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小饭馆》江赊月

30、施以援手 巧遇

　　“郎君，前面好像是长公主府的马车。”吴朝驾着车，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行人被困在原地，因着雨雾朦胧，瞧得不甚清楚，只依稀觉得那马车上的标记像是长公主府的。

　　“我记得沈娘子好像认识乐安郡主，莫不是她们被困在此处了罢？”徐景衍撩开车帘往前看了看，口中猜测道。

　　说话间，他们的马车已经离被困的那两辆马车不远，走近之后，马车上的标记便很清晰了，确实是长公主府的。

　　“嚯！还真是，谢晏安，下着雨你还非要出城，莫不是猜着她们被困了，特意来英雄救美的罢？”徐景衍调侃道。

　　谢霁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会说话，我可让吴朝教教你。”

　　女郎家的名声何其重要，哪容得下他人这般戏言？

　　徐景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红了脸，很是愧疚。好在此处并无外人，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坏了人家女郎的名声，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是我失言了，晏安教训得是。”徐景衍老老实实地认错。

　　谢霁玄这才收回视线，对吴朝说道：“你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诺。”得了自家郎君的吩咐，吴朝驾着车离得更近了些，这才开口对着车夫问道，“车里坐着的可是乐安郡主？”

　　周念棠正闭目假寐，却忽闻有人问话，又听见自家府上的车夫应了声“是”，问话那人便自报了家门。

　　“某乃大理寺少卿谢府之人，姓吴名朝，不知阁下可有需要某帮助的地方？”

　　谢阎罗家的仆役，他也来清溪春游了？还这么巧地遇上了。

　　周念棠虽不喜谢霁玄，但如今不是介意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便是修好马车，趁城门关闭之前回去，若不然，后面定有风言风语传出，也是一桩麻烦事。

　　外头的车夫听闻是大理寺少卿家的人，也是一怔，他也是听说过谢阎罗的名声的，回过神来后很是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便说要请示一下自家主子。

　　“请便，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吴朝也不介意，外头是怎么说他家郎君的，他一清二楚，不怪人家有戒心。

　　“郡主，大理寺少卿家的仆役说可以帮忙，您看这？”车夫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沈明檀知道周念棠不喜那谢郎君，只是眼下不是顾自己喜恶的时候，怕她拒绝，便开口劝道：“阿棠，有人帮忙是好事，能快些修好马车，我们便不用在城外过夜，我知你不喜谢郎君，他没有袖手旁观也是一番好意。”

　　周念棠笑了笑，握住自家阿姊的手，回道：“阿姊放心，我不是那不懂事的，谢少卿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伸出援手，我是很感激的。”

　　说完，又扬声道：“那便劳烦了，我家马车的车轮坏了，不知阁下可会修？”

　　吴朝早些年跟着谢霁玄走南闯北，不知行了多少路，荒山野岭的，若自己没个手艺，车坏了找谁来修？久而久之，自然锻炼出来了，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他。

　　“郡主放心，某看过了，这车轮损坏得并不厉害，不消多时便能修好。”

　　在车夫问话时，吴朝便跳下车辕查看了一下长公主府的马车的损坏情况，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固定车轴的楔子被人刻意损坏过，换一个便好，这东西他时常备着呢。

　　“多谢。”闻言，周念棠和沈明檀都松了口气，不用被困在城外就好。

　　吴朝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盒子里取出替换用的楔子，又叫车夫和长公主府的仆役帮忙搭手稳住车轮，方便他更换。

　　只见他一手托着车轮，一手拿着工具，三两下就将损坏的楔子拆除，扔到一旁，又从兜里拿出新的楔子换上，不多时便修好了车轮。

　　车夫看得目瞪口呆，长公主府的仆役也是暗自心惊：这壮汉的臂力怎的如此之大，若是让他们几人撑着车轮稳定马车，怕是费力得很，也坚持不了几息时间，这才是马车不好修的根本原因。

　　不说郡主还坐在车内，就是郡主下了车，这马车的重量也不轻，长公主府的东西，用的可都是上好的材料。

　　顿时，几人看向吴朝的眼神都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敬佩，慕强是人之天性。

　　修好周念棠和沈明檀坐的马车之后，吴朝又去后面把那辆运送物什的马车也修好了，所费时间不过一刻多钟，便解决沈明檀她们一个大难题。

　　“郡主，马车都已修好，可以赶路了。”

　　修车时托着车轮，身上难免会沾上泥土，桃枝见到之后，拿了一块没有任何印记的葛布给吴朝，口中道：“多谢郎君，拿着擦擦罢。”

