地扔到了地上。
“……”
抬起头看着岩木,抱着手,声音嘶哑,中气十足,扬起一边眉毛问,“你在看什么?”
他留着寸头,剑眉,目光锐利,精神抖擞。
模样看起来有些凶悍。
腮帮子上有一道长长地伤疤。
“我……看看鱼竿。”
岩木对他笑了笑,怯怯地把手里的鱼竿放了回去。
这世界上他唯一害怕的人。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训得住他的。
……这家渔具店的所有者——他舅舅,齐叔。
齐叔看他把东西放下,也没再问他,顿了顿,转了话题。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岩木偷偷看了一眼阿茶,阿茶跟他对视后立刻转过头,假装在看电视。
“去……去玩了。”他说。
“跟谁?”
齐叔问,语气越发强硬。
“……朋友。”
“女人吗?”
岩木愣了愣,有些尴尬。
“呃……嗯。”
“……”
齐叔轻轻哼了一声,说,“你最好别跟我装傻。”
“没有没有。”他连忙挥手摇头,“没骗你。”
齐叔歪着嘴沉思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纸箱子,对他说:
“……把这些货上了。晚上我来看。”
“……”
岩木有些不情愿,但是不敢反抗。
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齐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阿茶一眼,说:“你别帮他。”
“否则连你一起罚。”
*~~~~~~~~*
“我靠,真是要疯了。”
岩木坐在酒吧的沙发上,瘫了下去,两眼无神,“最近每天都被齐叔管着,哪儿都不让去。”
他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天天让我干活……累几把死了。”
何寒靠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笑着说:“谁叫你又打架。”
“……”
想起那天的事,岩木抿起嘴,表情变得更难看了,“是那傻逼先来惹我的。”
“这根本不是谁惹你的问题。”
何寒认真地对他说,“你应该感激他没有报警,否则我们又要几年见不着面了。”
岩木不高兴地嘁了一声,没有反驳他。
那天他确实不该动手。
但是他已经忍了好几下了,最后实在没忍住。
“基本的社会规范还是要遵守的。”
何寒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说,“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岩木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对方却哈哈笑了。
露出两颗虎牙,浓浓的眉毛挑了起来,拉开了间距,让他嬉笑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欠抽。
眼睛变成一条弯弯的缝儿,黄色的皮肤有些泛红。
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根。
何寒跟他,有很多年的交情了。
可以说是吃过一碗饭,睡过一张床,穿过一条裤子的兄弟。
就连去年假释出狱,都是齐叔跟他去接的他。
“但是也不至于连我去哪儿都要管吧?”
岩木抬起右腿,翘起来,搭在左腿上,说,“又不是小孩了。”
“诶?”何寒摆了一下手,认真地说,“需要监护人可不只有小孩。”
岩木愣了愣,眯起眼睛。
“……你骂谁呢?”
何寒呵呵笑了,看了一眼空掉的酒瓶。
“不是骂你。我只是想跟你说,人呢,肯定是要被管着的。”
往前凑过去一下,拿了一瓶新的酒,打开。
“你不想让齐叔管,那你就找份工作,让老板管。”
“或者找个媳妇,让媳妇管。”
“你都不想要,那就只有被警察管了。”
“……”
岩木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你至少找点事儿做。”
何寒把酒倒进空着的玻璃杯里,灌满了,“整天东游西逛的。不止齐叔担心,我也担心。”
“……”
岩木抿起嘴,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抢走了何寒手里的酒杯。
动作太大,把杯里的酒都晃洒了,湿了一地。
一口喝干净。
“没必要。”他说,“现在这样挺好。”
“……”
何寒扬起眉,无奈地看着他,掸了掸粘在裤子上的水珠,“那就不要抱怨齐叔,他对你已经很好了。”
顿了顿,又说,“你好好想想……除了他,还有谁敢留你?”
这句话戳中了岩木的痛处。
他表情一沉,唰地站了起来。
歪了一下,稳住了。
红着脸,生气地说:
“谁都不敢。我知道。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谁他妈都别管我……!”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大步挤出热闹的人潮。
*~~~~~~~~*
天气晴朗的清晨。
岩木穿着白色的卫衣,运动裤,一双厚重的拖鞋。
帽子被拉起来戴在头上,遮住耳朵。
蹲在湖边,皱着眉,纠结着手里的线团。
“靠……麻烦死了。”
他一边动手一边回忆。
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盒子,一个崭新的鱼竿,一个小桶,和一个折叠椅子。
一大早背着那么多东西走路过来,已经让岩木憋了一肚子的气。
最近就没一件事顺心。
烦死了。
为了逃避齐叔,他强迫自己5点爬起来。
悄悄溜进店里拿了东西,趁着齐叔还没有过来赶紧离开。
一个人来到了孔雀湖。
“……”
看着网上的教程,自己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把钓钩组装好。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鱼竿,试着甩了一下。
搞定。
满意地抬起头,看向湖面……
突然想起鱼饵没有拿。
“……”
岩木表情僵硬地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愤怒值逐渐飙升到了极点。
“啊……!”
