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月白》TDL

48、复苏

　　秋浔本来已经睡熟了，不知道为何突然睁眼醒来。

　　这一醒，便与阿玘四目相对了。

　　阿玘一直在看他，毫无防备地与他对视，先是愣了下，然后慢慢翻过了身。

　　那个眼神……

　　秋浔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便凑到阿玘身后，想让她回身。

　　阿玘似是犹豫了下，终于回身看着他。

　　秋浔与阿玘在沧溟重逢已有半年了。阿玘始终是不言语，无记忆的状态。他也没有强求，毕竟能找回她，他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

　　更何况，两人的关系无疑更近了一步，再也没有什么能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些日子，秋浔想了很多，把两人之间的事从头到尾反刍了很多遍。

　　她初次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当自己为朋友照顾一个人。可日久天长，石头缝都能长草，人的心毕竟是肉做的。

　　她那么美好，像月亮光化成的，而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些事情，既然来了，再压抑，再欺骗，也是挡不住的。

　　第一次为她过生辰那日，他看到她的眼睛，有了不该有的冲动，幸好压制住了。他觉得那是一次特殊事故，是本可以避免的，为此后来的日子，那些满月夜，他小心谨慎，尽量不与她对视，并常用冷香醒神。

　　不仅如此，他也或委婉或直白地提醒她，满月夜，尽量不要看别人的眼睛。

　　她既是月亮光，他就该一直护着她这份清透和明亮。哪怕对方是亓深，他也对她千叮万嘱，让她在那一晚不要与他独处一室。

　　未料事与愿违，他回来面对那一切，肺都要气炸了。

　　她怎能如此，不将他说的话当一回事。

　　她怎能如此，不将她自己当一回事。

　　就算对方是亓深，也不行。

　　可那时的他未曾深想，他那些气性，到底是来自哪里。

　　然后亓深前脚刚走，他就把人带跑了。他想干什么，现在也说不清了。

　　许是没料到她真的愿意和他走。

　　他那时也是傻了，怎么就笃定她和亓深有了什么，所以这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头上。

　　因为他想不通，她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哪怕让自己误会，哪怕两人要被迫分离，她都死咬着这个秘密不肯松口。

　　现如今，他终于明白，这份深情或许早早就开过花，结过果，可惜眼下，她全都忘了。

　　可刚刚，她那个眼神……与她这段时间看他的样子都不同。

　　那个眼神分明……

　　阿玘转身面向他，又是平常平静无波的样子。刚刚的神色如同幻觉，是午夜梦回的虚影。

　　“阿玘……”

　　秋浔轻轻抚摸阿玘的脸颊，细细的皮肤表面微微发凉。

　　阿玘看着他，有些恹恹的，像是要睡了。

　　秋浔眼眶发热，他向前，将阿玘搂在怀里。

　　“是师父有私心，给你下咒，让你心痛了，所以你想不起我，是不愿意原谅我对吗？”

　　当年在沧溟，秋浔给阿玘下咒，要藏起她的这部分记忆，其实本来毫无必要。

　　他只需把话与阿玘说清，她会不走吗？不会，她会很难受，但她会乖乖离开。她连那个秘密都能藏住，她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就是因为他卑鄙，自私。

　　他藏起那部分记忆，就是怕阿玘忘了他。

　　“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会这么做。”秋浔也不管阿玘能不能听懂，自己念叨起来就没完，“不就是因为我来晚了吗，就得承认你应该属于别人，就得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走，就得等着你把我忘了，呵……”

　　他低声笑起来，“我不认。”

　　来晚了有来晚了的办法。让步有让步的技巧。

　　“我让你疼了，这是我唯一不愿的，但是……你不能不疼，你不能走了就当没我这回事了。”

　　秋浔又收紧了一点自己的手。

　　“你拿药迷晕了我，你也强迫我了，是你先下手的。然后你又不告诉我，给我添堵，让我接了盘，又不知道接的是自己的盘，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咱们能不能扯平了啊……”

　　他揉了揉阿玘的后脑勺，“说到底，你怎么想的，我要带你走，你就真走啊，都说了，我们一男一女，很多事情就是讲不清楚的，我对你动心思，能全怪我吗？”

　　他压低声音又凑近了阿玘一点，“还有现在，算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就上赶着……都给你了。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个准话，给个名分啊。”

　　说完这些，秋浔像是有些累了。以往他也会有的没的说一通，阿玘通常是不理的，人都睡过去了。

　　今天他也是一通念叨后，准备继续睡了。

　　突然，他觉得阿玘好像轻轻动了一下，但也没当回事。又过了一会，他感到阿玘好像在轻轻发抖，他的前襟感觉凉凉的。

　　他拉开距离，看她的脸。

　　阿玘鼻子红红的，眼睫都湿了，眼睛一眨一眨的。

　　“阿玘……”他呆住了。

　　阿玘像是不想面对，重新把脸埋到他怀里。

　　可他不依不饶。

　　“阿玘，你哭了……为什么……”

　　这段时间，阿玘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可如今，她哭了，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

　　“阿玘，你……”秋浔支起身，从上方看着阿玘的脸，观察她的神情。

　　阿玘也不再躲闪，睁着水洗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只是一个眼神，什么都不必再多言。

　　秋浔的眼眶又热了。

　　他俯下身，含住她的唇。

　　最难得，是失而复得。可老天眷顾他，竟给了他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