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9、峰回路转（3） 此时，皇上

　　此时，皇上也在喝茶闲谈，论及小蛮，登基未久的帝王在心腹宦官面前终于可以稍稍流露一丝情绪，抱怨道：“若是所有皇亲宗室都能像小蛮这样乖巧懂事，朕何至于烦恼至斯！”
　　王公公笑出一脸慈祥的褶皱，说出口的话却是无比无情：“平南公主无权无势，只能依靠陛下怜惜，自然乖巧，陛下也无需太过放在心上。陛下切记，只有大权在握，身边之人才会真正‘乖巧’。”
　　皇上抿唇不语，叹了口气，心中那一丝温情也就消散得差不离了。“小蛮与龙幽龙溟的关系确实不差，若是把她嫁到北狄，想来也会乐意吧。”
　　王公公收了笑，沉吟片刻，凑上前去：“龙溟这般鞍前马后出人出力，所图必然不小，和亲这样的恩宠，怕是喂不饱他的胃口。不过陛下此举倒也不失为良计，”他捋了捋又白又长、由三名内侍专职打理得十足讲究的胡须，“事到如今，不给他些实际的好处也是不行了。公主出降，多陪些嫁妆，也不损我大齐颜面。”
　　皇上点点头：“还是你懂我。”于他们君臣二人而言，中枢权柄才是重中之重，至于一些边缘之地、蝇头小利，若是能换来龙溟这般好用的刀，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便是徐长卿也是如此。用几顶高帽和偶尔退让就能换得他日日宵衣旰食鞠躬尽瘁，何乐而不为？
　　远在千里之外的凌波毫不知晓自己和父亲都被夸大了许多功劳，反反复复盘算着之后的行动，看到托腮坐在窗边摆弄着一柄小刀的结萝，心头那道疑问又浮了上来。
　　她又看了一眼无论如何也不肯和自己分开片刻的妹妹，若要问出口，就会暴露方才差点被射成蜂窝的险况，这是绝对不能让阿音知道的，因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结萝噗嗤一笑，抬眼看了过来：“我知道你想问大哥和我为什么要来……”见凌波面露紧张之色，她会心一笑，把“救你”换成了“帮你”。
　　凌波果然轻舒口气，问道：“多谢二位相助之恩。只是还请结萝姑娘为我解惑。”
　　凌音连忙竖起了耳朵，她对这位处处与众不同的结萝姑娘别提多好奇了。
　　结萝眼珠一转：“还某人的人情呀！陇城他放了我大哥一马，我们都记着呢。这也算一命还一命，两不相欠。”
　　凌波垂眸，她心中早有猜测。
　　凌音眨眨眼，好奇问道：“某个人是谁？什么叫一命还一命？”
　　结萝这才发现自己又说漏了嘴，吐了吐舌，不说话了。凌波只好避重就轻：“是殿下请厉统领和结萝姑娘来帮咱们的。”
　　凌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声问凌波：“他们两位分明是叛……咳，南诏一方，为何会帮我们？”
　　凌波摇了摇头，正如厉岩所说，他们只是愿意保护自己这条小命而已，并无改弦更张之意。她问结萝：“你们数月之前便深入大齐腹地，就是为了筹备今日吧？”
　　结萝没有回答，托腮看着她：“你这么聪明，自己猜猜呗。”
　　凌波沉默了，莱水莫名其妙地突然陷落，也许厉岩就是答案。可转念一想，厉岩只有百来人手，岂有如此大的能为？必然还有他人相助才对。可是，即便她问，即便结萝知晓答案，也断不会告诉她的。“你们已得知姜家军处境，为何仍要襄助戈尔甘松？就不怕连累姜将军吗？”
　　结萝的面色沉了沉，撇开头回道：“大哥已经答应他了，怎么能轻易毁约？”
　　凌波叹了口气，厉岩乃重诺之人，会被戈尔甘松用承诺束缚住，倒是毫不奇怪。至少她现下可以确定，与厉岩有交易的人是戈尔甘松，而不是南诏或庞勋，这也就好办了。
　　“好了，就别绕着大哥打转了。”结萝摆出一副臭脸，“你很快就要有客人来了。”
　　院外不远处，桑余的脸色则更加不好看，对面则是恍若未见的戈尔甘松，他笑眯眯地说道：“桑巫祝，好巧，莫非也是去探望凌波？” 他的语气像是老熟人一般，“不如同去。”
　　桑余心知今日怕是难以甩掉这枚牛皮糖，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当先走去。他明明特意打听过戈尔甘松巡城去了，这才放心过来，没想到这人如此神出鬼没。
　　戈尔甘松丝毫不受影响，笑了笑，大步一迈就走在了桑余前面。
　　桑余面色变了变，最终仍是垂首跟了上去。
　　小院院门大敞，凌波端坐院内，手中一柄生绡白团扇，轻轻地给一尊红泥小炉扇着风，玉指纤纤，扇手皆似玉。她本专注地盯着水中渐渐泛起的泡沫，抬眼向二人看来，长长的羽睫掀起一道优美的弧度，露出一双姣如明月、清如山泉的眼睛，神情安宁从容，红唇笑容浅浅，生生把他人的笑都比得虚浮起来。
　　凌波将扇子递给身后的红缨，款款起身一礼：“二位光临，蓬荜生辉。”