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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你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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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的年终总结会议开了一整个上午,今年重中之重的东部新区开发计划初步大获成功,殷龙亦大手一挥嘉奖了一系列参与人员。
庆功晚宴上久不曾露面的殷丰源和徐芸也出席了,董事长一身笔挺西服,即使年过半百英姿仍旧不减当年,夫人则是穿简单大气的修身礼服,低丸子盘在脑后,看起来温婉极具亲和力。
宴会厅上的每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毕竟刚发到手的翻倍年终奖金是实实在在的。
殷龙亦兴致缺缺,但避免不了一些场面社交,他和公司几位高层简短地交流一番过后走进了休息室,整场宴会他端起酒杯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更没有抿过一口。
他还记得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要如此劳累的原因,原本是想早点把所有事情忙完好去庆州陪陪付西漫,但变故比计划来得要快,在他还没来得及完成一切的时候,她却已经先开口说了结束。
结果不是想象中的结果,但殷龙亦仍然选择用工作的过程来麻痹自己,总比浑浑噩噩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要好。
其实也还算幸运的,他有些自嘲地想,至少他现在只是感觉到累,而不是痛苦。
累毕竟可以消除,但痛苦呢。
殷龙亦将领带扯开了一些,身体放空地倒在了休息室沙发上。头顶灯光很亮,他用手背盖住眼睛,耳朵里还能依稀听见门外嘈杂的人声,但就是这样不太安静的状态下,他还能陷入一场短暂的睡眠。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他在睡梦中依旧不太安稳,似乎回到小时候的场景,在平城小镇,他和洛微并肩走在一块儿,好像是回家的路,但脚底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梦里的画面不断颠倒,晃得殷龙亦头疼,他想张口去喊洛微的名字,可没办法发出声音。身旁的洛微也诡异地一言不发,他心下奇怪,于是扭头一看,洛微原本站着的位置深陷出一个黝黑的巨洞,而她被吞噬在其中,身边还躺着一个无声无息脸色发白的人。
竟然是付西漫。
洞里黑得纯粹,越发显得她脸上的那层白恐怖骇人。
哪怕是在梦里,殷龙亦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只因为这个状态下的付西漫看起来,俨然像一个死人。
他急切地跳进洞里想要救人,可那洞像有生命一样,牢牢将他吸在里面,徒劳的挣扎使他的双腿越陷越深,他眼睁睁看着付西漫就在自己面前被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
“西漫!”殷龙亦从可怕的梦里猝然惊醒,眼前是一片亮堂的灯光和整洁的室内环境,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宴会厅的休息室里,梦里的一切其实没有发生。
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回过神后又捂住脸无声地笑了笑。
付西漫现在在做什么?殷龙亦不知道,他梦到了她,她也不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也算扯平了。
公司的晚宴结束后,殷家还有专门的家宴要办,这是每年雷打不动的传统,今年碰巧都撞到了同一天。殷龙亦也早早答应过殷丰源今晚会回家里住,他长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打算起身离开。
休息室的大门这时冷不丁被人从外面打开,周柯然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神情十分慌张的样子:“殷总,我总算找到您了,您手机一直打不通。”
殷龙亦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开了静音。他再抬起头,微皱着眉看向周柯然,轻斥道:“这么慌张做什么,进公司都多少年了也没点长进。”
“我不是……”周柯然一着急就打起了结巴,狠下心咬了一口舌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接到庆州那边司机打来的电话,说付小姐出事了。”
殷龙亦的眼神顷刻间暗了下去:“你说什么?”
