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NEXT》枝枝门徒

5、第5节 研究员们

　　而今天，等待在模拟室的研究员只有一人，他身上的识别牌简单粗暴地写着99号。

　　“进舱，和阿蒙神进行今日份的同步。”99号对步入其间的亚历山大说：“3号模拟舱，今天主要扫描你的睡眠区。”他抬眼看着亚历山大，用冷淡的口吻说：“进去之前，先说说你最近的睡眠情况。”

　　“最近我总是感觉困，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原因……”

　　“你是说冬眠效应吗？”不等亚历山大接话，他又说“也许有些道理，但是根据数据分析，大概不适应湿舱驾驶也是原因之一。”

　　“和湿舱驾驶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每次从湿舱模拟器里出来都意志消沉的样子……就算没有感应记录，我们这些老头子又不瞎！你一不自在，身体就会有多余的反应，当然比干舱模拟状态累咯。”99号一边数落着，一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你需要更多的模拟湿舱环境，直到和干舱环境一样自在才行。”

　　“所以，不去4号湿舱模拟器吗？”亚历山大感觉有点接不住这位99号的语义。

　　“4号舱还在调试，为了让你舒服点儿，54号已经昨夜调试了一宿，但是还没有完成，所以，今天还是3号实验舱……赶紧换好试验服，别拖拖拉拉的。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婚礼吗？”

　　“你也知道丽莎结婚？”

　　99号朝设备柜那边努努嘴，说： “丽莎今天送来了喜糖，还说晚上邀请了你和你的配偶。所以，你有配偶了吗？多久了？”

　　“您怎么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呢？我们之间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吗？”

　　“她是血族吗？是纯血吗？属于哪个家族？你们是否准备生孩子？准备胎生还是去孵化机构呢？”

　　“99号。”亚历山大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我可以进舱了吗？”

　　“先回答问题，再进舱……难得我突然对你这个纯血小混蛋的私生活感兴趣了，为什么不满足可怜的、被囚禁的99号老爷爷的好奇心呢？”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你今天有点反常啊，99号，难道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吗？”

　　他一眼撇到字纸篓里那张鲜艳的包装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法国酒心巧克力所含的朗姆酒数量，足以使滴酒不沾的老人产生超乎平时的兴奋感。

　　突然，他看见红色的液体从99号的耳朵里流了出来，然后是鼻孔，然后是……眼角。甚至99号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不妙，亚历山大对自己说：看来是做不成扫描了，至少在99号的操作下是不成了……亚历山大触动了个人终端上的呼叫键，并在特殊安保人员到来前回答了99号的问题。

　　“我结婚三年了，他是个男人，人类。我们不会有孩子的，并且，一旦有机会返回那台stand alone的契约机，我们就离婚。”

　　“拉斯维加斯的那台stand alone契约机？哈哈哈哈哈哈，那在过去可是个了不得的网红打卡地呀！”99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哎呦哎呦了好一阵，才顺了顺气。“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么多年了，它居然还能用吗？”99号喘了一大口气，又接着说道：“这就是命运啊，我的孩子，希望女皇陛下没有为难你俩。”

　　“女皇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件事。”

　　亚历山大看着安保和医务人员组成的小队冲出电梯，朝着两人所在方向而来。

　　99号也看到了那些人，还算清醒的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他摇晃着站起身来，脱掉染血的白大褂，凑到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 “女皇可一直盯着你呢，我的孩子。如果你对配偶还有感情的话，在那一时刻到来之前，还是跟他分手吧。” 亚历山大想问他‘那一时刻’是什么意思，但99号已经被那队人带走了。

　　顶替99号上岗的是46号，他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46号冷淡地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对99号的离开毫无反应，只提醒道： “让我们尽快开始工作吧，上校，否则就来不及了。”

　　46号是一名高大丰满的女性，染成橘红色的卷发之下，有一双灰色慵懒的下三白眼，脸上一直戴着名为傲慢与不屑的面具。每当她用细长有力的手指敲击键盘时， “哒哒哒哒”声里似乎满是怨气，尤其在砸回车时，她的愤怒更是表现得凌厉尽致。

　　除了工作时间之外，亚历山大和46号不会有过多交流，但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直都在这里。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中途替换操作者，但亚历山大还是问了。

　　“99号会怎么样呢？”
　　“什么？”46号连头都没有抬。
　　“99号会怎么样呢？还会再见到他吗?”

　　过了好一会儿，46号才操着刻板的声音说：“你们不会再见了，他结束了。”
　　他结束了……原来如此。

　　亚历山大没有再多问什么，径直朝3号模拟舱走了过去。他现在心情很坏，但缘由却不明确……不知道是因为99号的完结还是46号的态度，抑或是理发师脱口而出的“殿下”二字，或者，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内在的缘故……总之，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简直是糟糕透顶。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自己锁进了3号模拟舱。
　　虽然很困，但是想起还要被人工催眠一次，亚历山大的心情更不好了。

　　“上校，”舱内扬声器传来46号的声音：“如果情绪不够稳定，我们可以再等三十分钟。”看来情绪波动已被传感器捕捉，并展现在监视器上。

　　“我没事，请继续。”

　　等这一切通通结束后，就能和李响会面了，亚历山大心想。

　　“好的，上校。”46号的声音里不再有犹豫，她恢复刻板的声音在3号舱继续响起：“进入既定流程。准备，开始十秒钟倒计时。”

　　10，9，8，7，6，5，4，3，2，1……

　　一阵带着兰花清香的烟雾从舱底弥漫上来，很快笼罩了亚历山大的身体。不久，已确定被催眠成功的上校被座椅上延伸出来的各种探头温柔包裹起来，仿佛被活得千万触手紧紧拥抱一般。

　　“设定时间四小时，无梦境输入，默认精度采集，目标思维库雅典娜00，数据处理延时300秒。设定完成。”

　　46号做完这些，在3号舱周围启动了高级别安保屏障。然后，她进入外层隔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默默点上，命令音箱开始播放一支舒缓的华尔兹舞曲。

　　99号终于完结了，那么，那个老头子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死后世界呢？年方三十五的46号慢慢吞吐着烟雾，她唯一能明确的是：她不知道答案。

　　“居然在工作中就这么死了，真是太无聊的。”点起第二支烟，46号眯起了眼睛。她利索地翘起二郎腿，把红底高跟鞋“啪”地甩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