他耸起肩,生气地把鱼竿扔到草地上,一脚踢翻了放在一边准备用来装鱼的水桶。
红着耳朵,握起拳。
“……”
妈的。
背了那么多的东西过来,最重要的反而没带。
简直是太愚蠢了。
岩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环顾了一下周围。
然后看向不远处悠然垂钓的老人。
立刻萌生了想要去抢的冲动。
“……”
反正就是一点鱼饵而已。
借也行。
不不,不要。
别惹麻烦。
心里的一个声音对他说,自己去挖吧。
昨天刚下过雨,周围的泥地里肯定到处都是蚯蚓。
“……”
岩木抬起头,向着不远处的空地看去。
忽然发现……
那个瘦高的男人来了。
*~~~~~~~~*
“喂。”
佑俞听到了岩木声音,回过头。
看到岩木背着鱼竿,挂着个包,提着水桶,腋下夹着折叠椅,心情愉快地朝他走来。
忍不住皱起眉,一脸嫌弃。
“干嘛那么紧张……?”
岩木对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哗地扔到草地上,“我又不抢你东西。”
说着,把折叠椅打开,放好。
把身上挂的小包脱了下来。
完全就是一副要在这里开工的架势。
“……”
佑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了岩木浅色眼瞳的明亮眼睛。
听到他用明朗的声音说:
“把你的鱼饵给我。”
“……”
佑俞抿了一下嘴,说,“这不还是抢了吗?”
“那借我。”岩木一点儿都不害羞地纠正了一下,“下次还你。”
“……”
见佑俞没有动,岩木主动走过去。
弯腰拿起了佑俞的工具盒,啵地打开来,自觉地扣了一点鱼饵泥。
然后开心地拿着走了。
盖子也没有合上。
坐到自己的折叠椅上,低着头折腾。
“……”
佑俞抿着嘴,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回过头去。
决定不要理他。
*~~~~~~~*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岩木一边把鱼饵粘到鱼钩上,一边问。
“……”
佑俞安静地钓鱼,没有说话。
“是本地人吗?”
“……”
“多大了?”
“……”
“感觉你比我小诶。”岩木自顾自地说,“我今年25。”
“……23。”
岩木听到佑俞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有些得意。
“那你应该叫我哥。”他说。
“……”
佑俞回头看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岩木真诚地说,“哥帮你收拾他。”
佑俞没有回应他。
稍稍垂下眼脸,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转回头去,看着自己的前方,说:
“先把你抢了的东西都还给我再说。”
“我什么时候抢你东西了。”
岩木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别诬陷人。”
“……”
弄好了鱼饵,岩木从椅子上站起来。
双腿分开,把鱼竿甩到身后。
往后倾了一下。
做了个打棒球的姿势。
停顿,然后挥动手臂把鱼竿从后往前猛地甩了出去。
咻地一声。
鱼钩从头顶上方划过。
然后……跟鱼饵在空中分离了。
鱼饵噗通掉进水里。
鱼钩软绵绵地,摇摇晃晃地落下去。
“……”
岩木看着远方呆了一会儿。
顿了顿,暴躁地把鱼竿扔到了地上。
抬头对上皱着眉看着他的佑俞……突然有些尴尬。
调整心态露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早已展露无遗的烦躁。
然后气呼呼地弯腰去捡地上的鱼竿。
“……”
佑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抬了一下手,收起了自己的鱼竿。
*~~~~~~~~*
“没有必要那么夸张。”
佑俞轻轻地碰了一下岩木的脚,让他缩回去些。
“你的目标只是要把鱼钩扔到合适的位置,别那么用力。”
然后握着他的鱼竿稍微往后拉了一下。
“靠惯性就好。虽然鱼竿不同手感不同,稍微适应一下就好了。”
“……”
岩木稍稍抬起头,看着佑俞,发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他稍稍睁大了眼睛,打量了一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佑俞,说:“……你好高啊。”
佑俞扭过头看他。
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
“我很少抬头看人。”岩木说。
相对南方人来说,他本身就挺高的。
“你有一米九吗?”他问。
“……没有。”佑俞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一米八七。”
“我靠。”岩木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好奇地问,“那么高什么感觉?”
“……”
“你能看很远吗?”他指了指湖面,问,“视野是不是很宽阔?”
“……”
“会撞到头吗?”
“……”
“爬山的走在前面可以帮大家开路吗?”
“……”
“打架也很方便吧?身高压制。”
“……”
“不过就是看起来瘦了点。”
“……”
“不然就很牛逼了。”
岩木自顾自地说着,对佑俞的臭脸完全不在意,“练一身肌肉,走到哪里别人都得让着。”
“不用动手别人都知道不好惹。”
“省去好多麻烦。”
“……”
佑俞咬了咬牙,放开了他的鱼竿,说,“自己弄吧。我要走了。”
“啊,别啊。”
岩木伸手抓住佑俞的手腕,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要教我吗?”
“……我说什么你在听吗?”
“刚才没有。”他坦诚地说,“现在听着了。”
佑俞转过身看着他,跟他对视。
“那你听好了。”
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拿上你的东西走远点,别再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