——
殷龙亦上一次动用自己的私人飞机还是送付西漫回庆州,这次事发突然,临时申请航线已经来不及,出发去机场的路上他给一个熟人打了电话,开了后门才在最短的时间里排出了航班。
落地后立即有专车接他去往庆州第一人民医院,在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中,他的情绪还算是镇定的。但真等到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隔着一道冰冷的玻璃,亲眼看见付西漫插/着呼吸机毫无生气的那张脸,殷龙亦周身的血液像在那一刻尽数冻结,他差点站立不稳,幸好有医护人员及时在他身后伸手扶了他一把。
“腹部中了一刀,肝脏破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患者失血性休克,好在送来医院及时救治,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等她醒来再观察二十四小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在耳旁说了很多专业术语,殷龙亦脑子里有成片的嗡鸣声在滋扰他的思维运转,他无法判断医生都说了什么,只抓取到关键词“没有生命危险”。
“她不会死是吗?”他喉咙哑得不成样子,发出这几个字似乎变成一件困难的事。他在来的路上听司机告诉他,付西漫被人捅了一刀,在肚子上,正在医院紧急抢救,后面的话他再也没敢听下去。
医生点头,肯定道:“不会,请放心。”
许多话都飘渺得难以听清,只有这几个字无比清晰。
殷龙亦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但他的声调还是发着抖:“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理论上来讲,基于患者安全考虑,监护室里最好不要有非医疗人员随意进出,以防感染风险。
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神色恍惚,眼眶通红一片,刚才如果不是自己伸手扶了他一把眼看着他就要跌倒在地,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死气沉沉,他看起来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想到这里的医生于心不忍,于是说:“可以,我让人拿隔离用品过来。”
在护士的帮助下,殷龙亦穿戴好了隔离衣、帽子和口罩,期间他如同灵魂出窍,整个人没有一丝神智。护士替他消毒双手,他的两只手不正常地抖得厉害,护士用力按住他,同时出言鼓励道:“先生,您请振作一些。”
医院里的生离死别都是常态,护士早已见过太多,心无波澜。她眼里的殷龙亦已经算是幸运的,因为他牵挂的病床上这个人没过多久就能醒来,而天灾人祸前,又有多少人甚至来不及见到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
殷龙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监护室,病床上的付西漫依旧睡着,呼吸很浅。他神经质地扭头去看心电监护仪,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滴滴”地发出声响,这声音微弱,在他耳里有如天籁。
付西漫颈间、腹部都贴着纱布,当中透出丝丝血迹,她的脸色白到透明,呼吸机罩住的脸上有明显的肿起和淤青,几道颜色交映得令人触目惊心。
殷龙亦牙根快要咬碎,这痛感让他保持住清醒,他颓唐地在陪护椅上坐下,视线片刻不停地注视着付西漫,生怕一眨眼她就不在了一样。
他记得平时她最娇气怕疼,随便一点小伤都要哼上很久,有时折腾起来他力道稍微大了些,她会咬着唇掐他的后背,喘着气说你轻点。
他偶尔会听,多数时候都是一上头就拉不回来,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经常把她惹得红着脸没力气地骂他。她嗓子细,就连骂人也是动听的。
这些甜蜜的记忆在每一个殷龙亦疲倦不堪的时刻支撑着他度过,现在回想,他还能清楚记得帧帧细节,明明是一个鲜活生动的人,怎么会转眼间躺在他眼前需要靠着仪器辅助呼吸。
他想到头痛欲裂,抬手抚着太阳穴揉了一会儿,收手时猝不及防地摸到自己眼角滑落的泪。
不久前那个梦里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和现在床上躺着的付西漫逐渐重合在一起,殷龙亦难以自控地哽咽起来。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未来,他这一生后悔过的事屈指可数,现在他追悔莫及,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庆州,如果当时在云市不顾一切地留下她就好了,哪怕她怨他恨他,起码她还能平安无事。
西漫,拜托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殷龙亦轻轻握起付西漫的一只手放在脸旁蹭了蹭,接着他在床边深埋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他尝到泪水的味道,又苦又涩,他痛苦地想,眼泪原来和他的心脏是一个味道。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却久久等不来殷龙亦,家里的殷丰源忍住怒意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爸。”
气头上的殷丰源没有听出儿子语气里的消沉之意,他诘问道:“殷龙亦,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的家宴所有人都到了,我还提前通知过你,为什么你人到现在也没有来?”
听筒里许久没有声音传来,殷丰源蹙眉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依旧处在通话中:“你说话,殷龙亦。”
“对不起,爸,”殷龙亦语调很低,带着不常见的泣声,停顿了半晌才接着把话说完,“我可能……需要请很长一段时间的假,直到西漫痊愈出院,这期间我没办法正常工作了,求您原谅。”
殷丰源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他的气瞬间消下去很多,僵硬的口吻也缓和下来:“西漫是谁?你好好说,儿子你别哭。”
电话另一头的殷龙亦闻言,眼里的泪落得更加汹涌,他的嗓子眼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快速将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