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我是反派》薇薇糖醋鱼

14、忌惮

　　顾不衣眯着眼，图穷匕见后她就像撕破了某种伪装，却又带着意外的客气。
　　“所以……”
　　顾不衣这次不需要花瓶，她缓缓走近，抽过一张椅子提到书桌之前放下：“你究竟是谁？”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
　　她摊了摊手，双目正视着顾不衣认真地说：“实话实说吧，我的确不是原来的金絮。”
　　顾不衣见她如此干脆的承认，暗井一般的眸底划过光芒，迫不及待追问道：“你假扮金絮的目的是什么？”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这个人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是出于何种目的。
　　顾不衣想起在去看食铁兽之前，这人在她耳边暗示的那句话。
　　——如果想为你父亲平反冤案，应该多想想当时你父亲身边的人。
　　无疑……这个人清楚她的真实身份，甚至很有可能知道当年的重要线索。
　　这些年顾不衣虽没有故意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但是每一年都有犯错连累家人的大小官员，他们的子嗣也有像顾不衣这种充入贱籍的，但大都短命亦或改头换面消失于众人眼中。
　　就像海平面消失一滴水那般，根本无人会在意。
　　顾不衣以为她也会是这样，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更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计划。
　　本来人们也只是鲜花贺捧云中仙，无人在意雪中泥。
　　所以她一直以来也没有改名字，只是用了当初父亲给她取的字做了现在的名，就像苟且的蝼蚁活在万丈阴影之下，人人看了都只想踩两脚，无人去关注她过去是谁。
　　而眼前人，是顾不衣遭逢巨变之后，第一个主动对她示好，屡次救她性命，对她格外关心的人。
　　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份成迷，动机不详。
　　这一切都让顾不衣感到深深的忌惮。
　　毕竟除了至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人那般好还不求回报。
　　因此，顾不衣双眼紧紧地盯着金絮，耳朵细微地捕捉金絮将要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她都不想错过。
　　除了深深的忌惮之外，不可否认顾不衣的心底或许还有小小的地方藏着期待。
　　她希望时隔许久终于等到的，有人愿意伸出手从奈何桥把她拉回人间，对她的好都不是一场梦，更不是计算。她要的不多，仅仅一点真心就能让她开心很久，敞开心扉。
　　顾不衣只希望眼前的人不会让她失望，更不要骗她！
　　顾不衣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猫儿眼似的清清冷冷，泛着透亮凉薄的光，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可见倒影之中唯一的存在。
　　等待着她的回答。
　　金絮在一番郑重的思考之后，拳头抵在唇间轻咳了咳，“此事事关重大，我本不该对你说。”
　　后瞄了眼顾不衣的表情，金絮忙收回打量的眼神，接着说：“但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我悄悄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不可对其他人讲。”
　　顾不衣点了点头，很有耐心的模样。
　　“天玑阁，听过吗？”
　　结果这人拿天玑阁糊弄她，当她三岁小孩吗。
　　顾不衣眼底多了两分疏离冷淡。
　　还未发现顾不衣情绪变化的金絮又问：“那你知道天玑阁是做什么的吗？”
　　“了解的不多。”顾不衣压制住心底的不耐。
　　“嗯，没关系。那我和你简单解释一下吧。
　　天玑阁和浑天监察院一样都是掌观天象，但不一样的是浑天监察院只负责推算节气，制历法。天玑阁则是利用浑天监察院观测到的天象来推演国运，找出星象异变之时对应我泱泱大国的天选之人。”
　　说到这里，金絮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大司命观测到代表永宁侯府三小姐的那颗星辰意外陨落，害怕与它邻近的代表天命之女的那颗星被牵连，因此找我来替代金絮，直到天命之女那颗星回到正轨。”
　　顾不衣听她瞎扯完，道：
　　“你假扮金絮的目的中并没有我，又为何对我那般好？”