　　吴朝瞧着只是一块素布，也就没推辞，大方接过，道了声谢，略擦了擦衣服上的泥土才重新坐回自家马车的车辕上。

　　“今日多谢谢少卿伸出援手，儿回府之后定当重谢。”周念棠不愿欠人人情，还是自己以前不喜欢之人，当下便决定回府之后备上一份厚厚的礼送去谢府。

　　两辆马车离得这么近，谢霁玄自然听见了，淡淡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罢了，郡主不必放在心上，还是早些回城罢。”

　　周念棠没再对他说些什么，而是吩咐车夫：“赶紧启程，别误了城门关闭的时间。”

　　“诺。”车夫赶紧应道，跳上车辕，“驾”了一声，马车复又缓缓往前继续行驶。

　　路过谢霁玄乘坐的马车时，沈明檀撩开车帘，也郑重地道了声谢。

　　“多谢谢郎君，我又欠你一顿饭了。”

　　谢霁玄这才伸手撩开车帘，对上沈明檀的视线，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道：“沈娘子的谢礼，某便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沈明檀对他笑了笑，微微颔首后才放下车帘，靠坐回去。

　　周念棠看着她二人的互动，明明没有什么，不过是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想了片刻，没理出头绪，索性撇开不再想，许是今日发生的事儿太多，脑子太乱才想了些有的没的。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入了城，周念棠本想先送沈明檀回崇仁坊再回长公主府的，但沈明檀没让，她们已经晚了许久才回，长公主这会儿定然很担心。

　　“已经入了城，我自己回去便是，前面便有车行。你赶紧回去罢，长公主这会儿肯定很担心你，回去喝完姜汤去去寒，今日落了雨寒气重了些，可别着了凉。”沈明檀劝道，又叮嘱了些话。

　　周念棠一向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好，那阿姊你自己小心些，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快回去罢。”沈明檀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车夫赶紧驾车回长公主府。

　　目送周念棠的马车离去，沈明檀正准备去前面的车行租辆马车代步，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她身边，有人撩开车帘探出头来说道：“沈娘子，上车罢，我送你一程，熟人的车还是比陌生人的车安全罢？”

　　沈明檀瞧着挤眉弄眼的徐景衍，轻笑出声，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便应了：“恭敬不如从命，那便多谢百味先生了。”

　　“咳，不敢当，某还指望着沈娘子多做几道好吃食给我呢，可不得殷勤些？”徐景衍跟沈明檀接触过几回，知晓她不是那种扭捏羞涩的闺阁女子，才会与她玩笑几句。

　　“嗯，此话有理。”沈明檀踩着脚凳进了马车，坐下后点头道。

　　谢霁玄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吴朝，去崇仁坊。”

　　“诺。”要送沈娘子回去，自然是先去崇仁坊。吴朝虽不知自家郎君为何还特意吩咐一声，但他作为郎君的贴身长随，郎君说话自是要应的。

　　沈明檀看着谢霁玄，又说：“今日幸亏遇见了谢郎君，不然我与阿棠还不知该怎么办。”

　　“你方才已经谢过了，除了道谢，你没有别的话与我说吗？”谢霁玄看着她，缓缓道。

　　啊？不说道谢的话，那要说什么？沈明檀被他说得一愣，半晌没有言语，马车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坐在一旁的徐景衍动了动眼珠子，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越瞧越觉得两人之间的气场与他格格不入。

　　啧，谢晏安还说没有什么，这话说得，听着怎么有些泛酸呢？徐景衍撇了撇嘴，反正这会儿天黑了，车内有些昏暗，谢霁玄又没看他，做点小动作不会被发现。

　　算了，自己还是躲出去跟吴朝坐一块儿罢，免得他事后回想起来怪自己没有眼力见儿，变着法儿的折腾自己。

　　于是徐景衍便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坐到了空着的那边车辕上，还不忘将车门关好，免得寒风吹了进去，打扰了马车内的两人，谢晏安肯定又有话说。

　　良久，谢霁玄收回视线，闭目说道：“是某失言了，还望沈娘子不要介怀。”

　　沈明檀觉得有些奇怪，她感觉这谢郎君好像认识她，只是不好细问，万一是她感觉错了，不是让两人更尴尬吗？

　　所以只好干笑了两声，答道：“啊，无事，是我嘴笨。”

　　话落，车厢内又安静下来，只闻车轮压过地面的声响，间或夹杂着风声。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夜间街道上的行人寥寥，也没有什么马车行驶，故而吴朝驾车的速度相当快，不多时便到了崇仁坊的巷口。

　　“郎君、沈娘子，崇仁坊到了。”吴朝停下马车，提醒道。

　　沈明檀赶紧弯腰下了马车，扔下一句“多谢”便匆匆进了巷子，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担心她等在巷子里的沈明安等人。

　　“阿姊，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担心死我们了，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沈明安关心地问道。

　　沈明檀不欲让他们忧心，只说自己有事，这才误了时辰。

　　随风传来的交谈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听不见，谢霁玄才睁开双眼，屈指在腿上敲了两下，眼中情绪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