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八川明澈

1、01 灯光就一盏

　　“哈？赤司你刚才说什么？”
　　赤发的人像是放弃抵抗一样，任凭面前的人恶狠狠的拽着自己的校服领子。他微微皱了皱眉，这种脖颈被勒住的感觉他很不适应，他闭了下眼，强迫自己忽略颈部传来的疼痛，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退出篮球部，这是命令。”
　　他看到面前的人咬了咬牙，拽着领子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你说什么？”
　　“不如说这是替你着想。”
　　啊啊，看着好可怕啊，这个眼神，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扯翻在这里，之后用他的牙将他一片不剩的撕碎一样。他叹了口气，对于面前的人他不知道应该报以怎样的态度，究竟应该为他依然爱着篮球而庆幸，还是为他才能到达极限却有着无限野心而感到悲哀。
　　他不觉得他能把自己怎么样，可能会一气之下打自己一拳？那又怎么样？他有能力保证他动手的下一秒就让他头朝下栽在地板上，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品行虽然不值得恭维，但至今为止确实为帝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赤发的人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人，没有一丝慌乱的神情。“可你赢不了黄濑，不远的未来，正选的位置也会被抢走吧。那时候自尊心强的你自然会离开。”
　　“混蛋——”

　　好在到此为止了。
　　赤司用食指指节轻轻触碰了一下嘴角，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鲜血的痕迹。
　　果然是动手了啊，不过灰琦居然能够打完一拳之后就停住还真是让人意外。明明之后的擒拿措施都想好了。
　　想了一下，赤司转过身，重新拾起刚刚才装到箱子里的篮球。现在回去，嘴角的淤青会很明显吧？那不如稍微等一下，等天色黑一点再回家，嘴角的伤也不会特别明显，被父亲碰到也可以说是“已经很晚了，那么父亲我就先回房间读书了”。父亲不太关心他，一定能瞒过去的。
　　赤司这样想着，运球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不过... ... 那个人，八成是混不过去的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球向篮筐投去。
　　完美命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可恶啊。
　　灰崎一脚将路边的垃圾桶踢翻，垃圾桶倒下发出一声巨响，里面大大小小的易拉罐滚了一地，路上的行人好奇的看向他，却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都纷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快步离开。
　　那家伙说什么？说我不如黄濑？我怎么会不如黄濑那家伙！
　　他不解气似的又将地上躺着的垃圾桶踢的滚了一圈，灰崎怒视着丑陋的躺在地上的金属圆柱体，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垃圾桶一样狼狈不堪的被人玩弄的滚来滚去。
　　赤司说的从来不会错。
　　灰崎打心底知道这一点，也打心底讨厌这一点，他一方面抗拒着赤司说的他才能有限不如黄濑的说法，但却又不可控制的相信着——他可能真的潜力有限。
　　——可那又怎么样？
　　“那就先把黄濑那家伙打残废，把他的腿踢断，之后找机会堵赤司，那家伙... ...那家伙太狂妄了... ...我要，我要把他投球的手拧断，让他哭着跪在地上... ...呜啊！”
　　灰崎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随后一阵惊痛在鼻子爆开。他惨叫着捂着鼻子，惊恐的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
　　他抬起头，面前的人有着赤色的头发。
　　“啊呜，赤司？你，为什么... ....呜啊！”
　　面前的人仿佛根本没有想听他说话的欲望，下手又快又狠，灰崎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掐住，随后那人开始玩命的用他的膝盖怼向他的腹部，灰崎根本无法挣脱，那人的手劲大的离谱，灰崎只感觉胃部排山倒海，痛的几乎要将自己的午饭都吐出来。
　　谢天谢地，那人终于停下了手。
　　灰崎如获新生那般跪倒在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的泪水克制不住的一滴滴打在灰扑扑的地砖上。他不敢抬头。
　　还没定灰崎把气喘匀，那人又一把拽起了灰崎的头发。灰崎惨叫一声，被迫昂起了头，他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是赤司。
　　“赤，赤司... ...”
　　“给我记住你今天的教训，离赤司征十郎远一点，”
　　——哎？
　　灰崎睁大了眼睛，忍着疼壮着胆子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那人长得和赤司别无二致，但确实可以分辨出两个人，两人气场太不相同。
　　如果说赤司征十郎是个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富家少爷，那么面前这人就是个街头混混。他穿着黑色的皮衣，左耳还打着耳钉，将口罩拉下来到下巴的位置，正懒洋洋的看着自己。
　　说懒洋洋的似乎不大对，他的表情却是表示着他没太紧张也不是很认真，但是那对金色的眸子写满了：我想让他死。
　　“我知道你没这个胆子，所以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不过你给我记住。”面前的人面无表情的捏住了灰崎的下巴，“如果我再发现你在背后口嗨，或者是真不要命的去靠近赤司征十郎了，我就把你今天说的话在你身上全都玩一遍，懂吗？”

　　“我回来了——哎？”
　　微微张开的眼睛象征着赤司现在的惊讶。
　　“怎么，没想到我今天回来？”玄关的少年淡淡的看着他，声音带着冷冰冰的笑意，“你运气不错，父亲今天回不来，他去了本家。”
　　赤司顿了一下，随后默默的将书包放下。房子里静的要命，除了赤司脱下外套窸窸窣窣的声音，竟再也听不见其他。
　　玄关里站着的少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却也不想走，他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赤司默默将球鞋脱下换上家居鞋，赤司没有表达他被盯着的不爽，他也就真的始终没有移开过视线。
　　“欢迎回来，桐也。”赤司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这声音不再有笑意，确是包了一层愤怒。桐也凝视着赤司嘴角淡淡的青色，不自觉的捏响了食指关节。
　　“抱歉啊桐也，不过能不能等我换了衣服再陪你？”赤司叹了口气，笑的温柔。
　　桐也冷哼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桐也这次要在东京待几天？”
　　漆黑的房间，连对面点着灯的屋子中忙碌着的影子都能看的很清楚。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开灯，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两天，后天就离开。”
　　“挑了个好时候呢。”
　　桐也眯了眯眼，他转过头看向赤司的方向，不出意外的感受到了对方未加掩饰的笑意，连带着桐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不然我什么时候回来？挑个父亲在的时候，再回来挨一通打吗？”桐也的声音有些雀跃，不过突如其来的，赤司的情绪在听完这句话后却一下子低落了。
　　桐也敏锐的注意到了赤司的变化，他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选择挽回，他转回了头，继续看着窗外。
　　“桐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赤司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似的，温柔的让人心酸。
　　“大概到高中就可以了。你不是能知道的吗？”
　　赤司不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是最佳时期，他只是在固执的向自己确认。赤司患得患失的样子，恐怕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现在还不行，赤司家可不能有两个继承人。”
　　桐也站起身，张开双臂将赤司圈在了怀里。桐也有些眷恋的将下巴轻轻搭在赤司的肩膀，赤司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任由他抱着。
　　“我会是征十郎，最好的影子。”桐也的声音混着气息一同进入了赤司的耳朵，赤司只觉得一阵微颤，他分辨不出来这声音，是穿自左耳，还是穿自自己的骨髓。
　　那声音中，有着溢出来的宠溺，且没有一丝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