　　金絮用一副悲天悯人像救苦救难的菩萨般的眼神望着顾不衣，“我知道你很多事，所以想帮帮你。”
　　顾不衣嘴角依然挂着浅浅笑容，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这人口口声声说的想帮她，可是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却很回避甚至忌惮。
　　如果真的问心无愧，只是抱着善意帮助她的话，为什么会露出一副忌惮害怕她的样子。
　　因此……顾不衣原本还信了三分的话，此时是一分也不相信了。
　　对方肯定带着目的来接近自己，但是她不肯说实话。顾不衣目前也没辙再逼她说出更多，就算逼着说出来也可能是假消息，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本以为可以捞到一颗真心，结果又是在镜花水月中痴人说梦。
　　“你那天说让我往父亲身边的人想一想，栽赃他的人难道不是勾鸣兆吗？”
　　金絮张张嘴正想回答她，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小巧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三小姐，三小姐。太子殿下送请柬来了。”
　　房中的两人立时噤声，顾不衣站回金絮身后顺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请柬？”
　　小巧双手撑在膝盖大口大口呼吸几口气，接着赶紧去到金絮书桌前，将一纸鎏金藕粉色请柬放在她面前说：“太子殿下送来的，约您十日后去月明池冰嬉。”
　　金絮奇怪：“太子怎么会邀请我？她是不是送错地方了，应该送金柒柒那里去。”
　　小巧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这请柬是有两份，不过是先送到五小姐那里去的，之后五小姐才叫人把其中一份送来春暖阁，恰好被我在路上碰到，就赶紧给您送来。”
　　金絮这下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点点头，按下请柬随手拨到一边：“嗯，我知道了。”
　　金絮想到这里又多问了一句：“太子殿下除了我们府上，还邀请了哪些人？”
　　小巧眼珠子转了转，一时回答不上来。
　　“奴婢这就出去打听。”
　　金絮扬了扬下巴算作应答：“去吧。”
　　小巧出去后，金絮和顾不衣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两人默契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对彼此多了不一样的认识。
　　梅兰竹菊四香进来伺候，笔墨纸砚准备好。
　　金絮去到美人榻上准备闭目养神，顾不衣亦没有什么怨言，神色如常地坐下，执笔开始写字。
　　小巧打听完消息回来的时候，金絮手搭在话本上，话本掉在大氅上。呼吸均匀，整个人已经睡熟了。
　　“三小姐睡着了？”小巧夸张地做着嘴型，对正好抬头看她的顾不衣明知故问。
　　本来以为顾不衣不会搭理她，结果顾不衣回了一句。
　　“你打听到什么了？”
　　小巧上前走几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小声全部告诉了顾不衣。
　　“邀请的这些人都会去？”顾不衣眉心一动。
　　小巧点头：“一般都会去，如果实在有事去不了的，也会提前回帖说去不了。但一般没人会这样做，毕竟这是太子殿下亲自撒出去的贴，没人不敢不给他面子。”
　　顾不衣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低头望着不知名处若有所思。
　　…
　　“你想去冰嬉？”
　　傍晚，金絮从美人榻上醒来后，听到顾不衣的请求有些诧异的问。
　　顾不衣认真地点头：“我想去。”
　　“为什么？”金絮问：“你得给我个理由，我才能带你去。”
　　顾不衣眸光几度闪烁，自然不能直接讲真话，话语中略带几分嘲讽地说：“你不是知道我很多事，我为什么想去应该也能知道，不需要我说吧。”
　　“带你去可以。”金絮也不再多嘴问她理由了，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顾不衣嗤笑一声：“你怕我会给你惹麻烦吗？”
　　抛却一开始表面怯懦的伪装后，她整个人最经常的表情是一副懒洋洋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阴郁而极寒。
　　“是。”金絮没有否认。
　　一个房间，两人看似相处融洽，实际思想却南辕北辙，又互相忌惮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